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曜》花间酒鬼

75、第 75 章

　　沐寒之所以同意去找鲛灵，倒也不是为了别的，只不过是以他的眼力，早就看出来那位无尘公子与初九之间的感情……

　　且不说他和慕容笑这一路来，受了他们多少帮助，灵渊能有今天这般模样，也完全多亏了初九。再加上沐寒自己也十分理解，并且打心里也不希望这两人真的就这么天人两隔。

　　“听说小美人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还换了副模样，也变成大美人了！”慕容笑还沉浸在无尘公子很有可能救回来的惊喜当中，“若是大美人再回来，便是美人成双，甚好！甚好！”

　　沐寒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懒得搭话，倒也不是生气，他与慕容笑相处了这么久，对他的脾性了解得很，知道他说话一向不着边际，其实心里的真实想法，是同自己差不多的。

　　那几只鲛灵的栖身之处在水下，慕容笑没办法下水，沐寒便只身前往。

　　此处的这九位长老，再加上一具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身体，便是这世间仅存的鲛灵了。

　　自他们从苍墟海底搬到此处，沐寒与他们的接触并不多，那几位长老似乎身体都不算好，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之中，而在鲜少的几次接触中，沐寒也能明显感觉到他们的孱弱。
　　因此，其实他的内心也挣扎不已，鲛灵一族都已经如此，却还要他们献出护心鳞，难怪初九宁愿沉睡过去，也不愿向他们提出这种过分的要求。

　　“沐寒大人，又劳烦您来照看老朽了。”前来接待的依然是北烛，他是幸存鲛灵中资历最长的长老，如今更是行将就木，灵渊充沛的灵力似乎也并不能减缓他们的衰弱。

　　“北烛长老。”与北烛寒暄一番，沐寒便开门见山，将自己此次来的目的和前因后果都说给了他听。

　　北烛听完后却沉默许久，迟迟没有开口。

　　“不瞒长老，我这次来本也不是上神的意思，若您觉得不妥，也不必有所顾虑。”沐寒又补充道。

　　谁知北烛却缓缓地摇了摇头，竟露出苦涩的微笑，道：“沐寒大人您有所不知，当年我求上神救我鲛灵一族，其实是抱着一丝侥幸......那时，我深知鲛灵一族日渐凋零，又为躲避杀戮，不得已躲在苍墟海底避世，我本以为，在上神的助力下回到灵渊，有了灵力加持，我们便可以逐渐恢复......”

　　沐寒听着，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来时至今日，鲛灵还是会走向灭族的结局。

　　“所以，长老如今有何打算？”沐寒问道。
　　“哎，天意如此啊。”北烛叹了口气，道：“大人，上神要的其实不是我们的护心麟，而是真正的蛟龙龙鳞。”

　　这下轮到沐寒疑惑了，“可蛟龙不是早已灭绝了？”

　　北烛点点头，道：“世人都知神兽蛟龙是我们鲛灵一族的祖先，却不知这其中还有更加复杂的关系……神兽只有一只，它是伽蓝海的主人，而神兽死，鲛灵诞生，鲛灵灭，神兽便会重生。”

　　“你的意思是，鲛灵灭族，那蛟龙便能复活？”沐寒大惊，他确实没想到，他们之间的关系竟是如此。

　　“蛟龙复活，上神需要的鳞片自然便有了。”北烛继续说道。
　　沐寒顿了顿，还是不忍道：“那你们呢？”

　　“鲛灵一族从诞生便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您也不必为我们哀伤，”北烛此刻脸上满是解脱似的笑容，“大人，世间万物，或生或死，在时间面前，都不过是白驹过隙，而且，我们之间的生死，会一直这么轮回下去……等到千年，万年后，神兽死，鲛灵便会再次诞生。”

　　走向死亡的时候，也是在走向新生。

　　沐寒回来后，整个人还是有些懵，北烛所说的那些鲛灵与蛟龙之间的轮回，死生，都超出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不停地在脑海中萦绕。

　　“他们拒绝了么？你脸色怎么如此差？”慕容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担心沐寒。
　　“......不，他们答应了，”沐寒有些疲惫地说道：“走吧，去找东方燧。”

　　两人回到东方燧所在之处，沐寒将北烛方才说的那些都一一说给二人听。

　　慕容笑同他一样惊讶，半天说不出话来，而东方燧显然并不在乎什么鲛灵和蛟龙的生死，只感到喜出望外。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东方燧看上去很急切。

　　慕容笑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听了东方燧的话，顿时没好气道：“你这人真是，那些鲛灵此去可就是送死，哪有你这么催着人去死的？”

　　......话虽然说得难听，不过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好了都别急，北烛长老说了，明日便可出发。”沐寒适时打断，“到时候还请东方先生带路了。”
　　“那是自然。”东方燧允道。

　　慕容笑也很是积极，将头伸到沐寒眼前晃着：“还有我，我也要去！”
　　......

　　沐寒正想推开这颗头，便见远处急匆匆走来个守卫。

　　“大人，外面有人求见。”
　　“又有人来？”沐寒皱眉，今日这灵渊还真是热闹啊。

　　侍卫又道：“那人说，他与大人您是旧识……哦对，他说，他也姓东方。”
　　“东方洵？”
　　“师弟！”

　　东方洵来此的目的显而易见，他与东方燧同样关心师父，既然知道了他的下落，自然也想要一同前往，待他安排好琅尧宫的一切后，便来到了灵渊。

　　顺便，还叫上了却火和玄。

　　“哼，没有本大爷，谁能带你们去伽蓝海？”玄看上去对自己坐骑这一定位也很是引以为豪的样子。

　　东方燧没有说话，他当初架船出海，也是花费了不少时日才到达那座仙岛，确实比不上一日千里凤族的速度。

　　“没想到我们竟还能在此相聚。”东方洵看着在场的旧识们，又想到了从榣山脱困后的那段日子，感慨万千。

　　第二日一早，却火和玄化作一赤一白两只凤凰，载着四人和幸存的鲛灵，再次飞向了那伽蓝海深处。

　　那座无名岛着实远，饶是有两只凤族在，他们还是飞了快一天一夜，才到了目的地。

　　他们到达的时候还是清晨，海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远远的能隐约看到那座岛的模样。

　　令众人惊讶的是，那座岛从海面拔地而起，高耸入云，远看竟像是浮在云上一般，而岛上林深茂密，四周有水流从高高的云边落下，砸入下方的伽蓝海中，远远看去很是美丽，宛若仙境一般。

　　“此地确实很特别，而且还灵力充沛。”沐寒环视四周，这岛上倒是地形平坦，树木繁多，看上去和雾森有些相像。

　　众人落地后皆是好奇地观察着这片从未到达过的土地，而那些鲛灵们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奇的东西一般，纷纷露出了差异的表情。

　　“这！这里是......”北烛地脚步颤颤巍巍，他的表情疑惑中透着震惊，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沐寒上前扶了他一把，问道：“长老，怎么了？”
　　“大人，若老朽没看错的话......这里很可能便是云浮岛啊！”北烛激动道。

　　“云浮岛？”除鲛灵外，其他人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显然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北烛平复了一会激动的心情后，道：“云浮岛，乃是我鲛灵一族的祖籍中记载着的仙岛......而这里也是，神兽蛟龙诞生的地方！”

　　“原来如此......”沐寒心道，想必初九是在此处，等待着蛟龙的重生。

　　“既然此处便是云浮仙岛，那一切便简单了。”北烛老迈的眼中透出异样的光来，道：“蛟龙的尸骨也在岛上，待我们献祭后，它的尸骨便会重生......哎，老朽死前，能一睹龙骨，也是死而无憾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东方燧道：“我知道你说的尸骨在哪里，师父也在那里......”

　　这座岛的整体并不算大，就算走完整个岛也只要两三个时辰，在东方燧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那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水湖，湖中的水很浅，而就在那水面上，有一座巨大的白骨。

　　“列祖在上，我鲛灵一族，在此虔诚祈祷，迎来重生！”北烛带着那几位鲛灵的长老，朝着那洁白无暇的神兽遗骨跪拜。

　　其他人也都被这白骨的壮丽，震慑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巨大的白骨一圈圈地盘踞在水湖中央，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岁月，那骨头竟还洁白地一尘不染。

　　“却火！我，我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大的......灵兽！”玄想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称呼这具白骨，毕竟他也没有亲眼见过蛟龙，更没见过长成这个模样的类似灵兽。

　　却火默默提醒道：“这可是上古神兽，比上神大人还要古老的存在。”

　　“这尸骨都如此之大，要是真身恢复了，恐怕比十个你和我的本体加起来都大！”玄张开双手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感叹道。

　　“上神在哪里？”却火对这神兽兴趣不大，他向东方燧提问道。
　　“就在这里。”东方燧抬起手，四周的景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来他在上次离开之前，在这里设下了障眼法术，如今将法术解开，他们原本站着的一块空地中央，出现了一个坐着的人。

　　“上神！”却火第一个冲了过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墙挡在了外面。

　　“师父在四周设了禁制，你我靠近不了的。”东方燧也走过去，眼神落在那个坐着的人身上。

　　初九仍是那身熟悉的红衣，墨色的长发高高竖起，上面插了一直古朴的木质发簪。他正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眼睛紧紧闭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看上去像是在闭目养神。

　　“他在......睡觉？”玄也走了过去，他看了半天得出这么个结论。
　　“他封闭了五感，感受不到外界，也感受不到在这里的我们。”东方燧回道。

　　鲛灵们在那湖边祭拜了一整日，剩下的几人便挨着初九的禁制坐下，默默等待。

　　天渐渐黑沉，四周的气温也低了下去，慕容笑生了个小火堆，温暖的火光照在众人的脸上，只是每个人都各怀心事，不知都在思考着什么。

　　“师兄，这几年你过得可好？”东方洵坐在东方燧身旁，低声问道。
　　东方燧瞥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会回去的。”

　　“你还是这么敏锐，一眼便能看出我内心所想。”东方洵笑了笑，有些无奈，“我不强求你，若有朝一日你想回来了，琅尧宫人随时恭候。”

　　东方燧没有回应，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道：“你心中所想，我自然都是知道的。”他转过头看了过来，他的眼中映出火光，熊熊燃烧着。

　　“师兄......”东方洵愣住，他似乎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意思，但却又不敢确认，一时愣住。
　　......

　　“快看！他们回来了。”玄的大嗓门打破了这一沉默。

　　东方燧收回眼神，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只留东方洵愣在原地。

　　“这个讨厌鬼，正偷听到精彩的地方呢！”慕容笑凑近沐寒耳边，小声抱怨，方才周围安静得很，他们几个人都听到了东方两人的对话，他八卦之心起劲，却被玄这个傻冒给打断了。
　　“办正事要紧。”沐寒瞪了他一眼，提醒道。

　　不远处，那几个鲛灵似乎终于祭拜完，朝着他们缓缓走了来。

　　“长老，你们这是......”沐寒上前扶住北烛，方才见他们走近了才发现，这才过去一日，鲛灵的长老们似乎又苍老了许多。

　　北烛摆了摆手，道：“无妨，大限将至而已......待神兽复活，上神便会醒来了。”他说着，看向了不远处的初九。

　　那抹红色的身影，在火光的阴影中忽隐忽现，宛若神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