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麻豆》铜川渝

1、第 1 章 小麻豆

　　小麻豆很笨。她的妈妈从很小就告诉她，她以后会遇到一个很爱她的人。
　　“爱是什么？”天真的小麻豆问妈妈。妈妈轻抚着小麻豆的头，抬头看着晚霞，眼底映出一丝柔，
　　“这要小麻豆以后自己探索啦！”
　　“那妈妈也很爱爸爸吗？”
　　妈妈手上顿了顿，看着小麻豆，摇摇头，说：
　　“妈妈曾经也很爱很爱一个人，但后来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妈妈的语气很悲伤，但小麻豆还是继续问：
　　“那爸爸爱妈妈吗？”
　　可母亲只是苦笑着，没有在说话。不懂，小麻豆心里想。
　　小麻豆六岁了，她的爸爸妈妈因为流感去世。没人愿意接近笨笨的小麻豆，大家见到她就指她为灾星。小麻豆不懂是什么意思，只可以一个人待在巷子角落里发抖，她哭着自言自语：“妈妈你在哪儿？”回应她的只有漫天飞雪，她想回家，可一到家门口，房东阿姨就将她赶出去，她只能去垃圾桶里翻点残渣剩饭，和流浪狗抢食物。
　　过了几年，小麻豆十二岁了，有天，她看到巷子口对面开了一家花店，初春的暖阳照在上面，显得暖暖的，小麻豆很好奇，走到巷子门口四处张望，见没人才出来，她小心翼翼的瞧着花店。真好看啊！小麻豆这样想着。一会儿，花店里走出来一个穿蓝色长裙的人。她也好好看！小麻豆又想。
　　是个外乡人，她约莫20岁，金色的长发微卷，眼睛是棕褐色的，小麻豆用妈妈教的词语中找到仙女给那个花店姐姐安上。仙女姐姐好像注意到了灼灼的视线，一转头就看到缩在垃圾桶旁边的小麻豆。四目相对。被发现了！小麻豆避开她的目光，往巷子里跑。她坐在地上，抱起身边的流浪狗，满脸通红，对小狗说：“偷看......被发现了。”
　　第二天清晨，小麻豆见四处没人，到巷子口的垃圾桶里翻吃的，她在最下面找到了两个发馊的包子，小麻豆满足的拿起来分了一个给小狗，拍拍它的脑袋，：“今天运气不错。”小狗冲她摇摇尾巴，一人一狗就蹲在垃圾桶旁边啃包子。
　　“哎！那个小孩儿！”突然有人叫住，小麻豆头猛的一抬，看见了昨天被她安做仙女的姐姐向自己跑过来，小麻豆拿着包子，抱起狗又跑进巷子里。“今天真倒霉。”小狗在她怀里满脸问候，她又缩进昨天那个角落。那个姐姐今天叫我了。小麻豆想着，她低头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脚尖，又想着该怎么解决午饭。“你是昨天一直看着我的那小孩儿吧，你吃这个做什么？不怕得病吗？”一双乌黑的皮鞋出现在她视野里，鞋尖上还沾了一点灰尘，小麻豆顿时一个激灵，抱着狗又想跑。
　　“哎，你等等。”小麻豆身子一顿，奇迹般停住了脚。“我不靠近你，别害怕。”她慢慢说，“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走。”仙女姐姐说完就往巷子口跑去，小麻豆看着那蓝色的背影越跑越远，又坐下，对着小狗问：“她想干什么？”小狗眨巴着眼，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过了一会儿，那个仙女姐姐回来了，手里多了两袋面包，她放到地上，又退开一段距离，对小麻豆说：
　　“小朋友，我们聊聊天吧。”
　　小麻豆没说话，又看着地上的面包。
　　“放心吧，没毒。”
　　她拿起一个面包撕下来一小块，放进嘴里，又指指手里的面包说，“看，吃吧。”
　　小麻豆快要饿坏了，也不管三七二十几了，抓起面包就啃，还不忘记往小狗面前放一片。狗狗挺机灵，冲她摇摇尾巴。
　　“你怎么待在这种地方？很脏的，还吃那种东西，不怕有什么毛病吗？”
　　“只有那个。”小麻豆回了一句，想了想，又说：“谢谢。”
　　“嘻嘻，不客气。要不你去我的花店里坐坐？”
　　小麻豆摇摇头。
　　“为什么？不好看吗？”
　　小麻豆又猛的摇头，脸红通通的：“好看的。”
　　“可是你都不愿意进去看看哎。”
　　她好像有点伤心。小毛豆偷瞄了仙女姐姐一眼，还是摇摇头说：“我很脏的。”
　　“没关系，不脏。”
　　她拉着小麻豆的手就想往巷子口走，小麻豆有点挣扎，
　　“我们是陌生人。”她认为自己很有道理，直视着仙女姐姐。
　　“噗哈！”仙女姐姐一不小心破了功，小麻豆有点些生气。笑什么？她心里想。
　　“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仙女姐姐对她道歉，随即转过头，认真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麻豆。”
　　“我叫米兰，”她说，“你叫小麻豆，我叫米兰，现在我们不是陌生人了。”
　　他与小麻豆对视着，向小麻豆笑着，眉眼弯弯。
　　那笑就像一束光，印在小麻豆眼里，她的脸顿时红透了，心脏徒然乱跳，控制不住一般。小麻豆慌忙别开眼，但心里小鹿乱撞的感觉不减反增。好奇怪。小麻豆想。
　　趁她愣这会儿功夫，米兰已经把她拉到巷子口。现在是早晨八点多钟，街上已经有很多人了，大家一见到小麻豆就窜的远远的，好像她是个瘟神。
　　“哎，这不是那个灾星吗？她今天怎么出来了？”
　　“还有那个外乡人跟她是什么关系哟？”
　　“哎哟，外乡人肯定不知道她的事啊。”
　　大家看着小麻豆议论纷纷。
　　“臭灾星！居然还敢出来害人！”
　　一个流鼻涕的小男孩指着小麻豆就骂道。小麻豆背上一疼，感觉被什么东西砸到了，手伸过去一看，黏糊糊的，是一个发臭了的鸡蛋。她怕弄脏米兰，便撒开她，又跑进巷子里。
　　米兰想追上去，刚迈出步子就被一个中年妇女拉住，大家围住米兰，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当年的事
　　“那年可玄乎的很呐。”
　　“是啊，亲近她的人都得了流感去世了。”
　　“姑娘你一个外乡人不知道，她可是个灾星啊。”
　　小麻豆坐在角落里小声抽泣，她就算再笨也知道大家不喜欢她，可是为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不知过了多久，小麻豆不哭了。这时候身体的反应才跟上来，脚上又麻又痛，她低头一看，细小的玻璃渣子嵌在肉里，鲜血密密地流着。小麻豆面无表情的把玻璃渣拿出来，没有再管。
　　这些年受到的伤大大小小也习惯了，她从来不去奢求所谓的爱，自己生活的这些年里，她不懂得人情世故，对于感情这件事也很麻木。今天那个姐姐对她嫣然一笑，小麻豆想起自己好多年都没见过这么温暖的笑了，在她父母去世的那一刻，便从来没有人对她那样温柔的笑过了。一想到这里，她感觉心里痒痒的，好像不经意间被人轻轻挠了一下。
　　“那个姐姐是好人，我们不能拖着她哦。”小麻豆抱着狗狗，对它说。小狗冲她眨着眼，眼珠子亮晶晶的。米兰留下的面包还剩很多，他们可以吃好久，小麻豆决定吃完这些就换个巷子住。拿了别人的总要回报，她想着过几天去附近林子里摘些野果送到花店门口。“妈妈说过不能欠别人的东西。”小麻豆自言自语道。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春天刚开头，并不会太热。米兰坐在花店里，听着旁边的大妈讲述着小麻豆以前的故事，心里不由得十分感叹，她想：这小朋友以前怎么熬过来的，她跑回去了，脚上还踩到了玻璃渣......
　　“总之姑娘你不能离那人太近啊，她肯定是个灾星，把自己父母都克死了.......姑娘你在想啥呢？”
　　米兰完全没听清楚那大妈在讲什么。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小麻豆踩到玻璃渣，满身狼狈两眼通红跑回巷子的场景，不由得十分心疼。
　　“没什么，阿姨您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的花店要开店了”
　　“好好好，”那大妈叹了口气“总之小兰啊，别靠她太近。”
　　“嗯。”
　　那大妈往门口走去，嘴里还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