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约而至》狮子兔牙

20、风波（一）

　　小美“咯噔咯噔”快步走上了台阶，看着不远处坐在大理石桌面前的云朵，喊着：“云姐，我收拾下干花，不打扰你工作吧？”
　　云朵从电脑屏幕前别过身来，冲她挥手，“不打紧，我就写个花艺课教程，你忙你的。”
　　小美畅快地说到，“好哦！”脚下不停，来到花墙边，抬头望，大片的蔷薇花饰永不凋谢，铺撒了满头的绚烂，一个角落粉白相间的枝枝蔓蔓中，坠挂着好几排深紫浅紫的花束。
　　“有半个月了。”小美一边搬着梯子，一边心里合算。提着花束的顶端，她小心翼翼地把一株花束取下来，仔细看看颜色，笑了起来，“太漂亮了，也没褪色很多。”

　　半晌后，云朵来到窗前，就看着两条木桌，都铺成紫色，小美站在其中一片紫色中，小心翼翼把一大捧的尤加利叶干花抖散开来，剪刀、绸带、铃铛等一应俱全，还有一桌，堆放着一些小头玫瑰，还没有整理，零星摆放着几个玻璃球儿和木质底座。
　　云朵小心躲过了桌脚边围着的半圈高高矮矮的花器，站在桌前，问小美：“我们的小美女这次又跟‘勿忘我’耗上了啊。”
　　小美抬头笑着看她，“云姐，这批的花成色真好，你看看晒成的干花，比上次的更美呢。”
　　捻出一支细细端详，云朵说道：“是不错，做成干花也没折损很多成色，不过，我说小美啊，干花那么多，你呀，就数‘勿忘我’做的最多……”
　　小美嘴巴一怒，下巴扬着，眼光撇向侧边，“那边还要一桌玫瑰呢，我一会做玫瑰玻璃球呢，还可以改装成音乐盒呢，不是更费心力啦。”
　　云朵笑笑不语。
　　小美看看她，一秒心虚了，“云姐，好啦，我更喜欢这种花了，不过，这种干花销量也很好，上次做的成品顾客都反响很好，这次我准备多做几个类型的花环，做家里装饰那不要太好哦。”
　　“好啊，你也是会挑，这批的花可比上次的可是成本贵了不少呢。”云朵打趣她，小美对面笑得像个憨憨。
　　“对了，你家小杨呢，这个点，你手头旁竟然没有看他的直播？今天店里也清闲，怎么不正大光明的摸鱼呢？”
　　小美的笑容像放了气的气球，瞬间消失了，她摇摇头，微微耸肩，“树哥忙着呢，我跟他互动半天，他都跳过我，一口一个宝宝宝宝的，看着人着急上火，懒得理他。”

　　“那不是工作吗，互动的人越多，越是受欢迎呢，小杨也是一个不小的主播了，”云朵笑她，
　　“再说了，我还不知道你啊，别人互动都是问问题，衣服长衣服短的，就你，不务正业，一连串彩虹屁，不然就是，提醒喝水饭点这种的，是不是耽误人家正经卖衣服啊，跳过你，是不是也能想得通啊。”
　　“想不通。”小美低头嘟囔，手里修着花枝。
　　倔强的小孩子，云朵心说。
　　“一会下播，人家一联系你，你就瞬间想通了。”
　　小美看看她，犹豫了一下，转了话题，“云姐，我前两天休息下，给杨树做了个塔罗牌加持。”
　　云朵：“？”
　　“10月四星顺行，会碰上超强的白羊满月，低潮褪去，灵力充沛，能量拉满，非常适合稳固开运类的仪式，塔罗师说仪式过程中烛火也是飘忽不定，很艰难的完成，可能最近他会有很有棘手的事，不过应该能逢凶化吉！”
　　云朵：“？”
　　小美看着有点急，“上次不是也给你塔罗占卜吗，我找的那个占卜师，云姐记得吗，下雨那天，这是她发的，很有名气的，感觉有点准的。”
　　“哦。”云朵恍然大悟，“说我会开启新的生活，遇到命定轮回的人，可是，是谁呢？”
　　小美看着她调皮的神色，不服气了。
　　“既然是轮回的人，总还是走得要慢点，你没听说过时光慢吗？”
　　这理由也行啊！云朵瞪着小美，小妮子也太会扯了。
　　“还有，人家塔罗师也说了，你不久会接个单子，会有财运，你记得不，是不是很快，于老板就跟咱们花店签订了合同，你就听到了钱币的‘叮当’声？”
　　“哦。”云朵想想，怎么觉得有点玄乎呢。
　　看着老板发怔，小美突然灵光一闪。“云姐姐，该不会，于晨就是你的命定呢？”
　　怎么阻止小妮子这天马行空的思维呢，又不能说自己之前和人家相亲惨遭当面拒绝，云朵咬了咬后槽牙，使劲摇摇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还未到唇边，就陡然转了个弯，端着的白瓷杯子重重放下，有鼓出的焦糖奶泡从杯口慢慢流淌下来，其他的混色焦糖奶泡颤巍巍地扒拉着杯子口，使劲安静下来。
　　笙歌皱眉，“洋，咱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喝个咖啡，吃个小甜点。”
　　“你吃吧，我没心情。”
　　笙歌一个白眼，看出来了。
　　越洋起身站起来，笙歌轻巧地提醒他，“你扫的码哦。”
　　果不其然，越洋低头看了看，端起白瓷杯子，“咕噜”两口，一饮而尽，冲着笙歌说道：“甜点，打包。”然后兜风连衣地走了。

　　赶来打包的服务生老远就听见有客人叫嚷：“臭脾气，多少年了，真是，伺候你大爷的。”犹犹豫豫的服务生努力调试了微笑，才慢慢走到笙歌身边。
　　“先生，您这桌现在可以打包甜点吗？”
　　笙歌看着服务生，一看就是打工仔的小年轻，也不存心难为，他端正了自己的坐姿，说道：“可以，我又不像他，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大姨夫呗。”
　　服务生：“？”

　　当天夜里，笙歌临睡前，路过门厅，一眼瞅见越洋坐在沙发上，古怪地盯着花瓶。
　　“你干嘛呢?”
　　“你这雪柳养得时间也太长了吧，怎么顶端都冒出几个小白花苞了。”
　　“哦，这花好养活，给点水，见风就长，”笙歌有些焉焉地回答，犯困，没多想，走开了。
　　一大早，越洋从笙歌身边走过，还没走到门口，就听着背后“噼里啪啦”的拖鞋声追来。
　　“你手里拿着啥，你干嘛了，哪去？”
　　“你说雪柳吗，今天早上看蔫了，我去找云朵看看。”
　　越洋略过笙歌一言难尽的表情，但抵挡不过他劈头盖脸的抗议。
　　“看看，刚长出来的花苞一夜之间都发黄了，你是做了什么，太残忍了，有你没有心啊，怪不得昨天说养得时间太长了，你这个刽子手！”
　　“唉，唉唉，你是不是反应有点大啊，没这么严重啊。”笙歌蹬了下鞋后跟，准备出门。
　　“靠！你不是看书吗，有句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它可比你可爱多了。”越洋背对着他说道。
　　“我们同属植物系……”，笙歌说了一半，声音听着萧瑟，他的心上有道疤痕，丑陋又永恒。
　　越洋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放心，我保它活下来，只是让它先忍忍，先带去给云朵看……”
　　“你说的？！”
　　“我说的，”越洋看着他，苦笑了一下，“我只是需要一个见她的理由。”

　　“安哥，那件连帽卫衣，上周跟你说过，黑色有瑕疵，是不能出货的，你也答应了，刚刚小婷跟我说，你上周跟一个客户交付了款，已经发货了，是吗？”
　　停顿了几秒后，男子喉腔里重重舒出一口气。
　　“是，你有压货的压力，你得结工人的工资，我也只是个刚发展不错的直播间，比不了你线下铺开的货，但是你白色黑色同时走，一旦有人找上门来，砸得可是档口的招牌！”
　　对面也在火急火燎的解释，杨树渐渐没了耐心，挂了电话。
　　初秋，乍暖还寒的时节，新发集市的档口新的衣品类首推卫衣和风衣，卫衣的主打款是一个独家开发的系列黑白双色连帽卫衣，安老板请了公司最牛的设计师，面料选用最好的卫衣料，帽子双层加厚、大身阔版，拉链五金选最好的，肩头不嫌手工复杂做了下移的滚边，还有精美的刺绣，原创设计图案，每一项都不计成本，树口碑，大家也一致看好的款。
　　但是坏就坏在着急赶工，也不知道哪个操蛋的缝纫机出现问题了，憨态可掬的托腮小熊刺绣，就有那么一些黑色卫衣漏了两针，微微笑着眯眼睛的两针，一漏就是2300多件，10000件的大货积压了好几天，上周突然天降一个大客户，一单下了7000件，也不建议少了得那两针脚，便宜一点也收了，安老板开心到跳脚，直接敲定，当然也不好意思多给人家瑕疵的，所有剩下的3000件，有将近1700件瑕疵黑色卫衣，老板要求他直播清货，说大不了便宜些……
　　直播间发展了将近两年，日均流量有46万多，一个大版卫衣的品类就算卖爆，成交量拖个五六天的，最多也就打到3000多件，拼一拼是有的，但是杨树压根不想上瑕疵品，原则问题跟老板扯不清，大早上吵架，怄了一肚子的火。
　　他靠在窗台边，摸着裤兜，掏出烟盒，刚想磕一根出来，蓝色的禁烟标识就好巧不巧闪在他眼中，重新把烟盒装回，他的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又一次点开手机，是小婷的语音轰炸，他看了几秒，没点开，好像猜到了他的冷淡，文字信息终于过来了，“树哥，直播开始快15分钟了，在哪了，快点来啊，大家都吵吵着，问你去哪了。”
　　他嘴唇微翕，哈出一口，吹开眼前的额发，没动。
　　突然，屏幕置顶的小红点亮了起来，杨树轻轻叹了口气……
　　我是美女：杨树，你直播间没出现唉，迟到了吗，路上有什么事吗？
　　美女的树：没事，买早餐去了，等包子等了半天。
　　我是美女：哦，那找个地方，先吃了再上班吧，不要赶，等你哦。
　　美女的树：好，听你的。
　　一个大大红唇的小女孩表情包冲出屏幕，杨树笑了笑，回了一个拍红色爱心的小人。
　　“咕噜咕噜”，肚子叫了起来，杨树摸摸空荡荡的胃，推开了楼梯门，先去直播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