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勿忘我（上） “第一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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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初步拟定在开学前一天夜晚举行。
那夜，Daniel悄悄地把两枚婚戒藏在怀里。
不知道为何，他内心激起一丝波澜的兴奋。
总觉得会有事发生。
换上国风舞袍，似乎在黑雾中跳跃腾飞。
疾步朝舞厅走去，如同足下生风。
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人。
他勉强扯起嘴角向他们问好。
“先生”“女士”，唤声在凉爽的空中四处窜开。
夜色浓，星点光芒闪烁在墨色天际。
他明白这都是世界上的顶尖才子。
他明白自己应该借这次机会，多多结识身旁的人。
但是他似乎眼盲一般，目中有且只有一个目标。
他渴望再次见到自己心中的那捧火花。
在黑暗中似孤灯一般迅猛燃烧。
点亮心田。
原谅我吧，Spark。
我正在赶来的路上，——你一定要等我一程。
最后一程。
***
舞厅里灯火闪亮。
Daniel和他现场结识的几位姑娘挽手共舞。
修长的手指松松环住对方的手腕，搭在腰上。
深黑的眸子半闭，锐利的目光从眼尾瞥出。
礼貌而不尴尬。
热情而不逾越。
一曲完毕，他总是会微笑着鞠躬，然后问一句：
“美丽的小姐，容我冒昧地请问，你碰到过一个男生么？”
对方的姑娘白嫩的脸颊上浮现红晕。
他用指尖轻抚着她的手背，托起它，贡献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小姐。”他委婉地催道。
姑娘扑哧轻笑一声，让他描述男生的样子。
Daniel的第一句话则必然是，他有深褐色的眸子。
所有的姑娘的回答必定是“没有”。
他心中有些许失望地低下头，道一声“再见”便匆忙抽身离去。
一曲终了，一曲又起。
美妙的旋律在舞厅上空袅袅缭绕。
他借此机会走遍舞厅，轻盈的舞步和俊秀的外表受到众人的一致欢迎。
他笑，他舞，趁着短暂的空隙，他重复着同样的问题。
“你碰到过一个男生么？”
“他长什么样呢？”
“他啊……他有深褐色的眸子。”
“哦……我大约没看到过。”
他细眉微挑，告别，道歉，转身离去。
内心的忐忑层层叠加。
万一他没来呢？
胸前口袋里的戒指突然变得冰凉冷硬。
心脏砰砰直跳。
万一呢，万一呢……
他尽力抑制自己的心情，继续翩翩起舞。
脚步更加急促，眼里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怀疑。
更多的姑娘告诉他，没有看见。
舞会进行到后半部分。
Daniel跳累了，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
胸口起伏，气喘吁吁，头发微微凌乱着。
脚酸痛不已。
心慌意乱。
Spark他不会……
他狠狠心，猛地把手伸进口袋。
拨下Spark的电话。
贴在耳朵上。
祈祷。
“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冷汗倏地从脊梁骨上窜出，如同凉凉的五指，在背上划过湿冷的痕迹。
呆呆地任手机振动50秒，然后自动挂掉。
竟没有一滴泪水流出。
他颤巍巍站起身来，内心早已苍白，早已麻木。
但是他却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Spark一定还在。
他一定还在……
一定还在……
他疯狂地再次投入舞会，闪过大厅的各个角落。
“你见过一个男生么？”
“一个有深褐色眸子的男生。”
“他身高跟我差不多，鼻梁很高，很帅。”
“你真的没有见过他？”
“真的？你没骗我？”
一次次摇头，一次次失望。
唯一的一点儿希望从悬崖上纵身一跃，跌入深渊。
粉身碎骨。
他摸到舞厅最前方的舞台边。
那儿有个台阶，和台面构成三角形结构。
他就坐在台阶旁，曲起双腿，头垂在两手之间。
他打定主意。
舞会之后，他要去问哈佛的教务处人员。
如果打听不到Spark的消息，他就打电话给自家父母和Spark父母。
如果还没有消息，那就寻警方贴寻人启事。
二十天内没有消息。
他就——
他的心中似乎插了一把凉剑。
他就——他就学他的希望。
这才发现在真爱面前，一切对自己生命的不舍都显得那么渺小。
那么空虚，那么脆弱，不足珍惜。
在Spark的这条路上，他走了太久。
荆棘和毒刺让他身上伤痕累累。
但是，他不会后悔。
因为，这是命中注定的路。
如果这条路上，唯一陪伴他的人已经谢幕。
那么，他就去天堂陪他。
沉浸在自己想法中的Daniel被突如其来的广播吓了一跳。
“请各位注意，”它说，“现在舞会的最后一个环节已经开启。”
“如果愿意，诸位可以在舞台附近处报名上台表演节目。”
“我们期待诸位的表现。”
————
在舞厅的入口处，一个男生已经在黑暗里躲了很久。
此时此刻，他听到了广播。
立刻受惊般冲入了舞厅。
他低着头，飞快地在人群中穿梭。
舞袍在面前晃动着，透亮如镜的地板上映出重重人影。
他听到了周围的嬉笑声和音乐声。
但是都好似是从远方传来。
舞厅不小，他费了好一阵子力气才连跌带跑地来到了舞台前。
手心里，是早已被捏得汗津津的学生证。
他闪到长长的队首，对着登记处的姑娘轻轻颔首微笑。
“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他急促地说道。
他俯下身去，弯腰在姑娘的耳朵旁悄语了几句话。
姑娘听完，有点脸红。
他又加了一句，然后摊开手掌。
姑娘瞥了瞥学生证，果断点点头。
男生转身对排队的学生们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他低沉微哑的嗓音不大，却响彻在周围，“诸位能不能帮我个忙。”
学生们都笑了：“没事的，反正就一个人而已，we don\'t care。”
男生感激地笑了。
姑娘对他指点几句，接着便把话筒递给了他。
广播里立刻响起。
“请第一位同学上台表演！！！”
男生转身踏上台阶。
汹涌热烈的掌声从四面八方翻卷而来，如同夏日的滚滚热浪。
————
Daniel烦躁地甩甩头站起，侧身斜插过喧闹的人山人海。
高挑挺拔的身影很好地隐在人群中。
他不想听，他也不想看。
他要走，去一个安静的地方，自己想想。
他要静静。
————
台上的男生脸上终于绽出一抹微笑。
他潇洒地向台下挥手致意，又引来一片尖叫。
调亮话筒，他轻拍了两下试音。
“大家好。”他对着话筒，“我是这一届的哈佛政治系新生，今年19岁。”
“我的中文名叫XXX，我的英文名……”
他停顿，笑了一下。
希望你在场，也希望你听到。
你在么？
我很想你。
“……叫Spark。”
————
台下的Daniel脚步猛地停住。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不是因为过度思念而产生了幻觉。
他转身，直直地盯着台面。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面颊，熟悉的唇角。
那是他吻过无数次的唇角。
但是他没有看错。
但是他没有听错。
但是台上的那个男生……
真的是Spark。
他疯狂地开始在人群中推动。
此刻脑中只剩下一个主意。
回到台边。
赶紧登记。
————
Spark闭了闭眼。
Daniel曾经对他说过，如果他能放下一切尊严向他道歉，他就会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
“朋友们，你们知道好莱坞有一部电影，提前2/3的日期拍完么？”
“知道——”台下的观众们仰着脸喊。
“那部影片的男主——”
他掐住了自己的话头。
该不该说？
他记得美国的人们都比较开放。
但是这也是哈佛。
人设崩塌，狂毁形象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
“放下一切尊严。”
Daniel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他是我前男友。”
终于说出来的感觉真好。
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
真是的自我就是这样。
你不愿意接受我可以理解。
但是我已坦然。
台下瞬间一片死寂。
安静得可以听见他自己的每一次心跳。
一只疯狂的鸟儿试图挣脱牢笼。
“当时，他拍电影时，想给我一个surprise。”
“但是，”他嘴角含着凄伤的笑，“我误解了他。”
“我以为他是真的抛弃了我。”
“所以，我离开了他。”
舞会的背景音乐渐渐淡去，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压迫着他。
“眼盲的我没有看到最基本的真相。”
“好面子的我，在他打来电话的时候，也没有选择对他道歉。”
眉眼间热泪盈盈。
“他也是哈佛学生，但是我不确定，是不是我一手毁了他。”
“如果这个世上有他的消息，那么，我想，在这个舞厅里，对他说几句话。”
“第一句话，是对不起。”
————
Daniel靠近台下时小心翼翼地低着头。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他差点破防。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是被他生生憋了回去。
哦，Spark……
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
难道我是真心让你难堪？
对方要面子如同要命，现在，当着几千人的面，鼓起勇气。
冒着永远被鄙视的危险。
对他，一个局外人，说了对不起。
他拼命忍住声音里的呜咽，压低声音。
“小姐。”他耳语道，“容我插队报个名。”
————
Spark紧紧攥着话筒。
“第二句话，是我没有一天不对那个雨天感到痛彻心扉的后悔和愧疚。”
“第三句话，是这几个月来，我一直在逃避我心中的事实。”
“第四句话，是——”
“我错了，我想你，你可不可以回来。”
泪水夺眶而出。
然后他当着哈佛所有学生的面。
放下话筒。
双膝下跪。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勿忘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