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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同行 没过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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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大公主下嫁,皇帝在宫中设花宴为其送行。结束后,陈犁背着琴,搀着孔昭回住的地方,可天公不作美地下起了大雨,他们只能暂时在廊下躲雨。
孔昭很喜欢听雨的声音,淅淅沥沥,窸窸窣窣,不同的雨声音又不一样,无论是哪种雨,都会让他很放松。师父曾和他说,听雨即是悟道的一种方法,雨有禅意。
正沉浸在雨的世界里,孔昭突然被人拽住胳膊,往后拉了一把,鼻尖顿时充斥着一种栀子花的幽香,“小心,雨溅到身上了。”
听声音,低沉而且不自在,孔昭也没听出来是谁,约摸是不认识的人吧,可是陈犁吓得不轻,急忙跪下请安,“见过六殿下。”
遵照礼节,孔昭正想下跪请安,宋璟眉头皱了一下,拦住了他,“不必行礼了”,转头又对陈犁说:“起来吧。”
宋璟放开拉着孔昭的手,恭恭敬敬地作揖,以表尊敬,尽管他看不见,可是做戏就要做全套,怎能让外人看出破绽,“刚刚在宴上,听公子弹琴,让我颇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之感,在下实在是钦佩公子琴艺。”
“殿下说笑了,在下的琴艺远不及旁边的那位前辈。”孔昭嘴里奉承着,心里却想,宴会上如此嘈杂,而且两个人弹的是同一首曲子,尽管琴的材质不同音色略有差异,可就算是对琴颇有研究的人,也不一定辨认得出来是谁弹的。
宋璟很配合地笑了笑,见了面先恭维一下对方总是不错的待人之道,“哪能啊?我一见公子,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很想交你这个朋友。”
“殿下叫我孔昭就可以了,在下不过是一个弹琴的,能和殿下成为朋友,自然是在下的荣幸。”孔昭微微欠身,这种福分他是万不想消受的,他就想好好弹他的琴,宫里规矩多深似海,他不想扯上什么关系。
孔昭二字把宋璟的记忆拉回了从前,孔昭,孔方兄……都是过去了。
“想必孔公子午膳还未用,这会儿又下雨,我送你回去吧。”
“殿下抬爱了,不麻烦您了,我们等雨停了就走。”
宋璟摆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看样子雨还要下一会儿,我这正好顺路,别让孔公子饿了肚子。”转头对着小李子说:“伞给我,等雨停了,你就直接回去吧,不用来找我。”
旁边的小李子是一头的雾水,哪里顺路了?还有,殿下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刚刚还好好的啊,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可是主子的话,他也没胆子多问,乖乖地把伞递上。
宋璟接过递上来的伞,手很自然地放在了孔昭的肩膀上,“走吧,我扶着你。”
在胳膊搭上孔昭肩上的那一刻,宋璟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宋璟心里纳闷,这是怎么了?难道是不喜欢人碰他吗?不过他没问出来。
孔昭鼻尖的栀子花香随着宋璟的靠近更加的浓郁,盛情难却,不得不答应了,“那多谢殿下了。”
“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名字宋璟就好。”宋璟比孔昭高,右手搭在孔昭肩上,像是搂着他一般,左手举着伞带着他走入雨中,伞面朝孔昭那边倾斜,留下陈犁和小李子面面相觑。
“殿下客气了,礼节不能乱,在下身份低微,与殿下有别,怕被有心人听去定了罪。”
宋璟一向对宫里的规矩没辙,听孔昭这么说,想想这话也在理,只能默认了。
孔昭有些拘谨,又加之眼睛看不见,走的很慢。平日里还可以拄着竹杖,但自从进了宫,身边多了个坚持要扶他的陈犁后,孔昭就很少用竹杖了。
宋璟适时地放慢脚步,低下头看了看。孔昭白色的鞋子已经泛黄,溅上了星星点点的泥斑,再看自己的,虽然没有泛黄,倒也好不了哪里去。他抬眼时,恰好瞥到了孔昭的左手,上面有一道很狰狞的疤,横贯整个手背,原本素净白皙的手添了这么一道疤痕,让人看去心生惋惜。
“你手上的……”宋璟想问出来,可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这样对一个初认识的人嘘寒问暖的,很不合适。而且孔昭很聪明,要是起疑了怎么办?他都为了不让他听出来,特意找陆英要了药,而且还牺牲了他的那棵大灵芝。
“嗯?殿下是说手上的伤吗?不小心栽倒在地上,被划了一下。”孔昭说完扭头朝宋璟笑了笑,一个在雨天很明媚的笑,这让宋璟有那么一刹那顿住了。
他从来没这么近地看过孔昭,他知孔昭生的俊俏,比得过百花楼的头牌,但从未想过是如此的温柔。薄唇细眉,鼻梁高挺,睫毛很长,眼尾细长,眼睛亮亮的,左眼角下的那颗泪痣更是瞩目。
孔昭感觉得到周围的呼吸声有些变化,又半晌听不到宋璟的回应,就张嘴问:“殿下?”
被孔昭这么一叫,宋璟才缓过来神,“抱歉,刚刚走神了。”
孔昭扭回头笑了笑,“殿下真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呢,要不是声音有很大的差别,我真的要认为殿下就是我的那个朋友了。”
宋璟心下一惊,不会他已经有所怀疑了吧?不过听他刚刚这么一说,只是觉得像而已,那他还真要感谢陆英给的荆草改变了他的声音。
“那你那个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呀,风流浪荡,自由成性,不过心地不坏,都已经快成年了,却还像个孩子一样幼稚,总喜欢把好的强加给别人。”说这话时,孔昭是笑着的。
听了这话,宋璟也很纳闷,自己在他心中就是这个印象?“怎么个强加法?”
或许是觉得对一个初认识的人说这些不合适,孔昭没回答这个问题,“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总之,他确实不如殿下这样体贴。”
“走了这么久,殿下知道我要去哪里吗?”
“怎么不知道,我自小在宫里长大,没事就喜欢四处溜达,可比你熟的多。”说这话的时候,宋璟还是比较心虚的,总不能和他说是自己让人特意去打听的吧。
孔昭笑了笑,没说话。六殿下人还不错,眼里没有什么架子,也没有什么主仆的尊卑之分。
两个人一路说着笑着走到了孔昭住的地方,尽管大部分时间是宋璟在说,孔昭笑着听。
到地方了,雨也停了,天空蓝的清澈耀眼,浮现出浅浅的彩虹。
宋璟收了伞,抖了两下,对孔昭说:“我就不进去了,你一个人应该能行吧?”
“可以的,多谢殿下抬爱,送我回来。”
“不用客气,你回去吧。”
孔昭转过身,轻轻地迈开脚,伸出手摸索,雨天路滑,一不小心就可能滑倒。
孔昭转身了,宋璟还没走,见孔昭伸手在半空扑腾着,觉得是不是有点勉强,自己还要不要再上前扶一下。正想着呢,见孔昭就要踏上一块青苔,立刻就朝他喊到:“小心。”
说这话时,他也冲了过去,想拉住孔昭,纸伞撂在了地上也没管。可还是晚了一步,孔昭一脚踩在了湿滑的青苔上,手勾上了冲上前来的宋璟的袖子,本能地拉了一把,结果拉完还没着地,刹那间就意识到自己闯大祸了。
比较幸运的是,在下落的那瞬间,宋璟伸手护住了孔昭的头。身体挨地的时候,孔昭疼得感觉骨头都要裂了,并且身上还被宋璟压着。落地的时候,宋璟的门牙磕在了孔昭的额头上,起初没在意有什么不妥,光顾着疼了,他就合上了嘴,结果就是孔昭躺在地上,宋璟压着孔昭,并且唇吻在孔昭的额头上。
不幸的就是,文苑听到外面有声音就出来了,恰好就看到两个人躺在地上的光景。若是她没出声,两个在地上的人就不会意识到她的存在,结果她立刻用两只手捂住了眼睛,说了一句“非礼勿视啊”,并且立刻转过了身子。
孔昭听见这句,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手忙脚乱地推开了脑袋还迷糊着的宋璟。
宋璟被推得直接坐到了地上,从屁股上传来的疼痛和冰冷让他一下子就清醒了,站起来说了句抱歉,就落荒而逃了,伞也没捡,走的时候耳根还是红的。
孔昭额头上留了宋璟的门牙印,还疼着呢,整个衣裳后面都湿了,很凉,还沾了不少泥。
文苑听见宋璟跑开的声音,就放下了捂着眼睛的手,转过身来去扶孔昭,顺便把那把六殿下落下的伞拾起来。
“你没事吧?”
孔昭全身上下都疼着呢,很艰难地回了她句,“没事,就是有些疼,骨头还没碎。”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快,我扶你进屋,找个太医看看。”文苑见他疼的满头是汗,眉头紧锁,就忍不住责备他。
孔昭没有什么力气再回答,只能无力地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