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欢》猫一

14、第十三章

　　距离皇城数百里外的隐秘深谷中，近日来一直传出幽幽的箫声。

　　男子坐在楼阁之上，眺望着楼外高山流水，微风吹动他垂肩的黑发，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颈子，左手握一管玉箫，带着节奏轻轻晃着。

　　“张嘴。”

　　一只手拈着个翠绿的提子凑到嘴边，卫流苏启唇含下，望向那悠闲的男人。

　　“京里...不要紧么？”

　　都已经出来好几天了，虽然可以整日寸步不离，耳鬓厮磨，让他尝到从所未有的幸福滋味，但是这些年来早已习惯对方将国家看得更重于自己，心里还是有些类似于行窃的心虚不安。

　　这算什么？自虐成瘾？卫流苏好笑地摇头。

　　龙天启又捡了颗提子递过来。

　　“若只是离开一会儿就要天下大乱，那孤还要那些个官员做什么？”忽然，他声一顿，浓眉紧皱。“怎地你一副想推开孤的样子，难道孤待在你身边，你觉得厌烦？”

　　“......”卫流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是谁现在还满嘴“孤”的！明明自己放不下，还来怪他！

　　大概是真的有心有灵犀一说，龙天启挑眉道：“你是在怪孤...怪我放不下身份？”

　　卫流苏把弄着玉箫。

　　“啧，口不对心的小狐狸！”

　　龙天启坏笑着将手探往男子的腰，卫流苏被搔弄得直躲，咬牙忍着就是不肯笑出声，两人耍闹了好一会儿才打平收场。

　　“好，孤...咳咳，我向你保证，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绝对不会再想着宫里的事？好不？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们就好好享受一下吧...”

　　说着，两张唇又贴在了一起，厮摩了好一会儿才分开，卫流苏咬着唇吃吃直笑，正要拉下龙天启说几句悄悄话，外面就传来了暗卫的声音。

　　事实证明，有些事最好不要提起，你不提也许还不会来找你，但你一提肯定自动上门。

　　龙天启出去和暗卫说话了，都过了半个时辰了，也没回来。

　　卫流苏兴味索然地趴在木栏上，昨晚被缠了一晚上，早起又已经是无法控制的生理习惯，此刻周遭忽然安静了下来，他倒有些昏昏欲睡。

　　合上眼睛，耳畔仅有水声潺潺，连虫鸣声也听不到...

　　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忽然，心中似是感应到什么，卫流苏猛地睁开眼，回头一看，即刻屏住了呼吸。

　　一个人正站在竹帘后静静地看着他，奇异的血红色瞳眸，直直地盯着他看，那种无神冰冷的目光完全不像是生物所发出的，那种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就像是从地狱深渊发出来的一样，带着对人世间的冷漠与无视。

　　“谁？”卫流苏警惕地看着那双眼睛。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不见了！

　　卫流苏连忙站起身，往门外跑去，撩开竹帘，长长的走廊没有一个人，他左右张望，忽然，那个人又出现了，在右侧的转角处！

　　黑色的长袍，黑色的头发，黑色的长指甲，异常惨白的肌肤，血红色的眼睛尤其突兀，那人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谁？”卫流苏瞪着他，却懊恼地发现，那人又消失了，他向那人消失前站着的地方追过去，发现那人又出现在拐角右边的长廊尽头。

　　这人...好像是在引自己去什么地方！

　　卫流苏猜测着，见那人又消失了，便毫不犹豫地追过去，转过拐角，却差点没被吓死。

　　那人就站在他面前，只要再一步，他们便可以碰触到对方！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寒气！

　　卫流苏完全看清了那人的长相，那是一张与之前在玄尘那里见到的叫将离的美男子平分秋色的精致面孔，清丽绝艳，但神情却显得呆板没有生气，像是一尊漂亮的瓷偶。

　　这个人...果然不是人类！

　　忽然，那人抬起手，卫流苏一惊，正思考着如何防守，却发现那人只是将手越过他的肩膀，便没了动作。半信半疑地回头，看见那长长的黑指甲指着长廊的另一端——会客的厢房。

　　这是什么意思？

　　卫流苏转头正欲发问，却只见到空荡荡的走廊，那人已经消失了。

　　...那人想让他知道什么吗？

　　卫流苏带着疑问，小心翼翼地来到会客室前，正要打开门，却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是龙天启在跟他的暗卫说话！

　　“...陛下，裕王已经四处招兵买马，谋反之心昭然若揭，陛下何不趁此机会除此心腹大患，以报社稷安定？”

　　“不可，招兵买马之人并非裕王，而是他在江湖中安排的暗棋，没有真凭实据不可贸然行动。”

　　“那，杀了那个暗棋？这样裕王的计划就会受阻！”

　　“呵呵，疾风，你想得太单纯了。裕王那般狡猾的人，又怎么会料不到你这一招？他早年化名行走江湖，结交无数武林中人，杀了这一个，还有不知道多少个...而且一旦打草惊蛇，只怕他会煽动那群鲁莽武夫来攻击朝廷...唉...此事，暂且搁下吧...”

　　“是。”

　　“宫中最近如何...”

　　卫流苏悄悄地离开，回到卧室里，拾起方才遗下的玉箫，细细擦拭。

　　妆台上的铜镜，映照出他的侧脸。

　　那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