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西席 「天下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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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之后，这对皇家就算是到了冬天。
而待立冬之后，皇宫里的御寒物件，十之七八倒都被这位戎马一生帝王给赐给了那位随自己征战四方，开疆辟土，堪称本朝第一谋士的谢颜至了。
「颜至」是表字，姓「谢」，单名一个「暮」。
姑且不论那「第一谋士」的称号背后埋着多少尸骨，单就他那不过三十余一的年纪，满头青丝里掺了不知几许白发——直叫见者在心里带点对他那圣眷殊荣的小人揣度，或者是唏嘘一把——在他那一个个精妙绝伦匪夷所思的计谋中，算是把他的精神，给全都耗完了。
不过那圣眷殊荣——
陛下自二十九岁平天下登基以来，对以往一起打天下的功臣，可都是礼遇有加……
文臣拜相，登庙堂之上；武将封侯，一方边疆大将。
这天下。本就是这位陛下戎马十数载，所有军功皆亲手挣来；不论出身门第，但求贤才、知人善用。自是那军中朝野，心甘情愿让其掌这天下，而这位天子自也是不必忌惮功高盖主，而将功臣杀之后安。
所以——
何以见得？
何以见得这谢暮谢颜至，就能如此被圣上眷顾，让人不明就里的人，看的艳羡不已呢？
他凭什么——
就凭那“八百骑便敢夜袭敌千军，一举夺帐中大帅项上头颅”一战名扬天下，天时地利的事具毫微洞察的能力；
就凭那“殿上献三计，平南疆、定西川、收云贵，保大楚百年安”那朝野皆拜服的惊世才华，只不过是这些年与天子一起征战四方情报撒下之后收网的结果罢了。
不过这些都是过往之事，如今姑且休提罢。
那前朝历代也不提——单单就说这世上，有哪位做人家身份尊贵无比的皇室子弟们的太傅，敢让这些一个都不能得罪的小豆丁，一个个老老实实排排站在门口，自己却在屋子里点着碳炉，闭上眼睛假寐，好不惬意。而在这寒天冷风之下，那几位皇子就算内心有再多的牢骚和抱怨，也得摆出一副心甘情愿受教的样子来。
在一个半时辰后，一个这种天气里，还穿着一身单衣站在室外的男人，一只手端着个碗，一脸不善的无视这几位身份尊贵的皇子，直接往那紧闭的门前一站，薄薄的双唇吐出两个字“开门。”之后，就惜字如金的抿起嘴唇不再发一言。
那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以及他无视几位皇子的底气，就在于这位可是当今陛下同母的弟弟——如今的昊天亲王。
敢差使这位亲王亲自端药的，除了连圣上都要敬他几分的「天下第一」名医，不作第二想。
而敢神色自然仿佛理所当然，开门后施施然的喝下这碗药的青衫书生，除了这位谋略称「天下第一」的谢颜至，还有谁？
这位一身青衫，修长的手指捏着个空碗的男人，揉了揉自己的那头睡乱掉的灰色头发，给门让了半个身子，便开口道了句：“今天不讲课，说故事给你们听。”
不上课听故事，可是每个人都得回去写份心得交上来的。
“我倒宁愿先生讲课。”
四皇子李修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小声嘀咕了句。
三皇子李珂叹了口气，揉了揉泛红的脸颊，默默地扭过头去。
这下想救他都没办法，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二皇子和大皇子对视一眼，不着痕迹的往边上让了让。
「明哲保身」四个字才是皇家的最高戒条。
不。应该说是遇到这位亲王大人之后，必须牢记的四个字。
就听得李修的话刚说完，不用看边上的几位兄长的动作，就自家的皇叔李应笑得那叫做个阴暗的表情下，也知道自己犯了个大忌。
说谢先生的不是不可怕。
可怕的是边上还有个闲极无聊并且心情正不佳的皇叔站着。
就见这位皇叔大人、贵为昊天亲王的李应弯下腰，低声细语的伏在这个最好玩儿的四皇子耳畔道：“谢先生身子虽不好，但是他可是听力好得紧。你这样子说，不用他和别人讲起，你也绝对会被皇兄给训的。”
正当这位威胁了自己侄子而心情大好的亲王直起身子还没站稳时，他定神往前看去，正对上那个把自己差使来这里送药——那天下第一「名医」的眼睛。
这个天子，还是很注意这边的教学进度的。
可惜——
就见对方眼眉带着些许笑意，但却故作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缓缓开口。
“传圣上口谕，让昊天亲王一并……一并听谢先生、说故事。”
最后那半句话却是忍不住心里的笑意，连话都说的不流利了。
但是这位名医却忘了自己最初的目的——传天子的口谕，对他来说是捎带的——向谢暮把那个药碗给拿回来。
可怜——
这位自从踏入了这个暖阁开始，就倒霉事接连不断的亲王大人，此刻只能无奈的靠在椅背上，听着自己很多年前在这谢暮——这里早已听过的故事，碳炉燃着的碳都比那温和圆润，并且引人入胜想的更加多一点的声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
李应不是什么不知所谓、整天无所事事，只是凭借与当今天子一母同胞血缘关系而当上这个亲王的。
只不过他想做的事情，天子还没给机会出来，所以才让他现在显得无所事事。
不过——
即便是闲得无聊，他也倒认出这炉子里燃的可是前天才刚由地方给上贡上来——自己也只分到了一点，据说一小块就可烧个几夜才用更换，更加别提这炭没有一般碳的烟气，自是不会伤了这位谢先生嗓子和眼睛——的贡品。
而算算这阁里呆着的人，这四位皇子里估计是定要出一位储君的，还有那两位「天下第一」都在这里……
什么时候「天下第一」变得这么不值钱、随随便便都能让他那么好命的碰上了？
不，应该说是人家即便顶着被别人封的「天下第一」名号，而不去理会那些人…的吧？
真是不知道让人说什么……
等等——
“当年我们的亲王大人，见到我的第一面，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将李应的反应全看在眼里的谢暮，话锋一转，毫不突兀的竟然扯到了前者的身上。
不过李应那个时候的话，一定是很让他觉得丢人的事情，不然也不会踹了那个点着炭的炉子……
而当李应收了自己心上的浮躁不定，一双秀气的凤眼如同被其一把抽出腰上佩剑的剑锋一样闪着寒光露骨的散着寒意——
不知道是那骤然下降的温度，还是李应剑刃上的寒光，亦或者是那四个半大的小鬼反应过来后手上拿着的狼毫笔，都能算作是唯一趁手武器的情形——让谢暮眯起了眼睛，仿佛看到有着如他一般相似的眼睛，却又大不相同的那个人……
说到底，他们可是同母的兄弟罢。
自然——
李应在十七岁时，就被比自己年长了十二岁的兄长李棂以“类己”这条最大的理由，封为昊天亲王……也是有道理的。
其实说到底，李应就如同李棂所希望做到的那样罢。
不过唯一的区别，大概就在于他的兄长是靠显赫的战功，以及独属于帝王的作风和魄力，才坐在了那至高无上的位上，俯瞰众生。
不过，其实李棂这个人——
终归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在这里的，是昊天亲王。
那个享“入宫不解剑，见君不跪拜”的殊荣，如今庙堂之上唯一的一个亲王李应。
终归李应不是那个踩着自家异母兄弟的白骨，走上皇位，最后平定天下让四海升平的那个——
李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西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