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解禁杨花》斯浅

3、青波碧浸横江锁 烟月哪知人事错 青波碧浸横

　　<一>
　　她出阁的那天,陶府上下衣裳全新，间或不断有下人在清点她的离行细软。
　　婆子们还在门外催促着正在给她穿衣梳洗的董嫂。
　　董嫂乃是京城人士，此番能在这里给凉珠打扮，皆是因为她还有个俗定的称谓——正是嫁过人，丈夫、孩子俱在的“有婆”。
　　同她们温家一样的一方氏家大族，从来都是规矩颇多且冗杂繁琐，这未过门前的更衣洗漱乃至平素皆有丫头们做的活计，如今全都要托专门的“有婆”来做才好。
　　“小姐，马上就得……喏，唇也点好了。”董嫂笑起来满带着慈眉善目，她这会子端来铜镜，就要给凉珠瞧。可凉珠却僵僵地偏过头去，连声音也不自觉的哑了几分：“谢了。”
　　董嫂也注意道她的异样，在扫见了她的脸之后才压下本想问的迟疑，有些讪讪地开口：“是……奴婢的不对。”
　　她依然是偏着脸，却有了笑意，正对着董嫂的左脸上有骇然的狰狞：“事本不应怪你，董嫂莫要揽错。”说话间微红的指肚已颤颤的抚上自己的半张脸，笑不及眼眸，却定定的锁在董嫂脸上：“不过……我也是好久没照过镜子了呢。”凉珠之一笑，于董嫂却是实实在在的一种煎熬。那令人脊背发寒的笑，悚得她在递过镜子后便惶急的收回手，故意撇过眼神去不再理会。
　　“现在看来……小姐也不是不美……”董嫂本想打破这久久的沉默，却不料温凉珠已是定定的两泓秋波望过来，盯得她毛毛的正要赔笑说时，温凉珠刚好辗然得笑，笑的眉眼十足魅惑，可左手却已堪堪抚上自己脸上横亘了整半张脸的青色胎记。还依然笑，眸眼中是不定的沉默：“董嫂，您不必唬我，凉珠心知肚明，明白得很。”
　　<二>
　　乔落盈在门外轻敲着，突兀的一句：“舜阳哥哥还想躲多久？”凤眼于眼尾处一勾，凝出几分凌厉的笑：“我倒愿意一辈子不出来呢。”
　　他把玩着手中的汉白瓷小盖盅，眯着眼低声道：“爹爹不叫我出这大门一步，我又要如何？”落盈把那一字一句细细听在耳中，依稀只是笑，她将嘴撇的老高：“还不是大少前个儿晚上彻夜不归闹的？”落盈蓦地停口，似想了一想又挽唇笑：“舜阳哥哥的新娘可真有手段啊。”笑在眼眸里，本要再添一嘴，可是一声脆响已于耳中炸开，她身体一僵：“舜阳哥哥？”
　　陶舜阳的声音也于此时落入耳际，同那声碎瓷响一样让落盈心急：“告诉他们，如要我娶也可以，只要不怕他们身娇体弱的千金大小姐受一辈子委屈……哈，她算什么东西？！敢管我？自己忘了是个什么了？明明是个丑女，要不是她父亲……”后边的话已在灌不进她沉重重的耳朵里，凉珠在入目一片红彤彤的轿子里，兀地放声大笑，笑的心中一片凄然：她是不美，她是不好，她……算个什么东西。
　　<三>
　　门外他眯起长长的凤眼，盯着大红灯笼下醺醺然的明明灭灭的烛光，竟是出奇的冷静着。“大……大少爷。”因见得他如此，饶是小厮也略略的胆怯，不禁脱口问。可是舜阳只蹙紧眉心，自口中狠狠的迸出话：“我们走。”
　　靠近身的小厮小心翼翼地环住他，哆哆嗦嗦着问：“今儿可是您洞、洞房花烛夜啊……”舜阳瞥了瞥紧闭的门扉，冷冷一笑：“我怕是这辈子都等不到温小姐给我开门了吧，何况--”小厮头一次见舜阳这种神情，已微打了个寒噤，连忙止住他下半句话，小心地附在舜阳耳旁：“听闻表小姐在城北有座别苑，您看要不……”舜阳挽唇：“家中既有此，想落盈也是必不嫌弃我去叨扰吧。”他挥动一下手，才又对着门内抬高了下颚扬眉笑：“走。”
　　翌日
　　他转过眼神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肯让我进来了么？”
　　凉珠隔着纱幔，冷冷地自口中一字一顿：“你昨晚去哪里了？”
　　无端端被她反问一句，陶舜阳身子一紧，而后又在笑，笑得足以勾魂摄魄：“呀，这是我的新娘子呢。”分明的笑，却带垮了他的眼角眉梢。平素张扬的凤眼也似睨出一点火气，是恨不得将她吞噬的怒火，可脸上却仍噙着醺醺然的笑意，那般灿烂无比。
　　凉珠听得他后几个字音，咬牙切齿的说出来，却连着整个语句，都带上了轻挑的意味。她也是笑，犹带三分逼人的语调：“是呢。新婚之夜吓跑了丈夫，确是奴家的不好。”陶舜阳身子?一软，语音也不自觉一迟疑：“温姐姐……何苦。”
　　她这才笑，笑颜嫣然却满脸嘲弄：“我何苦，竟问我何苦……陶郎，我是不是苦在不该生的这样子丑？不该让我的丈夫讨厌我，不该--在丈夫忙着与佳人诉苦时正好离的不远？！”凉珠满意的看着陶舜阳表情的起伏，嘴角向上一挽，尾音也是一转：“是我害了你吧，至少……你是这样子想的。”他十指狠狠拢住，指尖泛出青白色：“温凉珠，你说的还真准呢。”
　　“承蒙谬赞。”她身体微不可闻的一缩，注视着幔后那团人影忿忿离去时甩下的冷眼，不禁悲哀一笑，笑尽苍凉。

作者有话说

　　我是顶着两砣黑眼圈在更新的唉……好吧好吧，我承认这一篇文太不通了，可是到如今我已只能择日再改了……捂脸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