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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陈婠婠番外一 初时陈婠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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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寒府门外整整站了有一个时辰,陈婠婠和奶妈伍氏以及婢女春巧在纷扬的大雪下紧紧地倚靠在一起,等着传话的家丁出来。
朱红大门紧紧地关着,似乎没有再一次开启的可能性。
春巧呵气在陈婠婠被冻得通红的手上,三寸美足在雪地上踢跺了几下。她吸了吸自己的鼻子,问道:“小姐,为什么他们还不开门?”
陈婠婠缓缓地摇摇头,柔和的嗓音回答道:“再等等,应该就快出来了。”说话时的气流接触到冰冷的空气,瞬间化作一团团白雾弥散在空气中。
伍氏颤颤悠悠地从破旧的包袱中把一件稍微厚实一点的衣服披在陈婠婠身上,听到陈婠婠垂眸说了一声谢谢,伍氏又忍不住泪流满面,心有悲凉之感。任谁也想不到陈家山庄竟然会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从小就金贵的陈婠婠也在一夜之间沦落街头,无家可归。
深冬了,处处都洋溢着即将到来的正月的喜气。不料,广阔的街头,行人稀稀疏疏,只剩下她们主仆三人。
四周围很静,几乎都能够听到雪花落地时那轻微柔和的声响。破碎音响起在行人的鞋板处……
终于,紧掩的大门开了。出来的人却不是方才传话进去的家臣,一名衣着朴素、带发修行的道姑在一名中年妇女的搀扶下急切地朝大雪中的主仆二人靠了过来。
伍氏一眼就认出了两个人的身份,终于内心的悲伤在见到昔日胜似的亲人之后毫无疑问地化为了悲情的泪水。
“三小姐……”哽咽之声无法完善地表达此刻的心情,她无助地握住她们两个人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颤抖着自己的嗓音,大哭着说道:“小姐和姑爷他们……他们……”
“他们怎么了?”看到伍氏这般模样,道姑庄静庭心里突然间落了空。
“他们……归西了……”
庄静庭踉跄几步,双脚瘫软无力。握有佛珠的手狠命地扣住伍氏的胳膊,她面色苍白,眼眸中激荡起万千的情愫:“怎么会……怎么会……前段时间姐姐不是才来看我的吗……为何会这样……”
伍氏只能无助地摇摇头,没有办法给庄静庭一个满意的答复。
陈婠婠上前,盈盈一拜,雪花落满了瘦弱的肩膀以及乌黑的鬓发。
庄静庭也没来得及拭去自己的眼泪,泪水朦胧了视线。陈婠婠的面容不甚清晰,直到她抬起头来,看到眉眼处的朱砂痣,她才真正地确认眼前这不施粉黛,却胜似天山圣莲的女子就是她挚爱的姐姐与姐夫共同孕育而出的独身女。
“姨母。”
“苦了你了……”把陈婠婠揽在怀抱中,庄静庭不禁泪如雨下。冰冷的空气触及在因为泪流而双颊冰冷的脸上,庄静庭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起怀抱中的陈婠婠。
从她的双眸中没有看到任何泛滥过的痕迹,漆黑的双目犹如黑曜石一般明媚。就如自己的姐姐所说,陈婠婠乖巧听话,性格亦非常的坚强。就是因为太过懂事,处事圆滑,就处处地隐住内心真正的情愫。聪明如她,现今这样的表现也不是没有原因可究。
细长的羽睫缓缓地垂了下来,盖住了双眸中的神色。
庄静庭身上有香烛的味道,清幽迷离,让人安心。
◎◎◎
尾随着庄静庭进入寒府,经过之处但凡遇到一个家臣,大家都对庄静庭一副不多加理睬的模样。
而庄静庭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一丝不高兴的情愫都没有。她挽着陈婠婠的手,企图以自己温暖的掌心来化来陈婠婠因为失去双亲而显得有些封闭的内心。
陈婠婠与自己的姐姐长得像极,更有着姐夫的出尘之质。文学修养之下,陈婠婠显得端庄而又美好。
“婠婠,今年也应该是及笄之岁了吧。”
陈婠婠点点头,轻声回答道:“回姨母,再过几日便是。”
庄静庭温和地摸着她嫩白的玉手,继而又说道:“以后和姨母住在一起,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及笄那天,姨母帮你过。”
陈婠婠轻声地应答了一声,抬起头对着庄静庭柔和地微笑着。
在前往寒府的路途中,伍氏就已经大概地告诉她自己姨母的处境。其实当初嫁到寒府的人并不应该是庄静庭,而是自己的娘亲。为了成全自己的姐姐能够嫁给自己心中所爱的男子,庄静庭取代自己的姐姐从南方那个温暖的地方,嫁到了东北部。
无奈温婉的女子却没能够得到上天应有的怜惜之情,她苦守了新房三天,等来的却是自己的丈夫在青楼与其他的女子共享云雨之乐。
在她成为他妻子的第一个月,自己的丈夫便迎娶的别的女子进门。至此,庄静庭被迫让出自己的房间,住在了远离笙歌艳舞的宅院,清心寡欲,潜心修佛。
雪压枝头,竹枝青青,显得无精打采。
前方一个颀长的身影正在宅院之外站立着,雪白的裘衣,衬得男子愈加儒雅。
“娘。”
在庄静庭的介绍之下,陈婠婠才知道原来这位称呼庄静庭“娘”的男子是庄静庭的养子。出乎某些原因,这名男子在寒府老爷寒霄心目中的地位相当高。
“成轩,她就是我经常和你提起的婠婠。”似乎很高兴,庄静庭牵起陈婠婠的手来到寒成轩的面前热切地介绍道。
陈婠婠抬起面容的时候,被唤为成轩的男子双眸飘过一缕难言的神色。是惊讶,亦是慨叹。
即使是在破旧的衣物之下,陈婠婠依旧不改给人高洁的第一感。
“娘,爹在厅堂里。”
庄静庭脸色突然有些不自然,虽然她很快就佯装得非常的欣喜,但是在陈婠婠以及其他人的眼中,她这样的态度很快就会看穿。
庄静庭突然间觉得有些惊慌,从来都不曾踏入她潜修静养的院落的寒霄竟然会造访,这无疑让她放不下心来。忐忑不安的心情开始让她无法平静。
“你二娘有没有一起来?”
“刚刚来过,不过爹让她回去了。”
“是吗……”庄静庭还有些担心那名外表纯真美好,其实心如蛇蝎的女子也会来到这里,如果真是如此的话,相比她的处境就会更加的难看吧。
想着,目光落在了陈婠婠的身上。她现在已经只有她这名亲人可以依靠,如果再发生什么事情的话,今后她的日子就会更加的坎坷。
简陋的厅堂内供奉着几尊佛像,香鼎内奉上的三柱清香已经燃尽过半。清幽的香气给冷清的厅堂平添了一种寂寥。
寒霄坐在冰冷的靠背椅上,椅面没有任何的坐垫,有些沁冷。
牵着陈婠婠的手,庄静庭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左脚踏了进去。
寒霄时值不惑之年,但是俊逸的脸庞却一再地让旁人魂牵梦萦。这个男人,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踏入过她的生活,拜他所赐,庄静庭在寒府中的地位可谓低人一等。
“老爷。”处于礼节已经身份地位的不同,庄静庭还是上前福了福身,一派谦卑的模样。
陈婠婠跟着福身,唤道:“姨丈。”
寒霄好似没有看到庄静庭一般直直地朝陈婠婠走了过去。
伸手捞起她黑亮的发丝,陈婠婠微怔,下一刻便被掐住脸颊,被迫与寒霄对视。
美眸如水,氤氲着万千的柔光。
“生得一张妖媚的皮囊,与你那死去的母亲万般的相像。”透过陈婠婠的面容,寒霄鹰眸如炬,陷入无尽的回忆之中。仿佛周围的人都不存在一样,他兀自一人缓缓地说道:“如果当初帮她拾起掉落在地的福桔,想必现在和她白头偕老的人会是我才对?明明提亲的人是我,为何她却心仪我最挚爱的好友?原本双栖双飞的应该是我和你娘才对,为何她偏偏要置我于不顾,而选择出逃?”想到了十几年前的事情,寒霄冷冷地笑道:“我本以为一切都会是我的,不想到最后赢家却不是我……”
“姨丈……”
“姨丈吗……多么让人心酸的一个称呼。”
陈婠婠咬住牙根,企图转移扼住自己下巴的大掌。力道很大,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看到寒霄如此对待陈婠婠,庄静庭不免惊慌失措起来。她急切地握住他的手腕,无法顾及到彼此身份的问题。清丽的双眸内夹杂着太多复杂的感情,她所想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老爷,请你不要这样。”
寒霄淡淡地扫了庄静庭一眼,口气冷淡,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道:“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老爷,上一代的恩怨请不要转嫁到无辜的孩子身上。她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你别这么对待她。有什么怨恨,你直接朝我发泄就好,求你。”说罢,便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上天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如果姐姐与姐夫之间真的一点缘分都没有的话,哪里还能够走到一起,共结连理。于寒霄而言,他们有太多的愧疚。在姐夫与姐姐的面前,他们即使不说,但是从他们的眼神当中,她也明显地读到了那浓厚的愧疚之意。
自己的幸福已经彻底地断送,寒霄一天不放过她,那么她便会被囚禁在这个无形的牢笼里。自己也已经过了那个花一样的烂漫年纪,怎么样都无所谓。可是陈婠婠不同,她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程要走,若是寒霄对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的话,她该如何向姐姐和姐夫交代?
看到她哭哭啼啼的,寒霄厌恶地抬起一脚,直接把她踢倒在地。
胸膛遭受猛烈的撞击,庄静庭闷哼一声,匍匐在地上,急促地喘着气。
“小姐……!”跟随在庄静庭身边已经有几十年的侍女连忙弯下腰就要扶起她。
“你们谁敢动,我下一刻就杖责,把他从寒府驱逐出去!”
“爹……”寒成轩不满地皱起温润的眉宇,对于自己的娘亲遭受到这样的对待不免觉得心酸。无奈想要说的话语还没有脱口而出,下一刻来自寒霄的一个眼神就让人失去了任何的言语。
寒府的主人可不是等闲之辈,更何况寒成轩的所有武学几乎都拜寒霄的几名侍从所赐,身为主人的他,自然让他无法忽视。
寒成轩握紧了手掌,最终还是收在了大腿边。
对于这样的对待,庄静庭难得地笑开了。如此粗暴的对待,比起那个二房的狐媚女子还来得清浅了许多。
她爬着来到寒霄的腿边,唇边挂上了一缕血丝。
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感觉不是很好。
额头叩响在冰冷的地板上,她声声地请求着:“老爷,请您原谅,一切皆因为我而其。请不要伤害婠婠。姐姐和姐夫已经西归,请看在他们曾经与您来往的面上,请您饶过婠婠。老爷,求您了。”跪拜在他的面前,反复呢喃的柔和嗓音带着难以忽略的哽咽之声。
厅堂内很静,听闻阵阵的啜泣之声,以及那令人心脏疼痛难耐的叩头声响。
“姨母……”陈婠婠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到来竟然会让她仅存的唯一亲人处在这样难堪的境地之中,如果当初有经过深思熟虑的话,这样的事情也是可以避免的。
春巧年纪不过十三岁,豆蔻年华,心境纯粹而明媚。她害怕地握住伍氏的手掌,什么话也不敢有。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陈婠婠竟伸手推开寒霄。
顾不得揉上自己的被掐得生疼的下颚,她看向寒霄。目光诚挚,毫不畏惧。她道:“姨父如果不喜婠婠到此,那么婠婠离开便是。虽然婠婠乃小辈,没有资格训斥姨丈。但是婠婠还是斗胆问一句,姨母对姨夫来说,真就这么可恨吗?”
没有想过陈婠婠会如此平静地看着他说出这样的话语,寒霄不觉怔住片刻。待她反映过来,陈婠婠却已经蹲下身去,把还在叩拜中的庄静庭扶了起来。
她歉意一笑,说道:“姨母不必如此,婠婠的事情不值得姨母这么做。”从怀中取来雪白的丝巾,她动作轻柔地为庄静庭拭去额头上的血迹。天气如此干冷,地板如此冰冷,庄静庭这样的叩拜真真让她心痛难耐。
这是与她的娘亲血脉相连的姐妹,更是疼她如同亲生子女的姨母。虽然这一次是她们两人第一次见面,但是血脉的关系却是如此的神奇。她们之间没有丝毫的隔阂。
“婠婠……”不晓得要如此安慰这样一个孤苦伶仃的好女子,庄静庭只能颤抖着双唇,把她抱在怀抱中。
“姨母,婠婠不便在此多家打扰。我们马上就会离开。”
“可是……”天如此冷,她们难道要露宿荒郊野外不成?
“没事的,这一路上,我也有打算过。”金贵的躯体又如何,她还没有娇贵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地步。
“要住下来可以,但是你可要有为寒府卖命的自觉。”寒霄的话从身后懒懒散散地传了过来。
陈婠婠回过头去,却看到他唇边那意味不明的笑容。
手腕处传来强大的力道,让陈婠婠无法忽视。
“婠婠……”庄静庭没来得及顾及到自己此刻满面的泪痕,为了不让陈婠婠在外吃苦,就算惹恼了寒霄也要求他让陈婠婠留下来。
看到自己的姨母潸然泪下的模样,陈婠婠哪里还能开口说要离开这里。
外头大雪纷扬,温度极低。
她们主仆三人经过半月的跋涉才从温暖的南方来到了这个地方,还不就是为了要来投靠自己的亲人。她乃一介女流,自然无法像男子一样抛头露面。即使她对此一点都不上心,但是并不代表伍氏和春巧能够和她一样吃苦。
“不要走,你不能走,你不能离开这里……”庄静庭声声挽留,希望能些微地感化陈婠婠。
垂眸细想了很多方面,陈婠婠现如今无法轻易地拒绝庄静庭的请求。
“把这药丸服下,以后你就是寒家的人了。”麦色大掌内,一颗白色的药丸赫然出现在了陈婠婠的面前。
看到那颗白色的药丸,一旁静默已久的寒成轩觉得脊背有些发凉。跟在寒霄的身边,寒成轩自然是知道那各色的药丸内所包含的强大药性。寒府中,只有给侍从服食药丸的。在寒府中,那些侍从的地位虽然很高,仅听从寒霄的号令。但是因为已经服食了药丸,就等于放弃了今后独立生存的可能性。
平常时候,寒霄都只给想要效命寒府的侍从们服食黄色或者红色的药丸。药丸的颜色越接近淡,药性就越强烈。而这一次,寒成轩第一次见到白色的药丸。可是他没能想到的是,这一次服食的对象竟然会是一名出尘的貌美女子。
寒府的侍从,从来就没有过女子。
这次,陈婠婠是否能成为寒府唯一一名女侍从,主要是看她是否有那个勇气了。
庄静庭看到寒霄肯留下陈婠婠,也没多想,直接夺过他手中的药丸递给陈婠婠。她在笑,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婠婠,赶紧服下去,这样你就能够留下来了。”只要不让她在外漂泊,就比什么都重要。
陈婠婠看了一眼欣喜若狂的庄静庭,随即看向手心中的白色药丸。
寒霄站在她的身后,居高临下的模样让陈婠婠感觉到极大的压迫感。
究竟服下药丸之后会有什么后果,陈婠婠无法料想。抬起双眸看向年老的伍氏以及年纪尚且清浅的春巧。终于,内心有了过多的羁绊,陈婠婠什么都不再多想把药丸放入口中,咽了下去。
入口没有想象中苦味,反而带着点难以言喻的甘甜之意。
“从现在起,你便是我寒家的侍从。直到阎王爷收下你这条命为止,你一生都要为寒府效命。”
陈婠婠扶起庄静庭,毫不畏惧地站起身,没有丝毫的言语。
这一步已经干脆了踏了出来,之后在天地间又有如此漫长的征途在等着她,陈婠婠突然觉得人生之路漫漫,轻雾弥漫,失去了应有的方向。
大雪已经停止。屋外一片银装素裹,青葱的古松之上,落下沉甸甸的霜雪。
隔天清晨陈婠婠什么东西也没带,就跟着一名表情肃穆、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离开了温暖的房间。
北方的天气和江南相差甚多,即使裹紧了再多的衣物,还是会感觉到冰冷的气流只往衣服里钻。
“你叫陈婠婠是吗?”
终于,走了很长了一段路程,前方带路的男子停下脚步。浑厚的声音传到了陈婠婠的耳边。
冷凛的寒风硬生生地刮在脸上,陈婠婠深深浅浅地吐纳着。白雾袅袅蒸腾而起,晕红了粉嫩的双颊。如水的双眸淡淡地转向了中年男子,她道:“是。”
“把外袍脱下,身为寒府的侍从,哪里能如此畏惧严寒?”男子清冷的目光落在陈婠婠身上,不带有其他任何的情愫。
深呼吸了一口气,陈婠婠也不想为自己找寻什么借口。从昨天她服下那颗白色的药丸开始,她就已经不再是以前那名处尊养优的陈婠婠了。
厚实的外衣一离开温暖的肌肤,陈婠婠不禁双手换上自己的手臂。
“今后你就住在这个地方,老爷吩咐过,今后如果没有他的允许,你不能擅自接见任何人。”
“是。”说罢,陈婠婠便发现在方才中年男子说话的空余之际,有几名男子正站在门口看着她。同样身着黑色的统一服饰,给人的感觉非常肃杀。
“他们便都是你的师兄,以后你们将会生活在一起。”
“什么?”陈婠婠讶然地抬起头,显然是难以消化男子的最后一句话。“可是我是……”
男子斜觑了她一眼,没待陈婠婠把话说完,他便打断了她的话:“现在你是侍从,哪里有身份的差别。即使你是女儿身,也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陈婠婠脑中突然一片空白,不一会便被窘迫的心境所取代。
身为一名尚在闺中待嫁的女子,哪里有和陌生男子共同生活的可能?突然想到昨天服下药丸的毅然决心,陈婠婠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她究竟犯了一个怎样的错误。
“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婠婠摇摇头,竟然寒霄如此的安排,自然是没有任何挽留的余地。就算她现在有再多的怨言,对于这名堂主来说,根本起不到一点效果。
“那就先去和自己的师兄们照个面,两刻钟之后跟着他们一块到教场上来。”
“是。”
男子把该交代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之后,也没有多加打理陈婠婠,徒留下一个颀长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陈婠婠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抱紧怀中的衣物,陈婠婠转过身来。
抬眸望去,僻静的院落内不知道何时聚集了许多的青年男子。
咬了咬自己的下唇,陈婠婠想要挺直自己的背脊,不料好像自身非常排斥,任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淡然地面对那些陌生的男子。
黑亮的秀发被一丝不苟地梳成了男子的束发,良久才拾起自己一点小小的自信心。
“我叫陈婠婠,见过各位师兄。”轻柔的嗓音听得那些男子一阵唏嘘之声。
“抬起头来,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样子?”
陈婠婠应声抬起头来,竟有种视死如归的错觉。
四周围突然变得很静。
眉眼下,一颗粉红的朱砂痣。
不施粉黛的面容之下,竟透着别样的妖冶之色。
跟着自己的师兄站在一起,陈婠婠个头矮小,站在了最前列。寒霄阴晴不定,但是对于侍从并没有非常的严格。这一点倒出乎陈婠婠的意料范围之外。
陈婠婠又看到了那名先前带她过来的堂主——寒烈,他的手被在身后,威严之色不需要过多的辅助自然而然地就能起到震慑的效果。
雪花纷纷扬扬,悠悠然自空中徐徐飘落。陈婠婠穿着单薄的衣服冷得只打颤,她紧紧地咬住自己的牙根,背在身后的玉手也已经冻得通红。
只要她一呼吸,陈婠婠不免感觉到那温暖的气流接触到冰冷的空气瞬间结成冰的声响。
牙齿在双唇间无意识地上下叩响,她的腿像教场之上所有的人的一样差开着。站立的姿势是她身为女子最为不耻的。
训练开始,大家都各自散开练习着以前教过的武艺。陈婠婠才刚来,被寒烈叫去沿着教场跑上五十圈。
初出听到这个圈数,陈婠婠仿若听到了她有生以来最可笑的一件事情。她不确定地看向寒烈,不需要言语,直接用疑惑的眼神来阐述自己的疑虑。
寒烈点头的轻微动作,立马散去了陈婠婠心中残存的一丝侥幸心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陈婠婠听话的绕着教场一圈一圈地跑着。
三寸玉足被完全地释放开来,没有裹脚的束缚,自然自由了许多。教场上积雪一尺,即使走起路来都显得有些笨拙。陈婠婠脚步不稳,好几次都摔倒在雪地上。
慢吞吞地爬起来,陈婠婠的速度越来越慢,身体好似灌了铅一样沉重。
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休息,寒烈没有叫停,估计只有圈数到达,才有停下来喘息的可能性。
突然,右脚小腿被某样东西打中,陈婠婠下盘不稳,直接扑倒在雪地上。
这一下,她趴在雪地上好长一段时间才坐起身。
“照你这样的速度,就是跑上个三天三天你也跑不完这五十圈。连最基本的跑步你都无法完成,还怎么担当起寒府的侍从?”寒烈站在她的面前,直接把她拖了上来。
精致的面容上,汗水迷蒙在光洁的额头上。
陈婠婠小声地说了一声“对不起”,别的话无从提起。
寒府的侍从,本来就不是她能够胜任的。教场一周有一里的路程,五十圈就是五十里。除了这一次跟着自己的奶妈和婢女长途跋涉来到寒府投靠之外,她还不曾行走过如此长的一段路程。
心肺开始疼痛,鼻子泛酸。
陈婠婠咬住的牙根,坚决不让眼眶内打转的泪水滑落下来。
从小,爹娘就教导过她,即使身为女儿身,也不能哭哭啼啼。她要坚强,只要有坚持做好每一件事的毅力,那么就该好好地完成。而这一次,她面对的只是十分简单的跑步。如果连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好的话,那又有什么能力来面对今后可能遇到的更多关卡。既然已经成为了寒府侍从中的一员,那么像师兄们那样娴熟的武艺自然也是要涉猎的。
陈婠婠站正身子,离开寒烈的支撑,竟显得有些晃晃悠悠。她的语气中竟有些不服输,她道:“我能够做好。”
“不跑完五十圈,不准离开教场。”
“是。”唯独这个字眼才能够让她用来回复寒烈的话。
终于,默数完五十圈之后,陈婠婠如释重负地喘息着。午时已经过去,师兄们早就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想必午膳也已经没有了吧。
陈婠婠背靠在参天大树粗壮的树干下,雪花细末如柳絮纷飞。
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黏贴在肌肤上,感觉不是很好。
仿佛有种超脱的错觉,陈婠婠泄了浑身的力气。也不管那身下的积雪如何冰冷,身体热气蒸腾,融化了坐下一方皑皑白雪。
“师妹,跑完了?”几个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懒懒散散地传了过来,夹杂着丝丝的调笑声。
陈婠婠微微地点点头,礼节性一笑:“嗯,跑完了。”她的声音宛若莺啼,但是此刻却显得干涩不已。
“给你!”一个用油纸包裹东西落在了陈婠婠的腿边。
另一个男子则递过来一个水壶。
“……!”陈婠婠来不及说一声谢谢,就着水壶猛烈地灌入口中。直到干涸的肺腑被滋润了之后,她才舒爽地扬起头。
汗水顺着柔和的脸部线条徐徐滑落而下,沁入胸前的衣襟之内。
“有没有人说你生得很好?”
陈婠婠一怔,随即垂眸浅笑开来。
“看你这么娇贵的样子,不像是流浪在外的人。”站在陈婠婠的身边,其中一名男子有些疑惑地说道:“单靠你的相貌,哪会没人要?”
陈婠婠不知道要如何像他们解释自己的情况,娇贵又如何,那也已经是过往。往日随风,总有能够回望的机会。但是对于现今的陈婠婠来说,自己以前那般幸福的日子已经随着那场冲天的大火燃烧成灰烬,一点都不剩余。
一只手附上自己的脸,陈婠婠瞪大双眼,下一刻便不客气地拍开了。她警戒性地向旁边位置移动了一下,然后目光炯炯地看着方才那名男子。
收回自己的手,那名男子显然没有想到陈婠婠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他摆摆手解释道:“我是看你满头大汗,头发粘在脸颊边想帮你拨开一下而已。”语气竟有些急切。
“男女授受不亲,请自重。”
男子表情不自然地窘迫了起来,看起来甚是可笑。
“婠婠,你现在可是跟我们生活在一起,难道你还能一直存有这样的观念吗?”作为寒府的侍从,身份地位虽然比其他的家臣来得高,但是这并不代表就会特别优待他们。作为侍从,可没办法想主人和客人们那样有单独的房间。五个人一个房间,就已经是至高无上的待遇了。其余的房间分配人数就更多了。
陈婠婠一时语塞,即使她知道现在存有这样的观念是在故作挣扎,但让她立马接受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你今后可是要和我们一起生活的,哪里能如此见外。”一直坐在陈婠婠身边,看着她嬉笑了好半天的男子绽放着大大的笑颜,熟络地靠了过去。
不顾陈婠婠的强烈排斥,他揽着她的肩膀,用咱们都是好哥们一般的语调说道:“你放心,你是唯一的一名女侍从,我们自然会照顾你。”
听到这句话,陈婠婠心里有点犯虚,但是想到他们也没有做出过分的事情,还给她带来了馒头和水,陈婠婠心下也没有那么讨厌他们。
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把男子推开,她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你们的好意婠婠心领了,请给婠婠一段时间来融入你们可好?现在别靠这么近,这样很奇怪。”
那些男子倒也很好说话,他们揉上陈婠婠乌亮的发丝,各自自我介绍开来。至此,陈婠婠算是有了一点点的进步。
她还需要做出巨大的努力来接受陌生男子的接近。
身后八道火辣的视线落在身上,陈婠婠头皮发麻,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头转过去。抱紧怀里的干净衣物,她红着双颊,支支唔唔地说道:“你们不要盯着我看,我只是想要换衣服而已。”
“那你就换吧。”长相较为清秀的寒致远依旧笑嘻嘻地看着她,仿佛这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一般。
陈婠婠的耳朵红得跟玛瑙一样,她继续道:“我很快就换好的,你们可不可以先出去?”
“这个房间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哦,再者,我们也有些累了。屋外那么冷,你总不至于让我们每一次在你换衣服的时候都站在门外吧。”
陈婠婠也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些,但是他们性别不同,即使关系再亲密的男女,除非是夫妻不然绝不可能做出这般失礼的行为。
“我们闭上眼睛好了,你赶紧换好,我们才好带你一起去吃饭。”
陈婠婠不确定地皱起了秀丽的黛眉,她担心的是如果闭上眼睛之后他们无意间看到自己身体的话,那可怎么办才好?
无计可施,陈婠婠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房间非常的整洁干净,没有多余的摆设。除了几张并排的床铺之外,什么都没有了。看到床铺上摆放着的衣物和包袱,自然是能够知道个大概的。
不想给他们造成不必要的麻烦,陈婠婠转过身去,直到确认他们都已经闭上眼睛之后,她才迅速地把衣服脱下,赶紧换了上去。只有吃饭的时候一过他们才有稍微自由一点的时间。今天跑了很长的路,陈婠婠只能先换上干爽的衣物,等会再去洗澡。
眼睛微地眯起一小缝,待看到陈婠婠的身体之后,不禁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与所有的侍从一样,陈婠婠肯定也是服药的。只是,那样的花纹却是他们前所未见的。
照理来说,陈婠婠背上的花纹应该与他们一样才对,只是一朵金茶花而已。可是在陈婠婠的背上,却赫然绽放着一朵鲜艳无比的曼珠沙华。那是彼岸花,世俗中常以此来表示不详之物。传说那个通往地狱奈何桥两岸繁茂生长的红艳妖娆。
陈婠婠匆匆忙忙地把腰间的腰带系好,回过头来却发现他们明显地就没有闭上自己的眼睛反而盯着她直看。
陈婠婠顿时脸色通红,不晓得该怎么组织自己的语言。良久,她才颤抖着身体问道:“你们……都看到了?”
“婠婠,你的身材不错嘛!”寒鸿文上前,不客气地环抱住她的腰身。
陈婠婠脑中空白须臾,下一刻内心的恐慌即将化成尖叫声溢出漂亮的樱唇。
寒鸿文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他弯着深褐色的双眸有些痞痞地坏笑道:“别叫,等会引来更多的人可不好。”
“先放开我。”嘴巴被捂住,呼吸都上不来。
寒鸿文倒也非常的干脆,不过在放开陈婠婠的前一刻,他不客气地摸了她的腰际一把。
陈婠婠身体僵硬,根本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被人看光了身体。看到他们还一副事不关己,调笑地看着她。陈婠婠找不出任何的词句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陈婠婠连推开他们,与他们保持距离的机会的气力都没有就直接被拖着去吃饭了。坐在饭桌旁,看着粗碗中盛满的香喷喷的大米饭和两个大馒头,她眨巴眨巴眼睛,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对于生存在江南水乡,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陈婠婠还从未吃过如此多的东西。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竟然连一丝招呼都没来得及打,拿起馒头就啃了起来。
看到她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其余的人不免觉得有些惊奇。初出看到陈婠婠的时候,她分明是一派小家碧玉的模样,不用说她温婉的可人脸庞,单单那与生俱来的气质就比胜过其他的女子。
旁边的小碗上被添置了许多青菜和肉食,陈婠婠刚咽下口中的馒头,一碗清汤便盛放在自己的面前。
“慢些吃,还有很多。”
雾气朦胧,眼睛变得滚烫。
距爹娘离开之后已经整整过了二十几天,陈婠婠内心时常都在谴责自己。在那火光冲天的当日,她一反往日木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耳畔充斥着家臣们的叫喊声,奶妈和春巧的哭泣声。渐渐的,她听不到一丝的声响。眼眸中映射出那火红的波涛席卷了整个府邸的一草一木,直到晨光半露,她才瘫软在地上。
干涩的嗓音只能反复地吐纳出两个字眼:“爹娘……”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陈婠婠呜咽了一声,连忙扯过袖子擦拭了起来。
原本以为离开姨母的身边正式与寒霄姨丈定下契约之后就不可能在一起拥有暖人心肺的情感,可是就在这第一天却给了她太多意料之外的种种。原先还以为与自己同房的师兄们只会以戏弄她为乐,身为女子有多种的不便,可是现在这样的表现却触动了她内心柔软的部分。满目疮痍的内心渐渐地得到了抚慰,哪怕现在只是一丝的温情都令她倍感欣慰。
“怎么了?”
陈婠婠摇摇头,然后微笑道:“谢谢你们。”
“……”同桌的四人觉得有些怪异,但是看到陈婠婠如此诚挚的模样还是不多问了。当然,既身为寒府的侍从也都是背负了很多的秘密。大家都如此,也就没人想要去挖掘。
陈婠婠乃一介女流,能够被寒府的当家主人选中自然不可多得。单看她背后绽放得异常妖冶的曼珠沙华看来,地位就已经存在了明显的差别。
吸吸鼻子,陈婠婠强打起精神头。捧起饭碗,大口大口了吃了起来。没有一点女子特有的矜持,因为她的肚子实在是饿坏了。
从来没有向今天这样运动过,陈婠婠知道如果自己不吃饱的话,想来是很难面对明天即将到来的特训。寒霄的话放得很狠,她终生都只能效忠寒府。上一代的恩怨她不清楚,但是从昨日寒霄的话语中陈婠婠却隐隐能够读懂出一些过往。
“婠婠,为何你的姓氏没有被改过来?”
陈婠婠从米饭堆里抬起头开,有些清怔:“为何我要把姓氏改过来?”
“既然已经是侍从了,自然是冠上寒府的姓氏。”
陈婠婠脸色一变,竟有些难看了起来。
作为陈家的唯一继承者,虽然她现在一无所有,只能靠寄养在他人府下为生。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没有一丝自我的意思,陈婠婠屈指握拳,如果寒霄真的想要她改变姓氏的话她绝对不从。这是她仅存的一点尊严,不容任何人踏入她的领域内。
夜晚气温骤降,北方深冬的夜晚寒风凛冽,夹杂着细小的雪花刮在脸上生疼生疼。
陈婠婠猛地把门用力关上,拴好门闩之后身体不禁抖了又抖。
昏黄的烛光细细朦胧,跳动的烛火在空气中发出“哔啵”的声响。
寒天磊挑动了一下烛心,原本有些昏暗的烛光变得明亮了。
陈婠婠踱步来到那五张并排的床铺中间,她蓦地停住脚步,赫然发现自己的被褥当中竟然隆起了,寒浩南正躺在她的被窝中微笑地看着她。
“我走错位置了吗?”偏头问出口,疑惑的模样显得可爱极了。
她的发丝没有被结扎起来,松散地披在肩头。很柔很亮,昏黄的烛光之下,静静地流淌着金色的辉煌。
粉色的朱砂痣点缀在明眸之下,平添了一股绝美之色。
寒鸿文嘿嘿一笑,很是喜欢陈婠婠这样真女子的装扮。他挽着她的腰身,抱着她的身体旋转一周,惹来陈婠婠通红的双颊。
“别这样。”拿出“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理由,对于他们来说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陈婠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推开他们,与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
不料,下一刻寒鸿文松开她的腰身之后,她就落入其他男子的怀抱中。
“你身上很香,果然女子的身体才是最柔软的。”寒致远把她抱在怀中,特意俯下头在她的颈脖处深呼吸了一口气。
“别这样,这很奇怪。”陈婠婠急忙握住寒致远的手,出于力道的差距,陈婠婠没有办法摆脱他的禁锢。她抬起头,顿时无措了起来。“赶紧放开我,我不喜欢这样。”
我在被子中的寒浩南有些看不过去,他坐起身,把陈婠婠从寒致远的怀抱中拉了出来。
陈婠婠红着脸,垂眸时有着美好的美感。她道,声音柔媚婉柔莺啼:“谢谢你。”
“我已经帮你把被窝捂热了,等下你睡觉的时候就不会太冷了。”
陈婠婠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他们四个高大的男子均站在自己的面前含笑地看着自己,突然觉得好温馨。
原来,他们这样做只是不想自己太过拘谨而已。和陌生的男子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陈婠婠反而没有丝毫的排斥感。现在能够对她好的人真的已经不多了,她受宠若惊得几乎在一次落泪。
一只大手附上自己的螓首,陈婠婠抬起面额,对着他们温和地笑开了。
他们可以说还不是非常熟识的人,对于突然进入他们生活的自己如此周到的照顾,陈婠婠说不感动是假的。
失去了双亲的她等于失去了任何的倚靠,现在只要有人对她好,她都会记在心上。
感恩地上前对着他们每个人说了一声谢谢,心意由衷,深刻地传达到其他四人的心中。
寒致远微微地弯下腰,凑到陈婠婠的耳边轻呵一口气。成功地看到她的耳朵变成红色的玛瑙石,他才弯起眼眸,说道:“要是觉得一个人睡觉很寂寞的话,我的被窝随时欢迎你哦!”
陈婠婠捂住自己的耳朵,后退几步婉言拒绝道:“不……不必了……我一个人不怕冷的。”
当半夜陈婠婠拖着自己的被褥往寒致远的方向靠去的时候,她低着头,像个孩子一样。气温骤减,她的身体好无法适应。在温暖和价位之间,陈婠婠显然遵从了身体的本能。
偌大的书房内,只有两个人而已。
主座上坐着一个长相清俊秀雅的男子,他勾起瓷杯,品尝着方才下人们呈上来的温热茶水。上等的毛尖香气四溢,入口芬芳润喉。
寒霄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竟丝毫都不逊色。
“本王上次交代你的事情有眉目了没有?”
寒霄放下手中的茶茗点了点头:“已经有人选了,王爷要不要过目一下?”
赫连明轩自然是对此非常好奇,他倒是没想到寒霄的动作竟然如此迅速,能够找到他想要的随侍。“本王的眼光可是很高的,如果你随便找了一个平凡的货色,本王可不会念着你的身份而不惩治你。”
“王爷看过之后再定夺便可。”寒霄表现得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倒显得丝毫不伤心。
看到他自信满满的样子,赫连明轩更是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能够得到寒霄万里挑一的赏识。
练武场。
陈婠婠拿着一把木剑站在大雪之下,有模有样地挥舞着。成为侍从已经有一个多月,虽然她每天被安排的要做的事情不过是一些基本的练习,但是陈婠婠非常的努力,也很刻苦。除了一些事情不方便之外,其余的倒是非常的习惯。
同房的师兄们对她都很好,知道她怕冷也没有拒绝她躺进他们的被窝去寻求温暖。虽然是毫无相关的男子,这样做于理不合。但是知道他们并没有恶意,陈婠婠便也不放在心上。就像是自己的兄长关爱一样,陈婠婠生活得非常的好。
一名家丁在寒烈的耳边附耳几句,只看到寒烈点点头,便朝着练武场的一角走了过去。
抹去脸上的汗水,陈婠婠吁了一口气,然后又继续挥舞着手中的木剑。
“婠婠,跟我来一下。”
陈婠婠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看向依旧面无表情的寒烈。因为寒烈是负责所有侍从武学的堂主,平常时候只会要求她这段时间该做什么事情。
“可是我还没完成挥剑一千次。”
“老爷要见你,等一会回来之后在继续完成就可以了。”
没有听到最后那一句,陈婠婠听到寒霄要接见自己,突然有些怪异。
她还以为自己没什么机会再见到自己的姨丈,没有想到这一次他倒想着要见她了。
看到陈婠婠还愣在原地一点都不想动的样子,寒烈又催促了她一下。
“怎么了,还杵在哪里做什么。”
被寒烈冰冷的视线扫过,陈婠婠放下手中的木剑不敢有任何的怨言。虽然寒霄是她的姨丈,但是陈婠婠现在只能把他当成自己的主人。因为在几天之前寒霄就派人传话给她,在她正式成为寒府的侍从之后,他们之间便一点关系都没有。
而就是这样一句话,陈婠婠连自己的姨母都见不到。更别说是自己的奶妈还有侍女春巧了。一个多月没有见到她们,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一切都安好。陈婠婠心下叹了口气,无限惆怅之意难以化开全都积蓄在心头。
也没想过要整理一下自己的着装,经过一个月的熏陶,陈婠婠渐渐地放弃了一些身为女子的自觉。她不施粉黛,一身黑色的侍从衣物裹身。衣服很薄,无法御寒。整日的苦练自然强健了她的身体。
寒烈带她到书房的门口之后,示意她进去。
陈婠婠深呼吸了一口气,便推门而入。
房间里面很暖,渐渐地冲走了她身上的寒意。
落在头上已经肩膀上的雪花已经在门外被扫去,陈婠婠进去之后恭敬地对着寒霄弯了弯腰,她道:“参见老爷。”
“抬起头来。”温润的嗓音如同潺潺而下的流水声,空灵悦耳。
陈婠婠秀美不自然地一拧,那个声音是她没有听过的。
“抬起头来。”这下寒霄发话了,陈婠婠不敢不从。待她抬起头开,便看到书房之内那名陌生的男子。
赫连明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致地观察起了陈婠婠。
被人像猎物一样地盯着看,陈婠婠只感觉浑身不舒服。
“寒大人的眼光果然不错,本王非常满意。”说着,他举步来到陈婠婠的跟前。看着她左眼之下那一点桃花殷红的朱砂痣,不禁觉得美人如斯,佳人应如此。
作为当朝当红的王爷,身边的美眷自然数不胜数。不过,在陈婠婠的身上她却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似乎与生俱来了一种圣洁的气质,赫连明轩有种想要摧毁的欲望。
“你来寒府多久了,可学会了什么?”
陈婠婠一怔,随即看向坐在位置上事不关己地品着茶水的寒霄。
赫连明轩抬起她的下巴,陈婠婠下一刻就像伸手拍开,不料寒霄的一个凛冽的眼神止住了她的动作。无奈之下,陈婠婠只能忍气吞声。
“看来还是需要调教一番才是。”要成为他身边的随从,陈婠婠的相貌是达到了。但是似乎她还有一些棱角没有磨平,有点意思。
“王爷说得是。”
保养得很好的手掌抚上陈婠婠的双颊,手掌之下皮肤细腻柔滑。
真真是一位女子呢。
陈婠婠身体僵硬,对于着陌生的男子的身份她也从他的话语中了解到。能够自称本王的,也只有皇族中人了。看来,寒霄的势力真的挺大的,连皇族中人都能够与他相互往来。
“寒大人,她我要了。”
事情有些出乎意料,陈婠婠尚未反应过来寒霄就已经点头答应。
终于,在赫连明轩温雅的面容之下,陈婠婠还是开口问道:“要了?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寒霄要把自己当成物品转让他人不可?
寒霄站起身,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能够得到王爷的赏识算是你的福分,难道你还有所不甘。”
“当初你只说让我当寒府的侍从,而没有提及这件事。”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陈婠婠竟然开口反驳道。
“难不成你要违抗我的命令不成?”
陈婠婠握紧拳头,浑身瑟瑟发抖。这样的情形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她当初之所以会答应也是因为想要自己身边的人能够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生活下去。无需要富裕的生活,她的要求不高,仅仅如此而已。
“你既然服下了药,就只听命与我一人。今后你的一切都是我说了算!现在承蒙王爷赏识,你别不知好歹!”
陈婠婠抬起螓首,双眸中饱含了太多的情愫。
赫连明轩握住陈婠婠僵直的双手,一会之后便放了下来。他摇摇头,回到座位上说道:“她现在还很弱,还没有办法达到本王的要求。”他微笑着对寒霄说道:“希望寒大人能够好好地调教好,我给你一年半的时间。希望到时候送到本王的府里与现在判若两人。”
寒霄点头答应:“王爷请放心,定不会让王爷失望。”
陈婠婠站在原地听着他们相互之间客套的话语竟觉得越来越心寒。
原来,这便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失去自由。
昏昏沉沉地往回走去,寒烈得到寒霄的传话,特地让陈婠婠免去了今日的习武量。
得到这个消息原本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但是陈婠婠此刻却一点感激之情都不抱有。
回到练武场的陈婠婠默默地走到原来的位置,拾起已然被雪花覆盖住的木剑有一下没一下地挥动了起来。
似乎想要发泄心中的怒气,陈婠婠唯一能做的只有这个。
晚上睡觉的时候,寒致远与平日一样抱住她的腰身一通上下其手。陈婠婠只是淡淡地拿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双手,爬进自己的被窝,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褥中。
房间内,四个大男人对视一眼,近日的陈婠婠是在很反常。
寒浩南就着被子把她揽在怀中,他轻声问道:“你怎么了,今天被堂主叫过去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
陈婠婠闷声回答道:“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你这样子叫没事吗?如果你不把我们四个人当成外人的话,那就该跟我说清楚。五个人共同商量总敌得过一个人瞎想要好。”
陈婠婠拉下蒙住自己被子的头,一双水润的双眸在昏黄的烛光之下显得异常湿润。
她吸了一下鼻子,坐起身。果然不出他们所料,陈婠婠真的遇到了堵心的事情。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滚烫的清泪熨烫着她稚嫩的肌肤,嫣然一点朱砂红愈加的妖娆。陈婠婠抱住自己的膝盖,轻声地啜泣开来。
寒致远揽过她的身子,企图安慰她。
“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吧。”
陈婠婠点点头,把大致的事情经过都告诉了他们。不过,一些关于她身份的问题,陈婠婠跳过决口不谈。知道她的事情人越少越好。
“你的意思是说你以后会被老爷送到王府去当王爷的侍从?”
陈婠婠颔首,满是水泡的双手抚上自己泪湿的脸颊。伤口被渗入清泪,引起一阵难掩的酸涩。
握住自己的掌心,陈婠婠吸了吸鼻子,竟觉得自己有些狼狈。
也许别人可能无法理解,但是对于举目无亲的她来说,没有比一个能提高温饱的地方更重要的事情了。虽然在寒府中没有能想以前一样过着富庶的生活,但是起码在这里能够感受到人情冷暖。
世人常道:无情最是帝王家。若是她真的被寒霄送到王府的话,恐怕她就真的要听天由命了。
身为女子的她虽然没能过问朝野之事,但是现今的帝王无能,群臣分为好几个派别。天下不定,江湖上更是位高权重者掀起轩然大波。
即使她真的任由王爷差遣又能如何,凭借她的能力怎么可能有立足之地。
现在,真的望不到头了。
屋内陷入了沉寂,房间里很静,依稀能够听到隔壁房间里其他人的说话声。
“一年半之后,可能我们真的要面临分别了。”陈婠婠这话一出,就感觉到身边的氛围突然间降低了。
“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定,到时候再说吧。”寒浩南落下话,便一改方才的沉默揉上陈婠婠的螓首。他道:“先不要想那件事情,现在还是先把武艺学好吧。”
陈婠婠微笑,双颊仍是挂着泪痕。
庄静庭站在书房之外,任由大学纷飞在身体的周遭。清丽的面容挂着淡雅的笑容,仿佛一朵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荷叶盈珠晶莹。
寒霄的二夫人姚玉莹环抱住寒霄的颈脖,不满地嘟着姣好的红唇说道:“老爷,她为何不好好地去清心供佛,要出现在这里呢?”姚玉莹看到庄静庭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纯净模样就非常不爽。
“……”寒霄沉默片刻,然后拉下姚玉莹的莹润玉手放入掌中揉捏着。
房间外,庄静庭裹紧身上不甚保暖的衣物。她没动,倒是一旁的随侍婢女看不下去了。
“小姐,我们已经得了很长时间了。瞧瞧您的手,都已经冻僵了。我们走吧,不要再等了。”看到自己的小姐这般倔强的性子,让她身为侍女的自己都看得满腹辛酸。
本以为心诚致灵,总有一天能够感化寒霄姑爷。没有想到他不但没有把他们的小姐放在眼里,更是娶来二房让自己的小姐陷入让诸多的人取笑。
就庄静庭的相貌和才情,在这里老死着实可惜。无奈已经嫁为他人之妇,若是她真的被寒霄赐给休书的话,恐怕更加让人不耻。
庄静庭毅然摇摇头:“不,我就在这里等他出来。”
管家进去通报之后直冲她们摇头,可是庄静庭并不就此放弃自己到来的目的。如果不和寒霄照面的话,恐怕她就没有办法见到陈婠婠了。
明天,便是婠婠的及笄之日。她的爹娘已经不再身边保护她,本来他们的本意是让陈婠婠来投靠她,不想寒霄并不念在与他们旧识的面子上而对陈婠婠以礼相待。陈婠婠现在具体处在怎么样的环境之下,她非常在意。
庄静庭往自己的手上呵气,以此来寻求一些暖气。
“小姐……”为庄静庭撑起油纸伞来抵挡风雪的侍女看到她这样,有些不忍心。
一年到头,她们都是生活在寒府的最底层。吃穿用比最次一等的家丁还要低下,外人常道寒府的制度多完善,对家臣多体贴。不料,在华丽的外表之下,不可厚非的存在着她们这样没有一丝地位的“外人”。
庄静庭以为寒霄总会踏出书房的,没有想到她却从清晨一直等到了深夜都不见他出来。
书房内传来他和姚玉莹的调笑,庄静庭只感到有一盆凉水从头浇灌而下,冷到了心底。
侍女挽着她的身体,就怕她的羸弱的身体受不了这样寒冷的天气。
庄静庭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双脚自动地朝书房走了过去。
没有敲门,她直接伸手推了进去。
书房内,俨然一片春日的和煦。与屋外的天气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
寒霄看到她,不免心生厌烦。他皱眉,显然是没想到庄静庭竟然敢不经过他的同意就擅自闯入。
冷风灌了进来,姚玉莹抱住自己的胳膊,用有些惨兮兮的声音对着寒霄抱怨道:“老爷,好冷哦……”说完,还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盯着庄静庭,根本没有身为二房的自觉。
寒霄环抱住姚玉莹闻香暖玉的身子,冰冷的目光斜觑庄静庭。
“马上滚出去!”
庄静庭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然后缓缓地开口说道:“老爷,我有事情要求您。”
“我不答应!”
庄静庭一时哑然,寒霄竟不听一下她的请求就如此干脆地拒绝了自己。
“老爷,求您听一下。我很少求过您什么,希望您能够答应。”
寒霄懒得离她,他连手都懒得摆就直接吩咐一旁的侍从就要把庄静庭赶下去。
“老爷,明天是婠婠的及笄之日,希望您能允许她休假一天,让我好好地为她庆祝一下。”
寒霄听罢,不禁冷笑开来。鹰眸中没有一丝温暖的神色,他一扯嘴角,满是不屑:“可别忘了你的身份。从陈婠婠成为寒府的侍从那天起,她就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你可不要忘了,当初为了要把她留在寒府,可是你让陈婠婠服下药物的。陈婠婠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就已经与你没有丝毫的关系了,现在倒好,你倒自己攀亲带故起来了。”
庄静庭抑制不住,浑身震颤了起来。
寒霄说的话一字一句地敲近了她的脑海中,激得她无法思考任何的问题。
姚玉莹环着寒霄的颈脖甚是好笑地看着庄静庭,仗着寒霄在自己的身边,她恃宠而骄。她微启红唇,嘲笑道:“姐姐可真是糊涂了,难怪老爷会生气。”
庄静庭瘫软着身体让自己的侍女扶住,她脚步踉跄,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
不知在什么时候,她的嘴唇竟苍白毫无血色。身体内不断上涌了一股气流直冲脑门,良久她才颤抖着自己的嗓音说道:“月华,我们走。”
回到冷清的院落,庄静庭一下子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直直地跪倒在地上。
她对着深蓝色的天幕叩首跪拜,口中喃喃自语。
月华也跟着跪下身,想要扶起自己的小姐,无奈庄静庭却强硬着不起身。
她啜泣着,泪水顺着脸颊潺潺而下。
难怪寒霄那日会笑得如此怪异,原本她还能够让陈婠婠有一个全新的人生,现在她却把她所有的一切都毁了。也难怪当日她离开的时候连一点照面的机会都不给,因为她背负着与寒霄的约定,她成为了寒霄的工具。
“小姐,我们进屋去,外头很冷。”
“月华,我做错了。我真的做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相信了寒霄一时的好心。我早就应该清楚寒霄根本不会原谅姐姐和姐夫的,他也不会原谅我因此才这么对待婠婠。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弥补她?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抵在月华的肩胛处,庄静庭哭得就像是一个孩子。好似要不继续了很长时间的苦闷全部发泄而出,她的泪水汹涌不止,没有停歇。
“小姐,婠婠姑娘会原谅你的。你当初也是为了她好,你就不要自责了。”
“我是被蒙了双眼,我没对她好,我是害她。要是没有我多嘴,婠婠岂会接过那个药丸?全部都是我的错,现在即使是到了地府之中也无法寻求姐姐和姐夫的原谅。明明他们如此的信任我,认为我能负起照顾婠婠的责任,不想我却辜负了他们的期望。”
手抓了冰冷的积雪,庄静庭像发疯了一样嚎叫了起来。
“小姐你不要这样!小姐——”
“呜……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明知道自己的谦恭卑微得到不到寒霄正视的一眼,但是她还像是飞蛾一样往火焰飞去,到最后得到的确实遍体鳞伤的代价。
她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傻得可以。
清心送佛保佑他的平安,换来的却是不予理睬。
究竟她该走什么事情才是正确的,庄静庭无法判断。
陈婠婠翻覆了一下身子,寒致远迷蒙地睁开自己的双眼,满是惺忪。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间做了个梦,然后醒过来而已。”陈婠婠觉得心里闷闷的,很不舒服。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让她很不安心。
寒致远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陈婠婠身上带着一种难言的馨香,非常舒服。可能是因为女子的关系,所以才和男子有很大的不同吧。
陈婠婠轻微一动,披散的头发静静地流淌着温和的光晕。
“婠婠,你还是过来和我一起睡吧。你会做噩梦可能是因为致远的关系,那家伙可是很喜欢折腾一些奇怪的东西呢!”不知何时,寒浩南正侧躺着身子,弯起双眸正含笑着看着他们。
寒致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睡你的觉吧。”
寒浩南嘿嘿一笑,翻过身去了。
陈婠婠温婉一笑,依靠在寒致远的怀抱中闭上眼睛。只是,她并没有睡去。她的身体与寒致远特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虽然这样的情况已经习惯,但是心里还是有一些抵触。
大手在自己的背后轻轻地拍打着,陈婠婠甚是感激。
明天便是自己的及笄之日,恐怕只有现在只有奶妈和春巧知道了。因为在原来府上的时候,自己的父母就在为自己的及笄之日准备相关的东西。不想,天道难料,什么东西都已经不能挽回,只有无尽的思念。
明天能否见到自己的姨母或者奶娘她们呢?陈婠婠的唇角边挂着淡淡的笑意,竟显得有些自嘲。其实她懂的,即使她以前不懂,她现在也懂了。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之后,什么东西都已经失去了期盼的价值。
恐怕,明天还会是从早到晚的训练。
现在寒烈已经开始教她飞镖了,虽然那冰冷的铁块在寒烈的手中能够成为杀人的工具,但是在现在陈婠婠的手中只能成为毫无杀伤心的铁片而已。
陈婠婠不想学会,因为那将昭示着她离开寒府的时间越来越近。
玉手合拢握成了拳头,陈婠婠的身体下意思地绷紧了。
寒致远俯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吻。陈婠婠一怔,随即睁开双眼。
寒致远好似知道她只是闭上眼睛而已,他轻声地把话传到她的耳畔。惹来陈婠婠双耳的绯红。
“睡吧,明天还要很早就起来。”
眼眸处再一次落下他跳动的温柔轻吻,陈婠婠舒服地闭上眼中。心中被满满的暖意所包围。
“谢谢你。”
寒致远微笑,清秀的面庞下,竟一反常态地出现了温雅的神色。
陈婠婠略微地蜷缩起自己的身体,陈婠婠手背覆上自己的双眸,掩盖了其中的湿意。
隔天清晨。
寒天磊打开房间的门,一个竹筐倚着门板放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东西?”寒天磊拿起竹篮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个煮熟的红鸡蛋,另外还有几样用牛皮纸小心地包好的卤味。
陈婠婠听到他们有些疑惑的声响,于是也凑过去一看。
一块浅绿色的衣服衣角映入眼帘,陈婠婠了然一笑。
侍卫府的宅门外,奶妈看到春巧出来之后,快步上前问道:“怎么样,送到了没有?”
“嗯,我把东西放在小姐房间外的门口了。”天色很暗,但是奶妈伍氏还是能够清晰地看到春巧因为兴奋而显得异常明媚的小脸。
他们用了自己的唯一的首饰才从家丁的口中换来了陈婠婠房间的正确位置,虽然现在她们真的一无所有的,但是能为她们的小姐做出一件有益的事情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