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半岛晚风 ...
-
13.
阿西哥:“……”
粗膀子:“……”
众人惊了。
谁也没料到这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口气竟如此狂妄。
阿西哥面部狰狞扭曲,伸出根食指不停地指指点点:“你……你……我看你是在找死!”
“怎么?”宴燃用舌尖轻抵了下唇角,“早上打轻了,这会儿连手也不想要了?”
阿西哥来的时候还怒发冲冠,可见到本人后,又被他身上那股强烈的气息压迫得气焰大跌。回想起被打掉的那颗牙,仍隐隐作痛。
他极力克制,又气到浑身颤抖。
见况,身旁的粗膀子破口大骂道:“你他妈打狗也得看主人……”
粗俗人,不会说话,刚一脱口就发现说错话了,悻悻闭嘴。
他料事如神,这人果然找了个帮手来撑场面。
宴燃朝粗膀子抬了下眼皮:“你是狗主人?”
“小样儿,毛长齐了没,口气那么狂?”粗膀子手下一使劲,嚯地一下,将手里的花瓶往他身上砸。
还好宴燃反应快,偏了偏身,躲过这飞来横祸。
宴燃也没什么心思抽烟了,下一刻,烟头被掐灭,他朝两人抬了抬下巴,一双黑润的眸子里透着股瘆人的寒意:“别浪费时间了,你们两一起上得了。”
他嚣张至极,粗膀子刚要动手给点教训,就听见宴燃不慌不忙地说了句:“等等。”
他气势逼人,又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像隐匿在黑暗里伺机而动的野兽,轻易将人操控。
粗膀子还真拳头一紧,等了等。
“上外面去?”他往后退了一步,迈入院子里,“拳头不长眼,到时候把人这地方给砸坏了,还伤及了无辜,多不合适。”
“……”
-
这架终究是没打成。
警笛声由远至今,两伙人被迫分散。
尽管阿西哥嚷嚷着打人的是宴燃,可万事都得讲证据,偏偏店里的摄像头好死不死地将两人的罪行拍得一清二楚。
如今就算他们长了一百张嘴,也百口莫辩了。
证据确凿,直接被警察带走。
其中一个警察上下打量了一眼宴燃,例行公事地问了句:“人是不是你打的?”
宴燃笑了下,无奈道:“警察叔叔,我可是良好市民,怎么会打人?”
冬尧是真想给他竖个大拇指,佩服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为他不去当个演员而深表惋惜。
闹了一通,天色也快暗下来了。
董青没好气地瞥了眼宴燃:“你就使劲给我造事吧!你哪天心血来潮了,是不是还想把我这小屋给拆了?”
宴燃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没搭腔。
今天下午没什么预约,董青心态好,索性早点关门,带两人去烧烤店搓一顿。
有人请客,自然是要去蹭吃蹭喝的。
烧烤摊位前,烟熏火燎的。
店家拿了个大铁盘,里头塞满了烤串,还“滋滋”地冒着油光,看起来诱人至极。
“不用你掏钱,就可劲地点是吧?”董青点了根烟,笑着斜睨宴燃。
“不得补补?”他捞了根串过来,咬了口,“刚受了惊。”
董青搡了他一把:“妈的,我才是受惊的那个。”
冬尧在一旁只顾着吃,谁知,啃了串辣椒粉没撒匀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她随手抓了瓶饮料,还没来得及开罐,就被宴燃眼疾手快地一把抢了过去。
宴燃抬了下眼皮,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敢喝?”
话毕,他又重新递了罐可乐过去。
冬尧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随手一抓的竟是罐啤酒,她说了声“谢谢”,接过可乐。
“我说你好好的,打人家干嘛?”董青仍想不通,猛吸了口烟,“还打成那逼.样,也难怪他会找上门来。”
宴燃眼睫低垂着,灌了几口啤酒后,理所当然道:“他欠的。”
冬尧没插话,自顾自地继续撸着串,仿佛他们所谈及的事与她毫无瓜葛。
“诶。”宴燃拿啤酒轻撞了下她的可乐,“不主动点?”
冬尧嘴里嚼着肉,淡淡地抬起眼,睫毛也随之颤了颤:“什么?”
“不说点好听的,表达一下内心感受,之类的?”
“哦。”冬尧装傻,“你想听什么?”
看她这副表情,宴燃忍不住笑了声:“行,继续装,这事儿跟你半点关系也没呗?”
“人不是我打的。”她表情依然很淡,一双眼冷冷清清的。
宴燃轻叹一声:“你要这么说,就显得有点没良心了。”
“……”
他继续骂:“小白眼狼。”
“……”
虽嘴硬,可心里是块明镜。
她不否认,这事起因由她。可她没想到,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到了他那,竟当真了。
就在宴燃以为她打算装死到底的时候,冬尧忽然把竹签扔到桌上,拿起可乐碰了碰:“谢谢啊,以后别这么冲动,拳头不疼么?”
宴燃眉心一抖,而后才慢悠悠地勾起唇角,不咸不淡地说:“嗯,没白疼你。”
这对话听得董青一头雾水,但他是聪明人,又通世故,不多时便从中看出端倪,反应过来。
宴燃对感情一向淡漠自持,他好奇,将来会是什么样的千年妖精才能将他收复?不曾想到,这妖精竟是冬尧。
他笑了声。
所谓一物降一物,指的就是这个吧。
半岛的冬天来了。
风夹杂着海浪浓重的湿气,无孔不入地往皮肤里钻,可就在这片欢声笑语中,一股暖浪带着狠狠的冲劲,在心口汹涌澎湃地炸开,将原本彻骨的寒冷吞噬个干净。
这种感觉,真好。
-
半岛迎来了第一场雪,在圣诞夜的前一天。
白絮般的雪花从云端处飘零而下,缠缠绵绵,下了一整夜。第二天醒来,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庭院里的树被积雪覆盖,枯藤交叠的枝桠承载不住重量,被压得稍稍向下沉了些。
冬尧在校服外套了件厚厚的长棉袄,拎着书包,钻进了车后座。
新配的司机叫老李,比老胡话少一些,年纪也稍轻一些。
一路无言,直到校门口的时候,他才礼貌地与冬尧道别:“小姐,放学了我来接您。”
“不用了李叔叔。”冬尧下车前,淡淡回应了一句,“今天是圣诞夜,我和同学约了吃晚饭。”
“真好。”老李温和一笑,“需要我晚些把你们送到吃饭的地儿去吗?”
冬尧笑着摇摇头:“很近,就在学校附近,走几步就到了。”
“好,那祝你和同学们玩得开心,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再来接你。”
“嗯,谢谢李叔。”
冬尧拉开车门,刺骨的寒风发了疯似的往脸上扑。
她一只脚刚踩在地面上,就听见老李在身后又唤了她一声:“小姐——”
闻声后,冬尧回眸,老李笑着看她,眼尾扯出几条皱纹:“圣诞夜快乐!”
不知为何,那一刻,冬尧似乎在他的脸上寻到了父亲的踪迹。她眸色一顿,须臾后,露出一个笑容来:“圣诞夜快乐!”
-
徐琳从她进班门就开始念叨,内容无非是今晚该如何如何庆祝,她给杨鑫准备了什么礼物,对方又给自己准备了什么礼物之类的废话。
午饭的时候,徐琳又和杨鑫厮混在一起,这两人正处热恋期,走到哪都跟连体婴儿似的,难舍难分。
徐林走后,冬尧一个人在教室躺了会,她昨晚没睡好,瞌睡了一上午。补了半小时觉后,才缓过神来,慢悠悠地朝校外走。
沿路的积雪被融化,路面湿漉漉的一片,太阳一照,折射/出刺眼又斑斓的光。
冬尧走进一条窄巷里,刚走没几步,就看见几个男生从一间面馆走出来。
巷子极窄,顶多能过三个人,几个男生往那一站,严严实实地横截了她的去路。
为首那人,冬尧认识,他叫汪伦,九班的,是年纪主任的儿子。
本是根好苗子,可他不学好,天天跟人打架,他爸就快被他给气死了。
汪伦看见冬尧后,眼前一亮,明显有几分惊讶,但更多的是窃喜。
整个年级组都知道他喜欢冬尧,可冬尧对他爱答不理,送出去的情书全都石沉大海。他总想找机会和她好好说会话,可她每天被车接车送的,根本没法靠近。
这下好了,自己送上门来,他自然不会轻易放人走。
冬尧本想无视他们,绕过去,谁知几个男生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还把路堵得死死的。
她脚步一顿,没拿正眼瞧他们,只冷淡地说了句:“让让。”
冬尧的无视令汪伦极度不满,他撇了撇嘴:“看不见我?”
“看见了。” 冬尧抬起眸来,眼神很淡。
王伦一高兴,刚要张嘴,就听见冬尧紧接而来的下一句:“你挡着我去路了,能看不见么?”
他表情一滞,半晌后,才轻蔑地大笑一声:“哈——”
有病?
“冬尧,你要是跟了我,以后就能在一中横着走。” 汪伦痞邪地抖了下眉,自信道,“难道你就不想做一中的大姐大吗?”
她似乎来了点兴致,微微勾了下唇:“一中你说了算?”
还未等汪伦出声,身后的一个小兄弟便分不清眼色地插嘴:“一中老大是宴燃,我家伦哥排第二。”
汪伦表情凝固,朝着那人骂骂咧咧道:“滚滚滚,一边儿去,让你说话了没?”
小兄弟自知说错话了,立马乖乖噤声。
“你既然不是老大,凭什么让我跟了你?”冬尧面不改色地瞧着他,“就算跟,也得是一中老大。”
说话之际,汪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话音落下,他的表情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而那点变化,并不因为她。
冬尧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竟不知宴燃何时站在了身后。
他和从前并无两样,不怕冷似的,只套了件黑色薄外套。双手散漫地插在裤兜里,轮廓瘦削流畅,神情依旧淡漠而恣意。
冬尧心口一跳。
那么,他都听见了?
汪纶虽不情不愿,但又因为忌惮,硬着头皮喊他一声:“小燃爷。”
宴燃没理他,目光全数落在冬尧的脸上。他俯视她,睫毛浓密,微微垂下:“想做我媳妇儿?”
未等冬尧开口,他又轻提了下嘴角,气定神闲道:“野心挺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