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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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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回到琅尧宫,这里比他上次前来,似乎又荒凉了许多。
隗族已经开始分批撤离,宫殿也一座座空了出来。不过,随着隗族的离开,天上的雪鸟不再,这些榣山年终日不化的冰雪也终于逐渐退去,恢复了此处原本该有的绿意。
轻车熟路地来到不夷桑所在的宫殿,里面传出来人声,果然是南宫寂他们回来了,初九也不客气,推开门便大步走了进去。
一行人马应当是刚到,南宫寂银灰色的皮毛上沾着霜露,每个人的面色都带着些疲惫,不过好在只是疲惫,没有受伤之类,想必这一路来去还算顺利。
初九自然是知道他们所去之处,他也事先探查过那条路没有什么危险,才放他们自行前去,也是因此,他才能如此准确地估算出他们来回的时间。
见初九进来,不夷桑便指示其他战士退下,殿中一时只剩下了三人一狼。南宫寂显然还是不能化形,也许是太累了,他看了初九一眼,便自己走到角落蜷缩着躺下,自己休息去了。
“拿到了么?”初九开门见山。
“高人来得正巧,您放心,东西漠儿他们都拿到了。”不夷桑倒是不介意初九这么闯进来。
不夷漠还在担心地看着南宫寂。
“他只是累了在睡觉,你不用担心。”初九提醒道。
“……哦,是,龙鳞就在我这里,您稍等。”不夷漠说着,开始在身上摸索起来,然而摸了半天却没摸出来个东西,脸色也渐渐苍白起来。
初九皱起眉。
“哎?刚刚还在我身上的,去哪儿了?”不夷漠越找越慌张,声音都开始颤抖了起来,“好像不见了?”
“怎么回事?你好好想想,放在哪了,回来时有没有拿出来过?”不夷桑也一脸莫想不到他如此重要的东西也能弄丢。
“我,我进榣山后还确认过,它就在我身上的!”不夷漠笃定道。
他生性单纯,不是会说谎之人,龙鳞应当确实是放在他身上,只不过就在回来后这么一小段时间,丢了。
“不用找了,应该是被人拿走了。”初九朝四周看了看,他方才进榣山时便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只不过那感觉一闪而过,他也没有放在心上,现在看来,想必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都怪我,这可怎么办?”不夷漠眼看承诺履行不了,懊恼极了。
初九正欲说话,那异样的气息便又再次出现,他还未来得及辨别,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破风的尖啸声——
只见一道极细的黑影飞入殿中,初九眼疾手快,抬手便抓住了那黑影,一根羽箭,上面还绑着一卷信笺。
“想要龙鳞,来紫薇宫取。”初九读出了信上的字,脸色迅速沉了下来。
“紫微宫?”不夷桑也是脸色一变,道:“那日东方洵才与他们那个宫主谈妥,说是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外面那些琅尧宫人也可回来,两方互不干预,如今他们这又是何故?”
初九手中燃起一道火焰,那信笺瞬间便被烧成了灰落下。
“这自然只是冲我来的,与他们琅尧人之间的恩怨没有关系。”初九说道:“多谢助我取回龙鳞,此事与你们无关,按计划离开便好。”
既然初九都这么说了,不夷桑也不好再说什么,应了下来,他们本就准备将东西顺利交付后离开,并不想再在此处横生枝节。
与隗族别后,初九又朝着紫微宫的方向赶去。
那宫里住着的,自然就是那占了自己女儿身体的芜忧,她如今已不受孤夜控制,也不知是为何突然要向初九发难。
紫微宫的宫门大开,原先的那些侍女们都不见了踪影,初九走近,便感到了那异样的气息,此时他也终于辨别出,那是属于死亡的气息......
踏入殿门,迎面便拂来一阵带着湿腐气味的风,以及令人非常不适的,似婴儿般哭泣的声音。整个大厅中又阴又冷,同初九上次来大不一样。
殿内深处,那片红色的纱幔仍然挂着,隐约能通过半透的纱布看到那后面,一站一趟着两人。
确切地说,应当是一个人和......一只婴奴。
“她已经死了。”初九在殿中央站定,远远对着那纱幔后站着的人说道。
那身影听到初九的话,不自觉颤巍了两下。
“不!”随着一个声音,红色纱幔被拉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脸上满是悲痛的表情,悲痛地似乎近乎癫狂。
“清溪,芜忧已经变成了婴奴了。”初九面色不变,淡定地对着男人说道。
走出来的人正是清溪,而那躺在榻上的便是已经成为了婴奴的芜忧......她的整个身体都被绳索绑在了床榻上,她在挣扎着,那似是婴儿哭泣的声音,便是从她的口中发出,这是属于婴奴的特有的声音,芜忧脸上的皮肤还微微泛着红润之色,显然是刚变成婴奴不久。
若是初九再早些来,她或许还有救,可现在......
清溪听到初九的话,脸上伤痛的表情渐渐凝住,他沉默许久,最终站直身体,将自己硬生生从极大的悲痛中抽离出来。
“你既已来了,那我也便开门见山直说了,”他眼中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静,道:“你要的东西在我这,我可以给你,只要你救回她。”
“我若能救,你就算不拿我要的东西威胁我,我也会救,”初九叹气,说出了清溪最不想听到的话:“可她现在,已经没有救了。”
“怎么可能没救!?”清溪突然不受控制地大声吼了出来,“她,方才还好好的......还有同我说话,你看她!她的脸都还是以前那样......”他说着,便大步走回到芜忧身前,抬起头期冀地看着初九。
床榻上的芜忧此刻仍在无意识地挣扎,她的眼睛已经开始变得浑浊不堪,嘴角也流下透明的液体......清溪却还是像是看不到一般,觉得她同活着的时候没两样,显然不是精神就是眼睛出了问题。
初九自然知道是他的爱慕之心在骗着眼中所看。
看着初九沉默不语,清溪的期冀从疑惑最终到愤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本事!之前那些被魇附身的人你不是都说救就救......孤夜的封印都不能把你怎样,怎么可能救不了?”
此时的清溪已经完全变了副模样,从前的冷静与淡然已全不复存在,显然,他在芜忧之死的巨大打击下,已经开始变得有些疯癫。
初九懒得再与其废话,也懒得再弄清他是怎么认出自己的,直接闪身至清溪身前,瞬间便将他控制住。
清溪与他的实力相差甚远,他挣扎不了一点,只是瞪大了眼睛看向初九朝自己脑袋伸过来的手。
初九控制住他,直接便用了入梦术探查清溪的记忆,寻找蛟龙龙鳞的下落。
“你!”初九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记忆,但他原先淡定的表情却突然间变得慌张起来,他迅速转身想要冲入内殿,然而为时已晚。
“哈哈哈哈哈!”清溪突然大声笑了起来,他表情狰狞,望向初九的眼中全是妒恨,“我的芜忧活不了,你也别想救回他!”
突然间,清溪身上燃起熊熊火焰,同时,整个大殿都诡异地不点自燃,那火焰呈黑紫色,瞬间便将殿中的一切席卷......
“我得不到的东西,你也别想,哈哈哈......”清溪的声音消失在烈焰中。
九曜有万火之源护体,那诡异的紫火自然靠近不了他,只是那火烧的极快,初九根本来不及阻止,几乎是瞬间,便将整个紫微宫烧了个干净,包括被清溪放在内殿中的龙鳞。
初九没想到,清溪竟一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他与芜忧一样,因爱而不得,心中执念过深,以至于整个人都开始变得扭曲,便将他人的痛苦当作慰藉自己的药剂。
但他确实成功了。
龙鳞被毁,最后一条救小白的路没了,想到真的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小白,初九好不容易麻痹了的心又再次被痛苦填满。
火很快便熄灭了,偌大的紫微宫瞬间便被烧成了残骸,清溪和芜忧也都已经烧成了灰,与宫墙的灰混在一起辨认不出。
初九的心中第一次有了恨意,一口鲜血吐出,他似是卸去所有力气,跌坐到地上。
他根本不配做什么神,活了这么久还是又蠢又自傲......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一次次中孤夜的圈套,为什么连小白牺牲自己的计划都没看出来,为什么当初,没有一剑杀了清溪!
“砰——”随着一声巨响,只见初九狠狠一拳砸向地面,整个紫微宫也随之倾然塌落。
三日后。
隗族人彻底离开了榣山,东方洵也终于带领着百蝶山幸存的琅尧宫一等人,时隔两百年,真正地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家。
琅尧宫还是昔日模样,只是那紫微宫不知为何一夜之间被大火燃尽,而初九也随之不知所踪,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