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光》何萋

2、坠尘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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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一般黑的夜幕上缀着明灭的星星点点，被月光盈地朦朦胧胧，林间的动物似乎还在安然地睡着。四周的树木温柔地摇晃身子，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嘭！”
　　一声巨响打破了安谧宁静的氛围，顿时变得急躁了。此起彼伏的窸窸窣窣与尖声惊起的鸟儿令摔到地面嗷嗷痛呼的应赋光连忙站起来。
　　她一脸歉疚，不停鞠躬：“对不起！对不起！”
　　但她嗓门太大，在一片黑夜里很是突兀，甚至又惊起了几只鸟。
　　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又轻轻道歉：
　　“对～不～起～”
　　拉长的语调听起来有点好笑，但大家似乎接受了。
　　几只兔子耸耸鼻子，仰着头好奇地望着她，鸟儿落在树梢上，头蹭蹭身子也不叫了。过了一会儿又只能听见沙沙声了。
　　应赋光这才开始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这是片林子，没有人，但是还是很有趣。她兴奋地想。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鲜活，像一个奇妙的梦！
　　她拖着被露水打湿的衣摆，像个傻子一样兴奋地四处瞧。见到一丛金银花都激动地哇哇乱叫。
　　这里可真美好啊，和我想的一样美好。她喜滋滋。
　　这样磨磨唧唧，等到她走出林子都已经天亮了。
　　林外就是一个小村庄，等她走到村口，一辆牛车正好驶出来，一个面容憔悴的老人弓着背拉着绳坐在上面，见一片白色衣裙挡住了去路，一抬头就看见了她。
　　少女背对着晨光，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一双水亮的眼眸像林间的小鹿，可爱极了，又一脸好奇地盯着他。
　　这是哪家的姑娘？可能迷路了吧。
　　应赋光定定地看着老人脸上深深浅浅的沟壑和一双混浊沧桑的眼睛。脑里突然删过一个画面。这样的一张脸，她好像看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头忽然酸涩。
　　真奇怪啊……
　　老人见她久久不说话，问：“你是哪家的闺女？”
　　应赋光愣了愣，哪家的？我也不知道呀。
　　她不知道如何说，就只是看他。
　　怕不是个不能说话的？老人心想。
　　“糟了，耽误了这么会儿，今天的菜怕是卖不完了。”
　　老人着急坏了，看向她：“闺女！你让一让，俺现在着急去城里。”
　　又怕她一个女娃娃害怕，他指向村里一户人家：“那个旁边有石磨的屋子是俺家的，你先去那坐一会儿，中午之前俺回来。”
　　应赋光只是定定地看着老人伸出的手指，骨节突得厉害，纹路深深嵌进皮肤，手指还有点不自然的弯曲。这是常年劳作的手。
　　凡人真可怜。她想。
　　再回神，老人已经走了。
　　她朝着村里走去，乖乖站在石磨边上等着老人回来。
　　随着天越来越亮，村里热闹起来了。
　　“二狗，别去太远！过会儿就吃饭啦！”一个尖锐的女声。
　　“晓得啦，娘亲！”一个年轻男孩笑着说。
　　“走吧，昨天那个洞口你藏好了吧。”
　　“放心放心！”
　　“什么啊？昨天我跟着爹爹去集市了。”
　　“谁要你这么大还跟着爹娘！切。走吧，让你看看我和阿虎找到的宝贝。”
　　男孩们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应赋光好奇地向那探首。
　　“咦咦咦！”一个男孩发现了她，其他男孩也往这边望去。他们都惊讶了一瞬。
　　“嗯？你是谁啊？怎么在陈伯家？”一个看起来最大的孩子问道。
　　“我叫应赋光，”少女看着他们。“那你们是谁啊？”
　　提问的孩子拍拍胸脯：“我，叫李二狗。”又指了指旁边的男孩，“他是阿虎，刘虎。”他又指了指最矮的孩子，“他叫柳平。”
　　应赋光哦哦点点头，冲他们友好地笑了一下。
　　三个孩子却都红起了脸，柳平把头埋下来，不敢看她。李二狗倒是面上一片轻松，耳朵却红的要命。阿面上顶着红，突然叫了起来：“你这，这个人，一点都像个女孩子！笑，怎么能露牙齿呢！”
　　“啊，是这样吗。对不起我不知道。”应赋光立马闭上了嘴。
　　这下四个人都不说话了。
　　“还在这干嘛？走啊，不是说去看宝贝的吗？”李二狗突然出声。剩下两人像是突然回过神，互相扭扭捏捏拉扯地走远了。
　　看着少年们离去的背影，她又低着头蹲在了石磨旁。
　　真无聊啊。
　　应赋光乖乖地一动不动，用树枝拨弄着地上的蚂蚁。
　　唉。不好玩。
　　但是那个人要她在这等着的。
　　终于，在应赋光快要无聊地睡着之前，陈伯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