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尽头的长廊》毓清

18、如果要嫁这辈子只嫁师帆一人 所以，萧涵

　　当萧祎看到浓浓香樟树下坐在藤椅上专心听着耳机学习盲文的萧涵时，眼泪悄然滚落了下来，她总算懂了，为何师帆会如此执着放不下萧涵，为何师帆会如此心疼放纵萧涵，为何就连上天都会如此眷顾萧涵。接下来的日子，萧祎便待在家中一心一意地照顾萧涵，顺便也告诉了萧涵这些年自己的一切。
　　萧祎学的是会计，大学毕业后便背着行李独自闯荡，她不信姐姐能闯自己就不能闯。而后，她来到了柳凯的公司。当许久后柳凯在公司看到她时，脸上是不可掩饰的惊讶，却什么也没说，本以为萧祎会主动找他，但萧祎似当初什么也不曾发生过般，除了公事除了叫他柳总外再无其他，他便以为或许真的都过去了，心中竟还留有一丝惆怅。然而，三年后，当一队司法穿着的执法人员走进他的办公室，临走时他瞟到远离人群边上，萧祎微笑的神情让他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法庭上，当听法官庄严宣布因偷税漏税判处柳凯有期徒刑五年时，萧祎苦苦一笑，柳凯被带离之前停在萧祎身边，深深地望着她缓缓吐出一句：“难道真的只有这样你才能释怀吗？”萧祎面无表情地看着柳凯佝偻的身影逐渐消失，而后转身冲进洗手间奥啕大哭，真的能释怀吗？五年来的眼泪和伤痛，换来五年的牢狱，这其中到底谁才是真正受到伤害的人。然而，萧祎心中却没半点报复后的酣畅，有的只是望不到边尽的空洞和惶然。而这一切，就发生在那次葬礼之时。
　　萧祎回十八林前，去看望了柳凯，柳凯憔悴苍老了很多，他只是微微笑着说道，你们俩姐妹真是，厉害。萧祎没到公司之前，公司的主服务器曾遭到过入侵，只一瞬间，公司所有的系统全部瘫痪，来不及采取任何急救措施，所有资料全部格式化，好在之前有了备份，不然……。柳凯呵呵笑道：“我知道你姐姐其实已经手下留情了。对于这种手段，公司没任何证据，你姐姐很高明。可是，到最后，还是躲不掉。”柳凯还说，当初之所以对萧祎如此绝情，只因为不能再纠缠下去了，他根本给不了她任何承诺任何保证，还不如一刀斩断，却没想到对萧祎的伤害有这么大，而萧祎对他的误会对他的恨竟也这么深。
　　萧祎倒在萧涵腿上，默默地流着泪，为何到最后他还要这么说，这种借口这种自私的理由，是想要自己能得到宽慰和原谅，还是想要给对方留下愧疚和悔恨？萧涵抚摸着萧祎的头，喃喃道：“都过去了，生命可以有很多起点。伤心失落后，就再站起来从新开始吧，路总是得走下去的，不到最后谁都不能轻言放弃，谁都不知道下一步上天安排给我们的到底是奶酪还是荆棘。”
　　师帆是在结婚后不久才知道那句话的，那句让他心力交瘁心痛不已的话。萧涵曾说，如果要嫁，这辈子只嫁师帆一人。听到这话时的师帆当即懵住了，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才让我知道，为什么一定要那么残忍……那晚，师帆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恍惚中师帆回到了厦门那座海风徐徐的大桥，他紧紧的抱着哭得一塌糊涂的萧涵。萧祎说她喜欢你呢。我知道，那你会让吗？让？我不准你让！你看我像那种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拱手相让的人吗？那一刻，那个几欲脱口而出的“像”字被师帆活活地吞了下去，就怕自己的话会应验，可那只是师帆的自欺欺人而已，明明就清楚地知道那时萧涵的决定已经昭然若揭了。
　　一年后，栾寻接到了文昊的电话。文昊说，萧涵复明了。自萧涵离开后，第一次听到“萧涵”二字，栾寻不觉走神了，恍惚中似乎文昊说了很多。在文昊挂断后的“嘟嘟”声中，栾寻回应了过来。文昊说，当初是他告诉师帆萧涵失明的事的，间接地暗示师帆接走萧涵。文昊还说，他是想赌一赌，赌栾寻会不会留萧涵，会不会还像当初放走初恋女友那样放走萧涵。他输了，输得彻底。可他还想再赌一赌，所以打了这个电话。文昊似乎还骂了他，说他为什么在感情上那么拿不起放不下，为什么懦弱得需要这样为自己找出口，到底准备错过多少才甘心……
　　“……”
　　“文昊，给我萧涵家的地址。”
　　……
　　栾寻站在白塔上眺望笼罩在袅袅烟雾中充斥着古老自然的沉静气息一派祥和坦然却清新狂野的十八林时，栾寻感动得热泪盈眶——这就是萧涵生活的地方——原来纵容自己的感情竟是如此的轻松酣畅。
　　师帆告诉栾寻，萧涵眼睛复明后不久就已经离开了，是去她一个朋友出生的地方——青岛。当时栾寻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师帆见状，释然一笑，那天来接萧涵时我就知道我已经输给你了，彻底输了。
　　后来，栾寻辗转来到了厦门——萧涵最喜欢的城市、萧涵走出十八林看见的第一个城市、萧涵心中唯一的没有眼泪没有伤害的城市。一路追寻，栾寻始终没能抓住萧涵的半点身影，然而在踏进厦门的那一刻，他强烈地感受到了萧涵沉静而狂野的气息，不会错，萧涵在这里——等着他……
　　十字路口，红灯挡住了栾寻所乘坐的公车，车窗外，另一辆映有层层海浪的公车缓缓驶进、停下。栾寻只漫不经心地转头看去，隔着层层玻璃栾寻那正处于真空状态的大脑被雷击了，车水马龙的喧嚣中栾寻只觉时间停滞了……赫然眼前的竟是那份魂牵梦萦的熟悉脸庞——萧涵。坐在对面车窗旁的萧涵似乎也感应到了，猛然转头间涣散的眼神逐渐凝聚，眼中是很单纯很简单的惊讶和不可思议。
　　红灯闪了又闪，数字变了又变，5，4，3，2，1，绿灯，公车启动时的震动让栾寻顿然醒来，对面——萧涵所在的公车缓缓转弯，远去。恍惚中栾寻看到萧涵轻扬嘴角，不变的微笑中萧涵似乎说了句什么，到底是什么？！栾寻冲向了车门，漫长的等待中，公车终于到站了。栾寻跳下车，不顾一切地往回冲——萧涵，你会下车吗，会吗？你说我们都只是别人的过去，一起走过了就已经是一种恩赐一种幸福。可是萧涵你真的明白吗，没有尽头的长廊一个人怎能经营的整洁，没有尽头的长廊一个人究竟应该怎么走才能没有遗憾，没有尽头的长廊又岂能只由过去和回忆筑成，没有尽头的长廊没有了希望和对未来的期盼怎能支撑，没有尽头的长廊……所以，萧涵，栾寻要和你一起，一起走到这条没有尽头的长廊的尽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