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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定义*恢复*缘分 落花苍苍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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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苍苍茫茫,白露凝水接在枝头粉嫩的花瓣上,悠扬纷然下落的时候,半暮苍穹之间,好似洒下了淡淡的一抹浓烟的色彩。
洛夜离开还没有一盏茶的时间,琼娘的出现让顾石错愕之余在心下对于自己之前的猜测下了十分果决的定义。
琼娘也没有多解释,她迈着老迈而细碎的步伐来到了桌旁。
酒水浓香,梨花清幽的香息慢慢地在空气中荡漾开去。两个人之间什么话也没说,顾石径自地看着琥珀色清澈的就水中倒影的蓝天和梨花,坐在她斜对面的琼娘则静静地抬手拢起了一缕被风拂乱散落在颊腮边的碎发。她的手上依旧带着蛇皮手套,银丝混着苍茫的天折射着点点的璀璨。
手指带着冰冷的温度,琼娘淡漠地收回自己的手,然后抬眸看向顾石。
“最近身体觉得怎么样?”
“胸口稍微有些气闷之外其他的倒是和平常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咳血了?”
“嗯。”顾石轻轻地点点头。
两个人的语气都一样淡淡的,没有太多的起伏。
突然之间,琼娘不知道为何竟然泛起了温柔的笑意,她缓缓地脱下蛇皮手套,露出了有别于她苍老面容的嫩白双手。她的手一寸一寸地拉近了与顾石之间的距离,当冰冷的手指落在顾石的脸颊时,顾石不由得身子一僵,清清寒寒的触感仿若被霜冻过的镜面,丝丝绵绵都是冰寒。
有道掌风迅速地劈来,顾石险险地侧过身去。在看清立在桌旁的人时,她不由得微微地怔住了。洛夜单手折过琼娘的手,毫不怜惜地低声怒吼:“我之前好像跟你说过不许你碰她一根汗毛。”
琼娘也没气恼,倒是常年跟在她身边服侍的盲童拧紧了拳头,好似洛夜再稍微有些动作,他便会飞身冲上前来一样。
“我记着你说过,但是你别忘了,要想我治好她的病可不是这样碰一碰而已。”
洛夜不语,只是颇有深意地眯起了双眸。
顾石不清楚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做过何种约定,不过就他们之间的谈话看来,却充满了许多于她而言最为有利的所谓的生的希望。
只见洛夜放下琼娘的手,十分干脆地就着顾石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顾石平常时候对于座位的紧挨摆放没有太上心,可是在旁人的眼中,洛夜和顾石之间就显得太亲近了。
顾石这次前来是为了要应证心中的猜测,而现在答案也已经知道了,她也就没有浪费时间,在洛夜入座之后便开口对他们两个人说道:“虽然不知道二位为什么要设下这个文字谜团,但是既然我已经猜出来了,想必之前的约定也能够兑现了。”
琼娘毫不急躁,在如梦似幻的青烟白雾中,苍老的面庞隐约地带着点翩然与非的花影重重。她没有把莹白的手指包裹在蛇皮手套下,而是就着之前倒好的酒水细细地抿了几口。
顾石不出声,洛夜的眉宇舒展着,看不出何种表情。
一会功夫过后,琼娘才抬了抬眸眼,示意了洛夜一番。
知晓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互动,顾石疑惑了。虽然琼娘暗指的人是洛夜庄里的梨园,可是这件事情应该已经告一段落了吧。莫不是事情原本就没有她想象中的简单?
洛夜轻语道:“小石,再过半个月就满十年了。十年之期我遵守你我之间的约定,可是,在此际我的话口下,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吧。”
顾石霍然一怔,双手渐渐毫无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她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是洛夜的神情却给了她再一次的冲击。
她在第一次见到洛夜的时候就已经有这种感觉,在洛夜处处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是堪称柔和神情的眸眼下,他们两个人之间早就已经熟识。十年之期又指的是哪一方面?洛夜遵守的约定又是指的什么内容?
顾石失去了方才一直坚持的从容自若的神态,看着她身体开始渐渐地颤抖起来,洛夜伸出右手,覆盖在她有些冰冷的指尖上:“该是事情终结的时候了。”
“……”顾石动了动唇,却不晓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好。
洛夜清然一笑,鹰眸中似乎带着某种化不去的离雪。天地之间,一吁轻叹被散在纷然的梨花间,花雪纷纷扬扬,隐去了白昼所有辉煌的痕迹。
在琼娘的抬手弹指之间,顾石瘫软在桌旁。
洛夜随即起身,抱顾石揽在自己的怀中,准备离去。
琼娘历经沧桑的声音依旧带着亘古的干涸,她的声音很轻,可是洛夜却听得清清楚楚:“所有的行动都要开始了,你现在恢复了她的记忆还需要得到时机除去所有知道秘密的人。我觉得你根本就没有必要在现在找回她所有丢失的记忆……”
还不等琼娘说完,洛夜就接口道:“十年了,我已经等不下去了。”
琼娘顿了顿,她求证性地看了洛夜一眼,低声道:“一切随缘。”
洛夜轻轻地点点头,如果注定不是属于他的,就算他耗尽所有,也要不得别人分毫。
顾石被带到了洛夜房间里的密室。
琼娘洗手焚香,去过一根银针,在自己的中指指腹挑破一个细小的血口,殷红的鲜血滴在瓷碗中,混着之前调配好的药水搅拌了起来。
清冷的夜里,空气中带着一抹残留的香息。
洛夜沐浴净身,在月华自打开的天窗外流泻而下完全把顾石罩住的时候,他这才缓缓地把混有琼娘鲜血的药引水灌入顾石的口中。
琼娘把被银针扎了一个小口的手指移到自己的唇边吮吸了一下,只见一阵烛心在风中有过轻力的颤动之后,琼娘眉梢的褶皱似乎被刻画上了更深的鸿沟。
“这几天需要你帮忙,没问题吧。”
琼娘点点头,在随侍盲童离开的时候,她特地看了眼昏迷中的顾石。认识洛夜是在八年前,洛夜还没被毁容的时候。洛夜从草莽出身的人变成一个江湖所传说的摄魂师,顾石在这之中起了非常大的作用。可是细究起来,洛夜这十年来却承受了太多的苦痛。被人追杀、被人毁容,被迫隐姓埋名生活四年……今日的成就是建立在一番腥风血雨的基础上,如果真的要说出一个缘由,却与顾石脱不了干系。
如若顾石不是花想容两个弟子之一,恐怕这一次她并不会出手相助。
“可能我这么说没有根据,但是你应该清楚,即使她对那个王爷没有好感,但是那个孩子却是不变的事实。”
“孩子的事情我早有打算。”
琼娘的神情无波无澜。
洛夜没有转过头来看她,他静静地注视着躺在床上的睡去的顾石。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考虑很多事情,琼娘说的不无道理。当初让顾石下嫁景昱泽是他在暗中帮忙,这是履行顾将军生前的嘱托亦是已故的师父三番四次重申的叮嘱。他有千百个不愿不甘,可是既已经答应了别人,却真真没有办法抛却的。
他会负起照顾顾石还有顾晨曦的职责,空白的十年他会加倍的补偿他们。
盛夏的皇城,群星点缀在暗黑色的天幕上,把残钩新月衬得愈发的婀娜。
景昱泽一夜无眠,下了床给自己倒上一杯已经退去热度的开水之后,缓步来到窗柩边,依靠着抬头望向那片无际无涯的夜空。
萧玲琳侧躺在床边脸朝内没有出声,自她从宰相府回来之后已经是第八天了。两个人虽然和平常时候没有什么分别,可是却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裂上了一层无法跨越的鸿沟。除却表面上的风和日丽,实质上仅剩的毫不亚于冰天雪地的严寒和霜冻。
她无力为萧宰相承担重大的使命,她也根本就没有办法从一开始就心存戒备的景昱泽身边得到一丝情报。这六年来,她即使交付真心,全心全意地服侍他,敬他为自己的天,只可惜上苍并不怜惜。两个人的缘分也不过如此而已……
景昱泽这几日经常早出晚归,夜半时分又常常翻覆。萧玲琳心里每每都七上八下,生怕萧宰相这几年来的心血被窥破,进而毁于一旦。
思及此,萧玲琳佯装顿醒,迷惘地翻过一个身,坐起身来。
“王爷。”
“吵醒你了吗?”
萧玲琳眼波含着春露,轻咬着下唇晃了晃螓首。
“王爷是为了某些事情而烦心吗,妾身见王爷好像好像有心事,整日里心神不宁觉得好生担忧。”
“无碍,朝纲之事定是要思虑周全。多谢爱妃关心,你先睡下吧。”
萧玲琳还想说些什么,不料,景昱泽犀利的眼神一扫,顿时止住了她接下去的话语。萧玲琳嘤唔了一声,将口中要说的话硬生生地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