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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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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月十五于传柏都会很暴躁。
他从早上开始就只沉默又固执的跟在我身边。
我的生活重复而单调,起床后梳洗,梳洗后吃早饭,吃饭后看将军府的风景消磨时间,过后吃午饭,吃饭后看将军府的风景回忆过去,回忆过去后吃晚饭,吃晚饭后就准备入睡。
以前的我最爱往外跑,招猫逗狗样样都做,全京城无人不知我林婉月大名,出门会被团团围住。离奇的是围着我的基本是些年轻姑娘,缠着我问这个问那个,我举步维艰,索性每次出门都乔装打扮不露身份,但这样也拦不住那些姑娘的热情,见不到我便隔着将军府的墙往里丢手帕、水果,甚至簪子和银两。
父亲那时见这样总叹气,问我母亲是不是给我生错了性别。
于传柏又是嫉妒又是好笑,时常揽镜自赏,最后承认长的只比我差了一些。我是懒得拆穿他,我与他一同男装出行时路人多半在看我。有次去小摊买些东西,那摊主不知是看穿了我真实性别,一个大男人说可以打折后抓着我的手摸来摸去,我自己无甚感觉,于传柏却变了脸色差点一剑砍断了他的手。
我知道于传柏是为了护我,但他这人过于不懂情趣,坏了我好多坏事。
众人皆知我爱慕五皇子,于传柏没有不知的道理。可我与五皇子私下相处时他总要目光炯炯的盯着,让我不敢和五皇子说些体己话,五皇子有次和我谈论到激动处想要像兄弟一样搂住我的肩,于传柏咳嗽咳得就差把肺咳出来了,五皇子吓了一跳,一脸怏怏的规矩了回去。
我被他这傻子气死,回程就一直骂他,他只委屈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已经够不廉耻的了,他要是与你亲密些,传出去不是辱你清白?”
我拽着他耳朵吼:“别以为你经常晚上偷摸摸进我闺房我不知道,老娘的清白有被你拔掉的头发那么多吗?!”
他被戳破后脸色变红,辩解道他下手已经很轻了,不知道吵醒了我。
我问他要我的头发干嘛,他支吾了半天,最后告诉我在他老家有个传说,将女子的头发缠成结放在荷包里再送给女子,便可保佑女子一生平安顺遂。
可到他入狱前我都没收到那个荷包,可能我有一个保佑平安的荷包的话就不会是如今这个状况了吧。
我也萧条,将军府也萧条。
午后,将军府的大门被推开,秋风带着落叶吹进将军府。
一群人流水般涌进将军府,于柏川的手放在我轮椅上,青筋毕露。
这些人是皇宫里来的,他们精神的样子和我的将军府形成鲜明对比,尤其是为首的太监面容焕发,还对我笑道:“林姑娘,奴婢来接您。”
他那样子让我想吐。
走路一摇一晃的,说话的样子也矫揉做作。男人没有那东西就会变成这样吗?可于传柏从来不会让人觉得他娘里娘气,不像是个男人。
我不想理那个太监,气氛凝固得像是要结冰。
那太监尴尬的笑:“姑娘,您这为难奴婢...也不是个事呀。”
每个月十五,宫里那位就会派人来接我进宫。
我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想法,也许只是为了折辱我,只是为了看在这种情况下的林婉月能活多久。
皇上原是四皇子,是众皇子中最不被人看好的那位。
先皇还在时,我很少会注意到他。他是宫女所生,先皇醉后见他母亲貌美,情动之下就宠幸了,第二天随便给宫女封了个才人就遗忘在后宫。
而那次就让宫女怀孕了。在宫里身份低微不受宠又怀有龙嗣,不知道要遭多少嫉妒怀恨之人下手,那宫女只撑到生下四皇子便撒手人寰。
无母亲抚养的四皇子后来过继到了已有太子的皇后名下,可这样也没让他得到多少好处,皇后本就有嫡长子,两年后又诞下五皇子。四皇子的身份有多尴尬不得而知。
虽他与五皇子同承皇后膝下,但我去皇后那寻五皇子时极少能看见他的踪影。约莫只有那么两次,我与他刚好对上,他对我清浅一笑我冲他点点头而后擦肩而过,皇后宫内是皇后与五皇子的嬉笑声,我回头看他,他孤身一人离开,背影被拉的很长。
先皇好热闹,爱开宴会。
而我喜好出风头,这些宴会对我来说如鱼得水,先皇觉得我新奇,不像我父亲那样管束我,于是我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喊那些深居闺中的姑娘跟着我猜拳喝酒,有些大胆的公子哥给我敬酒我也照单全收,有次在我喝得醉醺醺时不经意穿过人群对上了四皇子的视线。
他依旧是自己孤身一人,坐在案板前,身边连个婢女都没有。
我冲他举了举杯子,他也对我举起杯子,但滴酒未沾。
他跟我留下的记忆太少,我绞尽脑汁也只能找到这些与他微末的接触。
我们先前都以为他避世,因为胆子小不参与皇权争夺。
不曾想他竟是一条潜伏多年的毒蛇,多年隐忍只为一时。
皇帝病危,太子被废,朝廷乱成了马蜂窝,各大势力的平衡被打破,上朝时针锋相对,下朝后勾心斗角,人人自危。
而大家都在争夺权力时,四皇子凭借在先皇病床前的一片孝心和真诚,被先皇称赞可当大用。
我林家早已投靠五皇子,听到这个消息后沉默良久。
五皇子与四皇子不对付,虽说共承皇后膝下,但毕竟不是一母同胞,五皇子烦四皇子常仗势欺辱四皇子,四皇子虽不曾表态,但早已形同水火。
木已成舟,我们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比我们更沉不住气的是太子,谁也没曾想到一向宣扬绝对孝心的他敢带着自己的卫兵直接逼宫。
那天现在想起来只觉得混乱。
我正与父亲对剑,母亲在一旁捻了葡萄慢条斯理的尝着,我家潜伏在皇宫内的下人浑身是血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告诉我们大事不妙,速逃。
太子逼宫,四皇子护在皇上床前以命来护驾,先皇在他身后直呼只愿传位给四子,前来救驾的几位皇子脸色大变,最后竟然决定将皇上和四皇子一同杀死再来讨论皇位问题。
前来救驾的儿子都在逼宫,皇上呕出好几口血。
其中就有我们林家一心向着的五皇子。如今宫门紧锁,京城百姓听到些风声都紧闭房门,京城静得可怕。
父亲大骂五皇子糊涂,但如若五皇子不上位我林家也不会再有容身之地。于是便将家里护卫和私兵全都派出去营救五皇子,我忧心五皇子便请求带队,父亲没有阻拦,只拍着我的手告诉我万事以林家唯一的苗苗的性命为重。
我领军冲进皇宫,曾经辉煌又奢侈的皇宫里血流成河,尸体胡乱的丢弃在地上,我领军一路杀进乾坤宫,发现形势已大变。
皇上已死,黄袍披在四皇子身上,无数禁卫军护在他身边,几位皇子非死即伤,好在五皇子因身边有我林家派出的高手护着,并无致命伤口。
我坐在马上,四皇子就抬头看着我,脸上的笑意让我寒毛直起。
他问:“林家女率军带剑闯进宫殿,不知下场该是如何?”
诛九族。
我没有退路了,从我冲进宫门那一刻起,我林家就完了。
“婉月!护我!我们还有以后!”
五皇子的呼声唤醒了我,我不顾禁卫军阻拦带人横冲直撞,我尚能在武状元下过百来招,这些人一时半会奈何不了我,我隔剑挡住众人,林家军为我护路,我将受伤的五皇子自人群中拽起甩到我的马上,高呼撤退。
撤退前我注意到四皇子已不在原地,我心下大惊,叫身边人快去叫我父母亲逃跑。
出宫门时再次看见了四皇子,我眼力尖,看到他那人身边正在给他递弓箭。
我林家军在禁卫军的攻击下已经不剩十多人,五皇子伤重不能骑马,我在慌乱在路边寻了辆马车让他上去,我马术连我父亲都称赞过,自然是由我来驾驶马车。
我告诉马车内的五皇子弓箭已对准我们,叫他在马车内小心。不曾想马车内的五皇子伸出一只手将我拽下马!
我内心震惊不敢相信,但情况确实如此。
我反应过来后在地上翻滚一圈伸手拽住马车栏杆,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便可以翻身进马车质问五皇子。
但就是那一刻,弓箭精准的射中了我的肩膀。
五皇子成功逃脱,但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