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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黛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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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正自说笑,平儿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面生的丫头,还不待平儿介绍,已经抢先几步来到黛玉面前,跪地行礼道:“霜羚拜见小姐。”
黛玉早已呆住,宝玉摇了摇她的袖子,她才回过神来,忙搀扶霜羚起来,问道:“你什么时候进京的?还有谁来了?”
霜羚笑吟吟起身:“我们是跟着送年礼的船来的,已经给老太太和两位太太都请了安,我父母正跟管家奶奶清点核对年礼单子,我先跑过来给姑娘请安。”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这是老爷写给姑娘的。”
黛玉听了,一把拽过来,细细看过。读完家信,黛玉笑道:“我父亲年后三月要来京城述职,就先派了些得用的人打扫收拾房子。毕竟也有十来年没人住过了。”
众人都围上来恭喜黛玉:三年前林如海来京述职时只是寄住在离皇宫比较近的贤良寺,这次提前几个月派人来收拾老宅,不出什么意外这是要留京的了,自然是大喜事。
黛玉闻得父亲身体安好,心内安稳,因当着人,未及细问。
是晚,紫鹃王嬷嬷都睡了,黛玉令霜羚上了绣床,两人一块拥被靠枕,黛玉才细细问家中诸况。
这霜羚之母正是黛玉奶妈,因此霜羚从小便与黛玉形影不离,黛玉读书时她跟雪雁都是伴读丫头,当年贾雨村带黛玉进京时,原本安排的她们一家也要跟着来的,谁知临出发时霜羚之母患了风寒,病情凶险,霜羚及其父需日夜守护照料,这才没有成行。
霜羚扳着手指头笑道:“老爷收到姑娘寄的衣服鞋袜,喜欢的不得了,天天穿去衙门公干,逢人就说这是我姑娘做的。”
黛玉听了,才想要笑,又想到这几年没有在父亲身边承欢,实为不孝,又伤心起来。
那霜羚还在继续说:“除了信上写的,老爷还命我给姑娘捎句话,”黛玉忙拭了泪,问道:“父亲要说什么话?”
霜羚凑到黛玉耳边,轻轻说:“姑娘一定要好好保养身体。”
这有什么不能写的,还巴巴的使人传口信,黛玉抬眼望见霜羚难得严肃的眼神,冰雪聪明的她立刻就想到了关窍:“父亲的意思是?”
“老爷就只提了这么一句,他老人家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姑娘只有明年亲自问了。”
经年不见,两人又说了些儿时趣事,夜深后两人就胡乱在床上歇了。霜羚已睡熟了。黛玉星眼迷蒙,就见母亲进来,含笑拉她的手:“我的玉儿长大了,在外祖母家待得可开心?”
黛玉恍惚回道:“自然是开心的,外祖母待玉儿极好,还有,还有,表兄待玉儿也好。”
贾敏叹息道:“我早知道宝玉是个好孩子,可惜啊,可惜,他母亲蛇蝎心肠,只因我未出阁时与二嫂有几次不快,她竟狠心这样对待我女儿!”说着留下泪来。
黛玉见母亲伤心,自己也伤心起来:“妈妈不要难过,谁对我好,我便加倍对他好,谁欺负我,我便不搭理他。女儿在这里很开心,您不要难过。”
贾敏见女儿反而来安慰自己,如此懂事,不知在贾府吃了多少暗亏,全没了小时那神采飞扬的性子,越发伤心,一把搂过黛玉,心肝肉儿的大哭起来。边哭边骂:“王子胜你个奸人!外作贤良,内心狠毒,竟敢在我女儿吃的药上做手脚,看我一剑斩了你这个毒妇!”
黛玉听了,忙拉住贾敏:“母亲,不要一时冲动!”
黛玉惊醒,却是一梦,她知道这是霜羚晚间跟她说的那句话,令她对王夫人生了疑。
辗转反侧,直至天蒙蒙亮,才再次睡去。这回她来到了淮扬,母亲正在绣一块锦帕,黛玉拉着弟弟在院里跑跳,嘻嘻哈哈的笑声不断,魏姨娘追着两个孩子擦汗,端水,忙得团团转,一切都是那样美好,黛玉心里特别欢愉,就拍拍弟弟的小手,笑问:“咱们一直这样过日子好不好?姐姐喜欢这里,喜欢母亲,喜欢你,喜欢姨娘,你们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弟弟哈哈大笑:“姐姐来追我啊,来一块玩啊!”说着跑远了。
黛玉提起裙子就去追,却怎么也找不到人影,一着急,醒了,早已泪流满面,摸了帕子一点点的擦干净泪珠,睁眼到天亮。
却说紫芳这边,掌灯时分与迎探惜三春一起回抱厦,道别后紫芳仍跟迎春住一块,只今日熄灭灯烛好一会儿了,她仍在床上翻来覆去。
迎春便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紫芳恹恹道:“一想到回家后又要好久都不能见到你们了,就愁得睡不着了。”
迎春笑道:“又瞎说。”
紫芳也笑了:“真的呢!是有点舍不得啊,还有白天玩得太过,错过困头了,不若把盛夏叫过来,给咱们讲讲缮国公府的趣事。”
迎春犹豫:“这不好吧?这么晚了,明早你还要回冯府,”紫芳不待她说完,拉过她的袖子央求道:“好姐姐了,反正睡不着嘛!明天又没有什么要紧事。”
紫芳见迎春不说话了,撩开纱帐,小声叫盛夏,盛夏在外面听见,忙起来,披上小棉袄,因问:“作什么?”紫芳说:“要吃茶。”盛夏忙收拾好,倒了半碗茶,递与紫芳吃了,正待回去,紫芳笑道:“迎春姐姐也还没睡着,你过来给我们讲故事听,待我们听困了再回去。”
司棋绣橘等丫头听到动静,都起来了,听到紫芳这句话,都凑过来道:“盛夏姐姐讲讲罢,我们也听听,长长见识。”
盛夏推拒不过,只得坐在床边,问道:“想让我讲什么故事呢?”
司棋见她答应了,赶紧地将火盆上的铜罩揭开,扒开银霜炭,使屋子更暖和些,又拈了两块芸香放在炭灰上,仍旧罩上。和绣橘坐在脚踏上。
紫芳拥着锦被和迎春一块靠着床头,道:“随便讲讲那缮国公府里面的趣事罢。”
盛夏思索了下,笑道:“我和妹妹红罗,以前都是石老太太身边的丫头,老夫人是前国公爷续娶的,一辈子没有生养,虽然跟长子关系一般,但长孙是长在他膝下的。老国公去后,是家里长孙直接袭的官,也就是石家如今的族长。近些年府里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总是出的多,进的少,当家太太虽然想了不少节省的法子,都省的有限。多亏了她身边的两位姑娘,时常为母分忧,把我们这批人放出来,就是石大姑娘出的主意。石大姑娘小名素素,行事说话极是爽利,二姑娘小名宝宝,跟迎春姑娘年纪一般大,爱好骑马,骑射功夫了得。那是三年前的事儿了,当时我还在缮国府,石老爷膝下有九位小姐,一位公子,只这大小姐和二小姐是石太太身上掉下来的,其余儿女,都是姨娘生的,不过都养在太太身边。”
这等八卦琐事,大伙自然都爱听,紫芳听过的也爱再听一遍。
司棋问道:“早都听说缮国府这几年陆陆续续放出来百十号人了,那剩下的人还怎么过日子啊?”
盛夏笑道:“人多有人多的过法,人少有人少的过法,比方说我母亲以前是老夫人小厨房的厨娘,后来整个小厨房都撤了,老太太跟大伙儿一块吃呗,还有老太太原来有八个大丫头,八个小丫头伺候,一下子就放出来十人,这还只是贴身伺候的,其他地方的更是数不胜数,你们想,老祖宗都省俭了,其他人就算不满又能如何,难道你们还想越过老太太去?石太太又把针线房整个都蠲了,差不多的东西一概是太太姑娘们亲自动手了,只有过年过节的大衣裳才会找外面的给做。”
“嗬!”有人惊讶出声。
实在怪不得大家诧异。自国朝定鼎以来,四王八公已绵延传世近百年,外头看着都还赫赫扬扬的,没想到石家已然衰落至此了。
盛夏接着道:“虽说一下子就把内瓤的精穷摆到了明面上,但内里反而好过了不少。石太太绞尽脑汁精简人口,竟然没有落了众人的愤恨,就像我和妹妹,如今在冯家,日子过得跟在缮国府不差什么。很多地方还比石府好些。”
那是自然,何氏第二个月就把盛夏的妹妹红罗送到冯唐屋里去了,虽没有做姨娘,但一应吃穿用度都跟秦姨娘一样的,上个月还被查出有了身孕,如今正是得意之时,连一向八面玲珑的秦姨娘都退了一射之地,避其锋芒。
盛夏道:“石大姑娘跟平原侯的重孙子早年定了亲,因了石家这个做派,亲家蒋侯爷很是不愿意这门亲,又没有什么缘由退亲,就一直拖着,石姑娘今年都十八岁了,还未出阁。”
讲到这种事情,紫芳还没什么,迎春早已经红了脸,待要说些什么,又不好说,只得垂下头去。
司棋见状,就说:“天实在是晚了,姑娘们该歇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听故事,讲故事的,休息太晚,要是明天眼睛肿了就不好了。”
紫芳早打了两个哈欠,因见众人听得津津有味,不好明显露出困意来,听了这话,忙道:“很是。迎姐姐咱们赶紧歇了吧。”
迎春自然是没有意见,丫头们伺候两人睡着了才各自出去歇息。
第二日一早,冯紫英亲自来接妹妹。先去贾母房里请了安,紫芳连早饭都没得吃,便被哥哥风风火火地拉走了。待上了车,紫芳便掀开帘子问外面骑马紫英:“这么忙慌慌的把我拽上来,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