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最后只有我》水榭歌台

4、第 4 章

　　等谢不悔醒来的时候，太阳早已高悬在天空中了。
　　从蔚蓝一片的天空，可以猜想今天也会是一个晴天。
　　谢不悔将胳膊肘横在眼前，遮挡住太阳耀眼的光芒。

　　他从昨天到现在连一口饭也没吃，除了晚上的时候在谢亦铎的家里喝了几口水。
　　谢不悔仍旧像以前一样将手伸到花盆下面摩挲，但是却没有找到钥匙。看来是那个臭小子将药匙带走了。
　　二十几岁了，他身上没有什么长处，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技艺。走在大街上，他感觉自己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街上很热闹，有买煎饼的、卖水果的、卖蔬菜的，生机勃勃。而谢不悔的心早已经变得老迈不堪，哪怕他现在才二十几岁。
　　二十几岁，应该是一个充满朝气的年纪。

　　谢不悔拖着沉重的步伐，好看的眉毛深深蹙起。
　　他想起来了，为什么顾恺之会那么问他，你要不要好好学习？
　　有一段时间，他其实也想好好学习，像那些学霸一样，能够有机会走出汾城、去自己理想中的学校。
　　但是后来，日复一日的繁重学业压垮了他。谢不悔虽然看上去很不可一世，但是又有谁能懂他深夜因为学习夜不能寐的苦楚。
　　他跟着一群小混混，混混的头叫黄天，是一个富二代，出手也阔绰。除了需要他撑场子之外，也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事情。
　　那段时间，因为学习，他跟黄天的关系淡了很多。有一天晚自习放学后，黄天找到他，把他堵在门口。
　　“我听说你最近在学习，好学生啊！”说完，黄天点燃了手中的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将烟圈吐在谢不悔的面前。“在我面前还装什么装？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我们都是一类人，你能学好吗？”
　　我能学好吗？
　　那段时间的谢不悔每天被学习折磨到凌晨几点，早晨带着黑眼圈上学。但是不懂的照样不懂，哪怕他那么努力。
　　黄天说的其实也没错，只是从那之后，谢不悔就渐渐放下了心中的学习梦。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生来就会打洞。

　　谢不悔摸了摸口袋，身上还有一些零散的小钱。
　　之前他是因为想赖在谢亦铎的家里，所以才会选择不吃晚饭，试图赢得谢亦铎的怜悯。但是结果可谓是打脸。
　　他花了十元钱，在街角买了一碗面。
　　老板人很大方，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谢不悔在面上撒上辣椒，然后开始大口吃面。
　　当温热的食物顺着食管进入胃里面时，谢不悔才真正感受到了原来他真的重生了。

　　吃完饭后，谢不悔打算出去找工作。
　　身上的那些钱根本就不够他吃几顿饭。
　　他想到了去做家教老师，毕竟……
　　他抿了抿唇，思绪又回到了以前。
　　在他生命的最后的那一段日子，他曾经日日与书为伴。有人曾说过，书能解决世界上很多的困扰。谢不悔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始慢慢接触书籍。
　　现在的他，早已经读过很多书籍。那些书籍没有直接给他想要的答案，却陪伴他走过了生命中最后的一段时光。

　　五中校门口有很多教育机构，水火不容，各家都使出独门绝招，试图招揽更多的补习学生。还有些家长的电话贴满了小广告墙，替孩子找辅导老师。
　　谢不悔一条一条的仔细看过去，最后锁定了一个目标。
　　就去学校对面最红火的一家教育机构。

　　“您好，请问是过来面试的吗？”
　　谢不悔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然后点头，“是的。”
　　“那不知您在哪一方面比较擅长呢？”面试官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性，虽然说话很诚恳，有礼貌。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完完全全不是那一回事，透露出的是浓浓的不屑。
　　“我记得我之前已经在贵公司做过笔试，我打算教语文。”谢不悔也恭敬地回话，眼睛直视着对方，一点也不避其锋芒。
　　眼镜男稍微思考了一下，“哦哦，原来是这样啊！你看我这记性。”说完，还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后面的面试就顺利了，眼镜男终于进入状态。
　　最后，谢不悔顺利通过面试，成为这家辅导机构的语文教师。

　　谢不悔走出大门，长叹了一口气。
　　他想从现在起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世上他最了解他自己，他不能照顾顾恺之一辈子。因为他这一辈子太短了，区区八年。但是，谢亦铎却可以。
　　谢不悔想教会谢亦铎爱人，这样，哪怕最后他不在了。还会有更好地谢亦铎守护着顾恺之。
　　谢不悔也不知道他和现在的谢亦铎之间究竟有什么牵扯，但是他已经慢慢懂得了一些时空运行的规律。
　　比如说，时间倒流。到最后，只有他一人为之献祭。但是这个时代的谢亦铎却不会受到影响。
　　他想帮助谢亦铎实现曾经考上好大学的梦想，纠正他身上的缺点，让他变成更好的谢亦铎。他还要给谢亦铎充分的爱，让他能够体会来自其他人的善意。
　　毕竟，顾恺之是一个那么简单纯粹的人，他用一辈子爱谢亦铎一个人。这份爱太过于浓烈，只要是正常人，都会爱上顾恺之的。
　　想清楚之后，谢亦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跳动的脉搏。

　　真好，他还活着，只要他活着，那么他就会倾尽所有的生命，教谢亦铎学会爱。

　　晚上放学的时候，谢亦铎又碰到了谢不悔。
　　这个时候，谢不悔也刚下班，他走下楼梯，然后慢慢抬起头。与谢亦铎四目相对。
　　谢亦铎早晨还在担心这个人能不能吃饱饭，但是此刻看到他大摇大摆地从里面出来，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
　　他就知道，这个人是骗子。
　　没有片刻犹豫，他扭头就走。

　　“哎，等我一下啊。”
　　谢不悔迟疑了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赶紧迈开脚步，跟随着谢亦铎。
　　这个误会必须要解开，要不以后麻烦就大了。
　　谢不悔终于赶上了谢亦铎，和他保持并排走的状态。
　　“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昨天收留我，我就只能睡大街了。”
　　“睡大街？”谢亦铎夸张地重复了一遍，“你怎么总是说谎，嘴里连一句真话也没有。”
　　“我……”谢不悔一瞬间有些语塞，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未尝不是一样的迷茫。谎言又怎么样？他又不可能真的将自己的来历告诉谢亦铎。
　　谢不悔接着路灯打量了一下谢亦铎的脸色。
　　这么小的少年，也不该知道这么多。你只要开开心想地活着就好，剩下的遗憾，我会帮你填补的。

　　谢不悔不想再讨论欺骗这个话题了，于是他主动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还没谢谢你呢？要不以后我帮你补习吧。”谢不悔提议道，然后将自己胸前的工作牌向前推了推，示意对方看清楚。
　　对方没有吭声。
　　谢不悔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要不你看这样怎么样？我是真的没有地方住，你收留我，我帮你补课，还不收费，怎么样？”
　　“不怎么样。”少年神情恹恹地回答，一副不走心的模样。
　　“谢亦铎，你怎么这么倔强呢？我们两个相互交换，都能得到对自己有利的东西。还有，你能不能不要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别人的心思。就拿昨天晚上那件事情说吧。”
　　谢不悔停顿了一下，压住心中激烈翻滚的情绪。
　　“我像是一个有钱人吗？如果我手里有钱，你觉得我怎么会一整晚上都睡在院子里，然后被蚊子咬得满身都是包。”
　　谢不悔说着，撩起了袖子，露出被蚊子叮咬后留在密密麻麻的红色小包地手臂。
　　“你真的不用这么防备我，我对你没有恶意的。”
　　谢不悔说了一连串话，有些口感舌燥，最关键的还是听的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看着少年依旧事不关己的样子，谢不悔不禁在心里暗暗苦笑。他以前会为自己的冷漠找借口，但是当他真正面对年少时的自己，就感觉脑袋都大了。谢亦铎太吝啬了，吝啬到不愿意给任何人任何善意。
　　哪怕是他自己，也忍受不了谢亦铎。
　　这么自私冷漠的谢亦铎，怎么值得顾恺之的爱呢？
　　谢不悔心里暗暗叫苦：教会谢亦铎爱人，仍旧任重而道远。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喜欢顾恺之，他弄不懂什么叫做喜欢别人，但是“爱自己”总是没有难度了吧。

　　谢不悔微微低了低头，掩住眼中的涩意。再抬头，又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最不应该责怪谢亦铎的那个人。
　　谢亦铎十岁的时候，被他爸拿皮带打得半死，浑身抽搐，那时他很希望有一个超人可以从天而降，将他从痛苦的生活中解救出来。但是最后，没有一个人。哪怕是好几年街坊邻居也没有帮助他，害怕被他的酒鬼老爸赖上。
　　谢亦铎十三岁的时候，有一次放学回家的时候，下起了暴雨。周围的人都带有雨伞，谢亦铎没有。他用艳羡的眼神注视着周围的行人，眼睛深处的渴求昭然若揭。
　　终于，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上前，却得到了“自己不拿伞，活该被淋”的答复。
　　十五岁的时候，又一次他发高烧，三十九度多，很严重。高烧烧得他有点神志不清，他努力爬出去，到有人的地方，竭尽全力发出微弱的呼救声音。
　　但是最后，他是被雨水浇醒的。
　　如此之类的事情，不胜枚举。
　　有人说世界是一面镜子，你内心是什么样的，你就能从镜子里面看到一个什么样子的世界。现在的谢亦铎，他的内心是冷漠无情的，哪怕你在他的面前自杀，也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
　　人各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