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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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思睿在滋啦啦的电流声里醒来，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蜂鸣，刺得神经一跳一跳地疼。
他皱紧眉头四下打量，在昏暗的环境里勉强把周遭看了个大概。
这是个很小的屋子，顶上挂着盏极灰暗的灯，几乎只照亮一小片地。墙壁是用铁板焊的，看去古旧又残破，像数世纪前的铁皮火车，浓厚的时代感。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个古董放映机，似乎还带了收音功能，天线拉得老长指向天花顶，发着收讯不良的沙沙声。
这显然不是他失去意识前所在的地方——那是周六，是他固定会去“A”的基地的日子。彼时他在给那只郝然颇宝贝的绿皮胖蜥蜴换水和备粮食，免得等他挑剔的主人回来时要和一只陌生的精瘦冷血动物面面相觑。
蜥蜴被他从玻璃箱里取出来，在一边放风。它似乎对张思睿的侍奉很满意，奖励性地攀上他的手腕，别扭地摆着头去怼那昂贵黑色衬衣的袖口。
思及此，张思睿一低头，正对上黑暗里一双斗大的绿油油的眼睛——那胖蜥蜴也跟着一起来了，趴在他胳膊上啃袖扣得正欢。
“啧。”他轻啧一声，抬另一只手在蜥蜴凹凸不平的背上rua了把，同时警戒性地做好防御的姿势，稍微倾身，凸起的脊骨抵在后墙上。
“谁？”对面阴影里突兀地闪出一道同样戒备的声线，清冷冷的，入耳熟悉得过分。
“郝然？”张思睿无比敏锐地辨出了声线的主人，问出了压在舌底的名字。他用了疑问的语调，毕竟郝然此时应该还在芒城监狱，为一些理应的或编造的罪行。
今天是21年9月7日，离郝然入狱过去不到十个月，定是没有提前这么久出狱的可能——张思睿细细算过时间的，就算除去表现良好减刑的光景，离郝然刑满释放也还要不少时间。
“三儿？”郝然从对面不算稀薄的阴影里走出来，应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这是哪里？”
张思睿肩背松了松，朝前看了——郝然穿了一身松垮的囚服，橙色的马甲在黑暗的房子里也很亮眼。他的面色说不上多差，只是似乎更白了——不是健康的白，有点病态，看起来像是虚弱了，不过好歹没带上经历牢狱特有的昏黄，只像久病初愈，倒和当初被绑架进厂房的第一天肖似。
——就连情况也像，莫名其妙地被卷入无端的暗处，搅进莫须有的罪名。
“我也不知道。”
张思睿轻叹了一口，这次似乎比上次的绑架更诡异，上次至少有迹可循且任务明确——他可不相信能有奇怪的私家侦探有这么大的能耐把郝然从狱里绑出来。
他伸手给郝然展示手臂攀着的壁虎：“我在我们的基地喂它，醒来就来这儿了。”
“那这绑匪还真有闲情，”郝然啧了一声，面色却不好看，“连壁虎也要一并绑来？”
张思睿也琢磨出不对来——如果是秦森那种出于报仇目的的绑匪，定是不可能绑一只壁虎做累赘，再说把郝然从狱里带出也并不现实——这显然更加无稽诡谲。
“滋啦啦啦啦——”桌子上摆的收音机突然发出干涩的蜂鸣，像是一台报废的鼓风机，断气般地抽泣，“欢迎来到，守护星计划。”
“数据载入中…滋…请玩家稍候…滋…”
像是印证“数据载入中”这句话，放映机投出带了各色马赛克的画面，一个房间，一栋楼，一座城……画面逐渐丰富，马赛克都逐一消去了，投出一幅和整个破旧房子格格不入的高科技清晰3D影像。
“…滋…时间载入中，副本，芒城31年，”收音机的声音也逐渐清晰，“玩家郝然，张思睿，请上前确认。”
郝然和张思睿本来站的一南一北，这时都往中间小桌子走过去——那里凭空浮起一块显示屏，泛着荧蓝色的光，甚至比桌顶那台忽闪忽闪的白炽灯还亮些，把不大的屋子都照的亮了些，看的更清明了。
屏幕印上了两人的头像，甚至把个人资料都在下面列了几行，像份潦草的简历。张思睿凑上前才看清那些资料——并不是传统的介绍，不如说是一份犯罪手记。
郝然的名字下方赫然列着诸如“防卫过当杀死养父李大明并伪造现场”，“创办目标人物网站并担任猎人角色”，“在肖旭死亡一案中伪造现场供词作假扰乱办案”几条。张思睿自己的就短很多，只有“帮助郝然创办目标人物网站”与“包庇郝然罪行”两项。
这显然和他们在公安系统的案底有不少出入，又或者说这才是他们真正触碰的法章。
随他们走到荧幕前，灯光一换，两个箭靶一样的形状跳出来，随即又暗下去，闪出一个黑衣红斗篷的人像投影，脸部沉在阴影里，看不出任何特征的。
“玩家信息认证完成……”
“玩家确认完毕……”
“游戏载入中……”
配合着人影的出现，收音机的声音一股脑地把之前卡顿的本都扳回来了，进度条走的飞快，直接开始载入游戏了。
郝然的眉头皱得死紧，他没带黑框眼镜时看起来戒备疏离，皱起眉总有点阴沉又危险的气质。可张思睿自然是不会被他唬到的，他安抚般地拍了拍郝然的肩，像之前rua那只胖壁虎似的。
郝然抬头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面色缓和了不少，复又转头看向投影幕。
高楼林立，人流不息，那看起来是一座无比平凡的小城，忙碌不止又秩序井然。
“试炼关卡第一节，任务发布——找出故事中的‘杀手’并说服玩家将其关进牢笼。”
“限时24小时。”
“副本载入中……”
电子屏突然爆出刺眼的白光，照的小屋似乎都失了边界,张思睿觉得眼睛像是被灼伤，提不起睁眼的力气。
在意识归零之前，他感受到手被郝然捉了一下，狠狠地攥紧，像是要把他从泥沼里重新拉出来。
可他显然失败了，张思睿只感觉意识被逐渐抽远，他听见郝然叫了他的名字，但很快连这也听不见了——彻底在白光中晕了过去。
张思睿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醒来的，他额头抵在檀木桌面伏在案上，姿势很不舒服。耳边郝然的声音似乎都没散干净，余韵还有一搭没一搭地荡着，睁眼却只看见一双鲜红的高跟鞋。
“张总，张总您醒醒。”细瘦高挑的秘书轻声细语地唤着，末了只好伸手推了推这位睡在自己办公桌上的总裁，“昨天甄总和您约的下午两点签合同，人已经在会客厅等了——”
张思睿不明就里，和这位郑总约了见面是事实，昨天说好的合作。红高跟鞋小秘书也的确是自己的助理没错。
仿佛刚才黑暗小房子里的所谓游戏，投影，还有本该在狱中的郝燃都是一场陆离光怪的梦。
张思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考究的西装衣袖因为睡觉被侧枕的缘故皱了起来，让他看起来并不那么端庄。他冲秘书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把秘书打发出去。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些冷静的思考，他的记忆链是完整的，唯二的两次跳跃是昏迷后和郝燃一起进入暗房和被强光刺激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如果自己醒来是在“A”的基地，胖壁虎高傲地盘踞在玻璃箱，他或许还会相信暗房里的怪事是梦境，可空间无端的转换让他不得不考虑这或许就是方才自己昏迷前荧光屏所说正载入的副本内容。
那么既然如此，自己的秘书大概就是所谓npc的存在？那么她提醒的内容大概就是关键信息，必须践行了。
他想着一边把袖口捋平了，勉强正了正领子，准备按照指示去会客厅见甄总。
出门前他四下打量了一圈，神使鬼差地踹上了一把水果刀——如果是在副本，还是有防身工具傍身会放心许多。
会客厅里端端坐了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这就是合作的甄总。
张思睿按照惯常社交礼节问候，甄总也笑呵呵地站起同他握手。
“叮——”
“副本导入剧情结束，主线任务已开启。”
肾上腺素无来由地迸发，充斥着血管都像要炸开，莫名地冲动顺着脊椎窜上颅顶，像突触不断重复纠结一处又再次绷开。
水果刀轻松划开裹着肥肉的颈项，甄烨眼睛瞪大，像一只绝望的青蛙，满脸因惊讶涨成绛紫色，血溅进眼里，染的鲜红。
冰冷的机械音炸响在耳际。
“强制任务:杀死甄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