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墨婵 牛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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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了。
墨婵终究没有穿上过去的衣服，即使非常喜欢。
周六，她在寝室看了一下午的网课，一看时间，六点了，然后才关上电脑，对着镜子化妆。
她嫌少化妆，因为懒，只有在出去玩的时候化，但她又不怎么出去玩，基本上一个月化两三次差不多。
过了二十分钟，化完了，也许是化妆机会少，也许是本就喜欢明艳的妆容，她眼影总化的特别张扬，并且偏爱暗调哑光浓郁的口红，但确实，她的五官的确适合浓妆。
然后拿了条大铁链子往头上一套就出了门。
她从未穿过过去的衣服，身上这件蓝色毛衣虽然和以前有一件一模一样，但也是她新买的，没错，她心里想着，说我有病也行，但我就是不穿以前的衣服。
“我们在宿舍楼门口前。”
墨婵抬头一看，看到了树下几个男生和一个穿的一身黑戴着白帽子的女生。
走过去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后就一起出了校门。
酒吧。
没多少人，但氛围并没有减少，五颜六色的灯光游离在墨婵脸上，旁边的女生看着这个跟自己聊天非常自然活跃但一不说话连眼睛都看不到焦点的女孩。
她嘴角不笑的时候总是耷拉着，是天生的，眼睫毛纤长微翘，有一双精巧灵动的杏眼，右眼旁还有一颗恰到好处的泪痣，但她眼底的无神和过多的眼白在本可以充盈元气阳光的双眸被淡漠和倦怠压满，一旁的泪痣便像是顺带栓上去的，她眉毛很浓，眉型锋利，但越到眉尾便越杂乱，是典型的野生眉。留着中长版的狼尾，头发底下是不知道染什么色掉成的淡黄色。
女生名字叫赵雪，觉得墨婵不笑的时候很有距离感，还带着点凶意，但聊了几句天后发现，这个女孩不像是不爱笑的人。
男生们在吧台点单，回过头问墨婵和赵雪：“你们能喝多少，喝什么？”
赵雪：“长岛冰茶吧。一两瓶没事。“
墨婵迟钝一秒，说：“不能喝多少，就啤酒那个度数的就行。”
一旁赵雪听到，蛮惊讶的问：“你看上去不太像不能喝的。”
墨婵疑问：“为啥？”
赵雪：“因为你好看得生猛。”想了一想觉得这个理由太肤浅，就笑了几声。
“哈哈哈，没想到吧，但确实不能喝。”
酒上来了，一堆人干喝酒当然觉得没劲，就玩摇骰子。
墨婵最菜的就是玩游戏，因为自己从小玩游戏就玩不过别人，还有着被尊称为游戏黑洞的待遇。
好在这个游戏不用动脑子，纯靠猜和忽悠人，虽然没有到老谋深算老奸巨猾的程度，但耍诈和虚张声势墨婵还是有一点擅长的。
但仍然会输。
输了喝酒倒没什么，输了一圈就要玩真心话大冒险是她最怕的，听了一圈下来大家都喜欢问前任啊初恋啊啥的。
该来的总要来的，她喝了一口酒，等待着这群兄弟们抛出命运的审判。
终究还是照顾着她是一个女生，问的问题没有太过分。
“讲讲你和你的前任是怎么认识的。”
行吧，对自己来说也确实过分。
墨婵酝酿了一下，说：“当时高三，那个人是复读生，我追的，因为复读压力大，我算是一点光，然后表白，答应，在一起了。”听罢，都鼓起了掌，说“很治愈啊。”
墨婵笑了笑：“谢谢。”
当对着几个不知自己过去的朋友说起前任，墨婵有几秒恍惚，看着面前的男生们面对真心话提起自己的前任。
“你有几个前任？“
“初中谈了两个，高中一个。”
“高考前分的？”
“是的。”
…………
墨婵看着他们表情丝毫没有波动的用几句话覆盖自己少则两年多则四年的恋情，几个字就跨了七八年的岁月追溯到了曾经。
他们中有的还在失恋中，却在谈起时丝毫没有伤心的痕迹。
他们追溯到小学和自己初恋幼稚的对骂，初中青涩的纸条，高中坦荡的交谈。
他们数着前任的时候，脑海里是划过一张张脸，还是一个又一个熟悉的教室，还是那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起哄声。
墨婵看着情史丰富的朋友们，脑子里想着好多问题，一些其实早就诞生但尘封许久的问题。
你靠什么回想起你的前任。
在想起学校那年的阳光时，你对那个人的印象，是仍然清晰的痛感，还是清晰的美好纯粹，亦或朦胧的幻影。
人为什么要谈那么多次恋爱。
最后所有问题再次尘封，是被自己面对真心话组织语言时的不知所措所埋藏。
说完道谢的话时，所有纠结的顺着烈酒咽下了喉咙，心里头浮现着一种想法。
墨婵，你有前任了。
你一直追求的初恋长久，你也没有摆脱被幼稚和成长支配的大多数人的命运。
你誓死怀念的那个高三时走廊的阳光，终究是照亮了你的来路，却没有照亮你的归途。
墨婵，你要被时光的速度催促着被朋友的话语裹挟着向前了吗？
她不敢想。
第二天起床，她去厕所洗漱，当看到镜子里面对自己的脸眼里也没有光的自己，想着自己以前不是最爱照镜子吗。
从什么时候买衣服基本只买黑白灰的，从什么时候走路没精打采，然后总有人说自己又酷又拽然后自己再惊讶的笑笑。
墨婵以前的衣服，都往着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买，即使穿的衣服多么拉风至少自己走几步路讲几句话也不会让人觉得跟酷和拽搭上边，用黄大茜的话讲，憨是刻在骨子里的气质。
又想起黄大茜问自己：“哎，你不会真的上了大学就变高冷了吧，我不信。”
墨婵仔细想想，可的确就是这样。
隔壁寝室四个女生和自己同班，但由于没什么交集不怎么熟，上了大学这么久第一堆朋友居然是男生，其实她自己都没想到。
但偶然的契机墨婵和她们坐在了一起，也是这个时候她们夸墨婵长得好漂亮，墨婵才知道原来自己被人注意过。
偶然和其中一个男生聊天的时候提到了隔壁寝室的潘欣宇，他说：“她超级喜欢你的，说你长得好好看，昨天说要和你一起吃饭。”
墨婵惊讶，回复到：“啊，可是没来找我。”
“人家怕的啊。”
墨婵笑了一下，“我不笑确实有点冷漠。”
“看起来挺凶的。”
墨婵吃完饭准备回宿舍，从楼梯拐角走了进来，就看到前方四个女生正在搬四桶桶装水，墨婵走路时一向眼睛没注意点，因此也没注意她们是谁。自顾自的走了一会儿，走近了才发现前方是隔壁寝室四个女生，她想起她们夸自己，打算跟她们热情地打个招呼。
正巧她们其中一个看到了自己，然后挥动着手臂：“婵娟！”
然后她也笑着摇着手：“嗨喽，搬水呢？”
潘欣宇原本是背对着自己的，听到声音转了过来，墨婵刚好走到自己寝室门口，然后停下来问了一句：“是不是挺重的？”然后潘欣宇说 ：“对，太重了，好不容易搬上来的。”然后她转着头脸上挂着特别喜悦的笑容看着自己。
墨婵那一瞬间愣了一下，并不是因为潘欣宇的笑容，墨婵仅仅只是和她对视了一眼就继续盯着地上的水桶看了。她是想到了一年多前，想到了自己以前也经常满脸泛滥着喜悦冲一个人笑。
一直到她拿钥匙开了门走进座位，她都还不知道自己突如其来的怅惘从何而来。
是想起高三在教室门口遇到那个女生就把自己镶嵌在门上满眼都是对方，喜欢的意思溢于言表却也憨的不知道隐藏。
是想起刻在心里走廊的暖阳，倦怠的眼随意扫过走廊尽头的风尘，贻误了自己收回视线的心神。
是想起自己揣揣不安想去告白，在教室最后一排反常沉默了一整个晚自习，黄大茜一旁不知所措也不知道如何劝说，最后在自家窗前等着墨婵回来再一同惊讶欢呼。
是想起面对父亲质问又带着担心的眼睛时自己的坚定，仿佛可以和世界对峙。
是查出高考成绩边哭边回复每十分钟就发来的抚慰，再看到那句“没事的，我会一直在的。”后安心地睡着。
一瞬间想起了太多东西。她管不住自己发呆，却又找不到释放的出口，她只能无力的守候。
你的血肉与鲜花相连。
你毫无保留的付出，你倾尽所有的热爱，也会有成败，我知道你的倔强根本不会因此而失意
人间烟火聚散匆匆，少年心事只配随风，可你踏过荆棘万丛，我既怕你仍然爱着刺痛的鲜红，又将遗憾你选择了退缩。
花根渗入了血管深处，成了你生命中最明亮的一部分，你热爱那些绚烂的花朵，不惜透支着你的热血。
我羡慕你的浪漫，你就像你身上的花一样美丽，可我同时也感到害怕,
毕竟开成花灾的花不是茂盛，而是惨淡。
你选择不顾一切的向前，你选择在别人眼里任性的生活，你坚信行云流水的一生在你脚”下铺开，漫长的波涛，你倔强地浮沉。
墨婵对自己弟弟说，后悔这种情绪最可怕，可若要问起墨婵后悔过吗，她只会回答初中那年离开家之前，刮着台风，父母来宿舍接自己，自己却因为想在宿舍和朋友玩催他们走，仿佛看不到父亲揉着织满红血丝的眼睛，应该是一工作完就过来了。
她这十多年，无论大小，都只后悔过这么一次。
以前喜欢过傻逼，因为傻逼难受过，因为傻逼们陷入不知所措，她也没后悔，也可以是无感。
高三不顾一切，和父母对峙，不虚和老师对视，想好好爱人，想谈恋爱，她从来都是感谢，不曾后悔过。
她坚定自己每一个选择。
她时常觉得自己预判特别厉害。当初早就想过不在一起的结果，此情又何待成追忆呢，她又不是贪图人家像自己一样和家里吵一架又一架，她早就想过自己身上令人畏惧的勇气太过锋利，她分手后对朋友说过最多的话便是“我不需要安慰，不用安慰我，听我讲就行。”
她知道她身边不同经历性格的朋友会如何安慰她，她预判准确，有时候听了几句就知道自己没必要听了，早就预判了所有。
她很固执，她皮身都庸俗，但她生长着最叛逆的骨骼，她很难像别人一样去接受这种舍弃式的成长，因此她不会逼自己放下的，她也不会克制自己回想，她放任自己痛苦。
她晓得大人会说你还年轻，初恋都是这样的。她晓得一些情史斑驳的朋友会说诶呀我都能走出来你为什么不行，然后以一种见惯了的语气说，都是这样的嘛。她晓得一些纯情但客观的朋友会说没事的她只是你的初恋，以后会更好。
她都知道，所以她都不需要劝，所有世俗间可听见的抚慰，没有一种声音能踩中她的溃伤，都不痛不痒，平添倔强。
她预判了所有，从故事的开始到结束，所以她的深情不是装的，她的热烈不是幼稚，她的沉湎不是一成不变。
她是知道了一切后果和道理，因为心之所向，还要选择念念不忘，如今她不仅拥有了令人畏惧的勇气，还又有了不怕嘲笑的执着。
让她孤独的守着来路，其实孤俗伴随着她好多年，扎着皮肉顺延成了痼疾，蜷伏在内心深处抵挡着别离，却还是不惜脱几层皮。
你是否见过那种绝对感性又绝对理性的人，她就是。
是上天馈赠的礼物，是不会消失的天赋，似顽疾，也似战旗。
墨婵高三语文作文经常拿第一，不是什么牛逼事，大家都看不起高考的模板作文，能写好是有点本事，但并不能体现她会写文字，她知道。
她记得，每个同学都喜欢写这句话。
“作为新青年，要顺应时代洪流和发展大势，契合国际形势和社会问题，引领着新时代伟大实践勇猛向前。”
时代的洪流是指的社会，经济，科技大趋向发展形势，而非时光的客观存在和朋友的主观选择。
所以她比人生轴更轴更倔，她不顺应岁月洪流，也不契合常人之路，她要做自己的舵手，她的心才是帆，鼓捣着自己乘风破浪。
过去我觉得文字是我的天赋，其实感知能力与共情能力才是我们的天赋，在其之下令人畏惧的勇气是我的本事，而各种风格的文字只是个产物。
应试作文霸第一没什么牛逼的，这才是她最牛逼的地方。
五月天的歌声还在耳旁。
“你藏在尘封的位置，要不是这样我怎么过一辈子。”
“我住在想你的城市，握着飞向天空的钥匙，你可以翱翔，但是我只能停滞。”
没关系，
我的确是不想让你出柜，想着我们能好多久是多久，但仔细一想，怎么可能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是个亡命徒及时行乐不计后果今朝有酒今朝醉呢，你想离开了，怨不得你，我太锋利了，对不起你，可就是我这么个矫情又没本事的人吧，分手那天发了一段话装潇洒装得敢爱敢离开然后没过几天又开始迟钝性的纠缠，我是你的话我也不会触动的哈哈哈。跟我劝她们一样，我会这样，但不会劝你这样，我这人不是幼稚，我就是想干自己想干的，仅此而已，不一定每个人都要这样的。你好好读书，希望你能遇到和我一样喜欢你但比我会照顾人会体贴人的那个男孩子，好好对父母，你值得拥有很多朋友和很多偏爱的。你要开心啊，但我陪你走的路，你能不能不要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墨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