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纹纸里的平行夏》陈书漾

2、课桌心事 课堂默契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课堂，在何思衡低垂着的眼睫上，投出浅浅的阴影。讲台上的班主任拿着花名册点名，粉笔在黑板上敲了敲，“安静了啊，早自习先背英语单词，等会儿抽查。”底下立刻响起稀稀拉拉的翻书声，还有后排男生偷偷传纸条的窸窣响动。
　　魏如意攥着书包带，站在教室门口，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她一眼就锁定了靠窗的空座，右边坐着的少年正低头整理着课本，指尖骨节分明，和记忆里何嘉衡一模一样的姿势，连微微蹙起的眉峰，都分毫不差。这是她在这个时空的第二天，也是她真正坐在他身边的第一天。
　　“报告。”她轻轻喊了一声，班主任抬了抬眼，指了指靠窗的空位：“进来吧，以后就坐那儿了，和何思衡同桌。”
　　“早。”魏如意先开了口，声音带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何思衡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新同桌会主动打招呼，顿了两秒，才轻声回应：“早。”他的声音比何嘉衡更清冷，像春日里化开的溪水，尾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前桌的孙文立刻转过头，胳膊肘戳了戳魏如意的桌子，挤眉弄眼：“如意，你终于来啦！前几天你没来，老班还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呢。”说着又冲何思衡挑了挑眉，“何大学霸，可得多带带你新同桌啊，她数学可愁死了。”
　　何思衡的耳尖微微泛红，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英语课本往魏如意那边推了推，刚好对着单词表要默写的书页。
　　魏如意看着桌角和现实一样的位置，放着一块白色的橡皮，连品牌都一模一样。前世里，她总是借着借橡皮的由头，和何嘉衡说上一句话，每次都要在心里排练无数遍，紧张到指尖发凉。
　　故意把自己的橡皮碰落在地，弯腰捡起时，故意顿了顿，再抬头，笑着看向何思衡：“我的橡皮找不到了，能借你的用一下吗？”何思衡立刻拿起桌角的橡皮，递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心，微凉的触感传来，两人都微微顿住，耳尖同时泛起淡淡的红。
　　“谢谢。”魏如意接过橡皮，攥在手里，橡皮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她低头假装做题，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原来靠近他，似乎也没有这么难。
　　后排的男生凑过来，冲何思衡挤眉弄眼：“衡哥，你俩这互动，不对劲啊。”何思衡没理他，只是把笔往桌上一放，眼神淡淡扫过去，男生立刻识趣地缩了回去。
　　早自习结束，英语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把卷子重重放在讲台上：“昨天的周测成绩出来了，魏如意，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魏如意的心猛地一沉，刚要站起来，何思衡却轻轻拉了拉她的校服袖子，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别慌，等下我去解围。”字迹清隽，和记忆里何嘉衡的字迹重合，却又多了几分温度。
　　办公室里，英语老师把卷子推到她面前，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如意，你这次怎么回事？阅读理解错了一半，作文也跑题了。以前你虽然不算顶尖，但也不至于这么差。”
　　魏如意攥着卷子，指尖泛白，刚要说话，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何思衡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笔记本：“老师，我来送作业。老师，她这两天请假没上课，很多知识点没跟上，我帮她补一补。”英语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那你多帮帮她，她底子不差，就是得有人带一带。”
　　走出办公室，魏如意看着身边的何思衡，他把笔记本递给她，“这是昨天的笔记，重点我标出来了，还有几道易错题，我写了解析。”他挠了挠头，耳尖又红了“我想着……现在你可能需要这些笔记。”
　　回到教室，刚坐下没两分钟，数学老师就抱着一沓卷子纸走进来，把卷子重重拍在讲台上：“所有人把练习册收起来，随堂测验！”底下瞬间一片哀嚎，后排的男生哀嚎道：“老师，您这是突袭啊！”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就是要突袭，才能看出你们的真实水平！尤其是圆锥曲线那部分，昨天讲的方法，今天就考，谁没学会，放学留下来给我讲一遍。”
　　卷子发下来，魏如意扫了一眼，瞬间头大——最后两道大题，正是前世里她总也搞不懂的类型。她咬着笔杆，越算越慌，连手心都冒了汗。而旁边的何思衡，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划过，很快就写完了选择填空，开始算大题。魏如意偷偷瞥了一眼，发现他算到一半，忽然顿住了，眉头皱了起来。
　　魏如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他的笔袋拉链没拉好，橡皮滚到了桌角，而他手里的笔芯刚好断了，他翻了半天笔袋，居然没找到备用笔芯。眼看老师就要走到这边，魏如意心一横，假装整理笔袋，把自己的备用笔芯轻轻推到他的桌角，又用手肘碰了碰他，眼神示意他“快拿”。
　　何思衡愣了一下，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点意外。他飞快地拿起笔芯换上，又把自己写了一半的大题草稿纸往她这边挪了挪，刚好对着她的试卷。魏如意低头看着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瞬间理清了思路，飞快地写了起来。
　　“何思衡，你写完了？”数学老师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何思衡把卷子收起来，抬头应道：“老师，差不多了。”老师扫了一眼他的卷子，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魏如意：“魏如意，你这道题思路倒是对了，不错，看来私下里没少看书。”魏如意偷偷瞥向何思衡，他的嘴角勾了勾，又很快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下课铃一响，周围的同学立刻围了过来，有问问题的，有借笔记的，何思衡应付了两句，冲魏如意递了个眼神，拿起卷子：“来，我给你讲这道题。”他讲题的时候很认真，指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声音放得很低，刚好能被她听见。“这里用韦达定理，你上次不是说记不住公式吗？我给你写了个口诀，你记一下。”说着在草稿纸的角落写了一行小字，和前世里何嘉衡偷偷写的一模一样，却比他多了一句“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旁边的孙文凑过来，笑着打趣：“哟，何大学霸今天这么有耐心啊，以前问你题都爱答不理的。”何思衡的笔顿了顿，没说话，却把草稿纸往魏如意那边又推了推，挡住了孙文的视线。
　　魏如意不想做那个只会偷偷用余光看人的胆小鬼，她会在老师讲错题时，轻轻碰一下何思衡的胳膊，偷偷传纸条说“这里老师讲的其实还有另一种思路，你看一下我的笔记”；在他做题卡住时，把思路题记推到他面前，笔记上写满了清晰的解题步骤，是她照着现实里何嘉衡的思路整理的；会在课间他趴在桌上小憩时，悄悄把窗户关小一点，不让风吹到他，还会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搭在他的肩上。
　　何思衡话不多，却事事都有回应。
　　她递过来的笔记，他会认真看完，在不懂的地方标上记号，课后耐心给她讲她没听懂的知识点；她带的早餐给他带他一份，他会默默记下来，第二天买了她爱吃的豆沙包放在她的课桌上；她怕黑，晚自习放学不敢走小路，他会故意放慢脚步，等她收拾好书包，和她一起走出教室，走在洒满夕阳的小路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天放学，魏如意带着何思衡，走到城郊那片还在铺水泥的空地。尘土还未散尽，空旷的场地上只有几台施工机器，风轻轻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
　　魏如意看着他的侧脸，内心五味杂陈，她知道这个时空比现实快半个月，甚至不知道高考结束后，会不会就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那个有何嘉衡的世界。可她舍不得，舍不得这个温柔的何思衡，舍不得这段明目张胆的陪伴，舍不得每天一转头，就能看见他的温柔。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再也不分开。魏如意轻声说：“何思衡，你以后会忘了我吗？”何思衡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回应。
　　“我不会忘。”
　　那一刻，魏如意忽然觉得，哪怕这段时光只有短短半个月，哪怕终究要告别，这场跨越时空的奔赴，也从来都不是徒劳。
　　风卷着施工地的尘土掠过，远处的工地灯亮了起来，像星星落在了地上。她忽然想起前世里，她从来没敢和何嘉衡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敢让他知道，她藏了三年的心意。而现在，她看着眼前的何思衡，忽然觉得，有些勇气，从来都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