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最后只有我》水榭歌台

2、第 2 章

　　谢亦铎停下笑声，转头打量着那个穿着奇异的少年。
　　突然之间，他的瞳孔一瞬间变大。这是——他自己，少年时代的谢亦铎。
　　谢亦铎是个孤儿，从小到大都是独自一人。别人有一段的叛逆期，但是在他的身上，好像一辈子都处在叛逆期中。
　　他看着少年时代的谢亦铎，穿着带着破洞的黑色T恤和黑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运动鞋，站着的时候吊儿郎当，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目空一切。金黄的头发在太阳的照射下烨烨生辉。
　　“哥们，你不是有病吧？大白天的站到马路中间，是想寻死吗？”
　　说完，少年冷哼一声，“想死也不至于死在大马路上吧！会给别人留下一辈子的阴影的。”

　　二十二岁的谢亦铎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少年，有些茫然。这个世界，原来还有一个谢亦铎，那么，他来这个世界的意义何在呢？
　　迷茫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谢亦铎就被眼前的这个少年给气着了。怎么这么叛逆，这么牙尖嘴利。
　　“不劳你费心。”
　　谢亦铎忐忑了一会，又接着问道，“哎，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叫什么名字管你什么屁事。”少年斜睨一眼谢亦铎，一点也没有合作的意思。
　　“我、我知道你叫谢亦铎。”谢亦铎吞咽了一口唾液，喉咙发紧的回答。我还知道你现在应该去往顾恺之身边，你懂不懂，要不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谢亦铎想揪住少年的耳朵，把后面这些话耳提面命地告诉他。但是他没有，因为就算他说了。少年也不会相信他。
　　谢亦铎突然间感觉，自己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少年的人。能够清楚地知道他每一个动作代表的含义。
　　现在的少年眉头紧锁，双脚无聊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谢亦铎知道，他已经觉得烦了。
　　于是谢亦铎脑子一转，在他背后说道，“你记住，我叫谢不悔，你以后还会再见到我的。”

　　径直离开的少年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噙着笑，微微念叨，“谢不悔，哈哈哈，这名字还挺搞笑的。”

　　谢不悔走在学校外面的马路上，陷入了沉思。
　　今年应该是2015年，他17岁，刚刚上高二，他看着日历上的日期慢慢回想。他现在应该还是一个人住在爸爸留下的老房子里面，天天跟着小混混四处游荡，不学无术。
　　那顾恺之呢？他想不到了，他只是隐隐约约地记得顾恺之跟他是同年级的同学，在汾城五中的1班，也就是尖子班。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印象了。
　　顾恺之是从高二下半学年开始跟在他身后的，而现在是谢亦铎高二上半学期。也就是现在谢亦铎根本就不认识顾恺之。
　　那顾恺之在高二上半学期认识谢亦铎吗？谢不悔努力回想，但是脑子里面却是一片空白。这个人，在他生命中留下的印象真的是太少了。
　　上辈子他只活到二十二岁，但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年想的都是顾恺之，想他究竟为什么要救自己，想他为什么要爱上自己这个男人。
　　那现在了？
　　谢不悔迷茫了，现在的谢亦铎还不认识顾恺之，我能不能让他们俩个人再也不要相遇呢？
　　不要相遇，谢不悔被这个想法吓住了。站在原地怔愣了半天。
　　对啊，如果顾恺之不爱上谢亦铎，如果顾恺之没有为了谢亦铎而死亡，那是不是就意味着，顾恺之还能好好活下去。

　　想清楚之后，谢不悔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路过一家买衣服的店时，他下意识地望向镜子中的人。原来，他已经不是22岁的样子了，就好像他带了一层面具，遮盖了原来的面目。所以，所以那个少年才没有认出他究竟是谁。
　　如果可以，谢不悔真想告诉谢亦铎，“我就是长大之后的你，你看看你长成了什么样子？”

　　在校园外游荡了一会，谢不悔有些疲惫。
　　现在这个世界是他记忆中的世界，但是里面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认识自己，就连他自己也不认识自己。
　　谢不悔想阻止顾恺之和谢亦铎的相遇，但是怎么阻止呢？
　　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一直待着谢亦铎的身边。
　　但是一个22岁的陌生人，谢亦铎怎么会允许自己待在他的家里呢？虽然说，那里也是他自己的家。
　　家，突然之间，谢不悔被这个名称给感动了，于是他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那个破旧的红砖平房。

　　“有人吗？”谢不悔在外面问道。
　　没有人回答。
　　于是谢不悔直接在旁边的花盆下面找到钥匙，打开大门，登堂入室，丝毫没有偷偷摸摸地进入别人家里的羞耻感。
　　乱，很乱。这是谢不悔进入房间之后的第一感觉。
　　谢不悔突然之间笑了，自己少年的时候居然是一个这么邋遢的人，这可怎么办呢？
　　谢不悔挽起袖子，开始一件件整理散落在房间里各个角落的衣物，把他们放在原处。房间里的摆设和他最后生活的几年没有太大的差别，就是太乱了。想通了之后，谢不悔就拿着扫把，开始打扫房间。
　　他上辈子都是一个人过，到最后，也是一个人。但是好歹房间里十分整洁，一点也不像现在这样凌乱。

　　他没有注意到门外有人进来。
　　谢亦铎拿着木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随便闯入他家里的小偷。这小偷真奇怪，居然帮他打扫卫生，谢亦铎站在谢不悔背后迟疑了一下。
　　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谢不悔终于发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谢亦铎，于是他放下扫把。看到少年手里的木棒时，谢不悔吓了一跳。赶紧从谢亦铎的手里抢夺过来木棍。
　　“喂，我叫谢不悔，我们今天刚刚见过的，还有，我不是小偷，不用跟我动手。”谢不悔手里拿着木棒，慢慢逼近谢亦铎。
　　“我我，你别过来。”
　　看着眼前的少年明明害怕但是却强装镇定的模样，像一只炸毛的小猫。谢不悔这才反应过来，应该是手里的棍子吓到他了。
　　于是他把手中的棍子随意扔到一边，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别的武器了，这才接着说道，“我钱包被人偷了，现在没有地方住。刚刚路过的时候，看到你家的大门在敞开着，于是就进来借了一杯水，你不会介意吧？”
　　谢亦铎看着眼前这个一百八十多公分的男人，他比自己高了快半个头。但是谢亦铎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会害怕？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忘记了关门。他又用眼睛的余光打量了一下男人，穿得人模狗样的，总不至于是小偷吧！
　　想通了这一点，谢亦铎逐渐放下了身上的防备。
　　他随意瘫坐在沙发椅上，“随便你吧。”
　　说完，就不再说话了。
　　但是谢不悔不愿意放弃这个可以和自己套近乎的机会。
　　“我叫谢不悔，刚来这里。你也姓谢，咱们真是很有缘分啊。”可不呢，谢不悔想，这个世界上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哎，跟你商量个事情呗，我能住在你家吗？”谢不悔小心商量着问。
　　“住我家？”少年不解地蹙起眉毛，“你一个人要住我家？”
　　“嗯。”谢不悔肯定地点了点头，随后斟酌自己的说辞，慢慢说道，“我就在一家住一段时间，可以吗？”
　　“不行。”少年仍旧瘫坐在沙发上，没有犹豫就拒绝了他。
　　谢不悔知道自己有些鲁莽，但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把本来就是为了顾恺之，而谢亦铎是最能接触到顾恺之的人。这个机会他绝对不会放弃。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顺利入住呢？
　　好像有点困难。
　　谢不悔接着手头里的清洁工作，边打扫边说，“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记得我了？我叫谢不悔，是你的小舅。咱们小时候还见过呢。”
　　说完，谢不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谢亦铎，果然，那小子终于舍得看了他一眼，只是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是浓浓的不信任，一副“你编，我看你接着编”的表情。
　　谢不悔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我给你一样，也是个孤儿。我年前的时候跟着施工队来到汾城，到年中的时候，活终于干完了，但是包工头却卷着钱跑了。后来，我在车站的时候，连唯一的一个包袱也被小偷偷走了。其实里面没有什么东西，就是几百块钱，但是，那是我的路费。”
　　谢不悔说的煞有其事。
　　这次谢亦铎终于愿意好好跟他说话了。

　　谢亦铎小的时候，因为有先天性心脏病，花了家里太多钱。他妈受不了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于是在他九岁那一年，跑了。他妈走了之后，他爸也开始慢慢放弃了他，渐渐沉迷于喝酒和赌博。
　　谢亦铎只能算是命大，这才活到了现在，就连困扰他多年的心脏病也不治而愈，再也没有发作过。
　　只是在谢亦铎上高中那年，他爸因为喝酒太多，得了肝癌，后来就走了。
　　谢亦铎不记得小时候他爸妈为了他如何如何努力工作，他们又是如何爱他。他只记得，小的时候，他妈抛弃了他。等他再长大一点，等待着他的就是他爸醉酒后无穷无尽的打骂。
　　有人骂谢亦铎，说他是一只忘恩负义、冷心冷肺的狼崽子。现在想想，好像也确实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