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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长廊与枯井 日记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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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所有玩家都在大厅内集合。那对情侣玩家来得最迟,浑身狼狈,使人不免好奇他们之前遭遇了什么。
尤其那位女玩家进来后还一副十分不安的模样,嘴唇张了又张,似乎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同其他人一起分享,却碍于身旁男朋友的存在而最终选择了沉默。
索伊就站在楼梯口处,显然是在等索亚茜小姐的出现。跟其他玩家一样,他也注意到了那个不安的女孩子,于是出于庄园管家的礼貌,他问了一句,“这位客人是有什么事吗?”
合鱼儿乍一被问,整个人就是一抖。在意识到对方还不是和她一样的玩家时,脸上的表情就更为难看了起来。
她先是看向了自己的男朋友,见对方摇了摇头,才犹豫着开了口,连声音都在发颤,“没……没什么,就是有点儿冷,刚才不是下了雨吗?就……冷。”
沉默在大厅内蔓延,还伴随着一份微妙的尴尬。合鱼儿觉得,如果再沉默下去,那她的脸一定会烧起来的。
“是挺冷的。”一道声音却解救了她。她看过去,发现是那位戴着黑色耳坠的玩家,似乎是叫于初来着。
于初朝她礼貌笑笑,视线很快又移回了喻笙身上,说出的话就更温柔了,“这么冷的天,偶像要喝碗姜汤吗?我们参观完长廊,我就煮给偶像喝好不好?”
不及喻笙给出答复,一旁的木愚虽然害怕但也硬着头皮抢话道,“我来煮吧,不能总麻烦你们不是?”停顿了一秒,他又继续勉强道,“想必索亚茜小姐也觉得冷吧?留……留我们住宿,一起……喝碗姜汤,暖和暖和吧。”
他发誓,但凡他有点儿演戏的功底,也不至于把提前背好的台词念得跟背诵课文似的。这一切还都要怪于初那个恶心的家伙,现在尴尬的是他了。
“呵。”林意凌实在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喻笙则挑了挑眉,拿眼看向于初。而面对他的视线,对方是一脸的真诚,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浅笑。他稍作思考,喻笙心里便明白了对方的打算。
“那就有劳了。”这句话是他对木愚说的。
索伊默默地观察着他们,却没有再开口,一直到索亚茜从二楼下来,他才弯腰伸出自己的右手道,“小姐,天寒了,注意保暖。”
索亚茜正好换了件衣服,是玫瑰红的复古襦裙,脸上的妆容也浓艳了几分,就好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舞会似的。
她将左手搭在索伊伸出的右手上,闻言朝他微微点头,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
她看向大厅内的玩家,道,“各位客人,长廊上的画都是我自己画的,比不得那些大家的作品,还请不要嫌弃。”
“不会不会,索亚茜小姐的邀请,是我们的福分才对。”王北成嘿嘿笑起来,眼神在那件襦裙上上下扫视着。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件襦裙很可能和长廊上两幅关于索伊的画有关。
喻笙微垂眼眸,显然也想到了什么。
索亚茜微微一笑,算是对王北成的回应,“那么,还请客人们都随我来。”她道,在索伊的陪同下走到了最前面。
首先参观的是大厅外左边的长廊,入眼处便是那位死去玩家的画作。索亚茜上前凝视了许久,忽然来了一句,“死亡真的是件可怕的事吗?”
木愚不敢靠得过近,怕喉咙处又冒出呕吐感,就和王北成站在了最后面。喻笙就站在索亚茜身后,很自然地便接上了话,“不一定可怕,但一定会留下遗憾。”
“何讲?”索亚茜问道,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索伊看向身后的玩家,先道,“各位客人可以自行参观,这样也更方便。”
林意凌早有偷偷溜走的打算,听到此话便无所顾忌地去右边的长廊了。王北成跟上他。那对情侣玩家也去了右边的长廊。
木愚大概知道他们为什么去右长廊,前者纯粹是无所谓,而那对情侣玩家估计是遭遇了什么,才不想和游戏里的npc和Boss待在一起。
“走吧。”冯溪忽然走过来对他道。
木愚不解地皱了下眉。
冯溪也皱了皱眉,凑过去压低声音道,“难不成你想和喻笙他们一起?我可没闲工夫一直留意你的举动,我们去前面聊聊吧。”
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妹妹。
就算最后喻笙还是死了,她也得保证自己能从游戏里出去。她上这辆列车,就是为了她妹妹而来的。
玩家都走得差不多了,原地只剩下四个人。
喻笙看向那幅画,接着刚才的话道,“对于一个长期遭受欺凌的人来说,死亡会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试想,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真正懂你的人,父母嫌弃你,同学欺凌你,老师不管你。你同时遭受着身体上和精神上的折磨,没有人能救你,你想逃离现状,死亡难道不正是一种解脱吗?”
“但你还没有真正的长大,以后说不定会有转机,能有一种更好的方式自救。”索亚茜接道。
喻笙朝她一笑,看向了长廊外的虚空,道,“所以才留下了遗憾。”
“那要是对死亡持矛盾思想的人呢?内心想死却又不想死,只能孤独地往前走,渴望一次意外带走她。”
索伊轻咳一声,朝索亚茜走近一步,“小姐,庄园里还有我陪着你。”
喻笙收回视线,看了身旁的于初一眼,道,“如果自己解决不了,那就抛个硬币吧。二分之一的概率,很公平。”
索亚茜摇摇头,没接话,又朝前面走去。
于初终于有机会能和喻笙单独说话了,他凑近对方的肩膀,轻声道,“偶像以后也有我陪着。”
喻笙“嗯”了声,算是回应。
之后的几幅索亚茜都只是随意看了几眼,反正都是她自己画出来的,要欣赏的也是那些玩家而不是她。
直到———四人来到那幅只有一支玫瑰的画作前。
画上的人有了索伊在一旁作对比,更能看出完全是同一个人。
而且,画中的索伊穿的是和索亚茜复古襦裙款式相同的玫瑰红色男装,仿佛索亚茜就是专门为此才换的衣服。
但是索亚茜却没靠那幅画太近,而是愣在原地。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一份害怕的情绪。
趁着对方沉浸在了回忆里,于初问道,“索亚茜小姐,能和我们说说有关于你的事吗?”
这是一句十分不礼貌的问话,但索亚茜却没有反感。或者说,身为游戏副本里的一个npc,她有权或者说她的存在就是为那些玩家提供副本信息的。
她道:“我出生于贵族,父亲和母亲都在为权力斗争。他们需要的是能为他们带来利益的儿子,而不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女儿。”
脑中的画面忽然回到了小时候的一个雨夜,穿着管家服的索伊,正想办法将她扔进庄园后的那口井里。
“小姐。”索伊出声喊了她一句。
索亚茜回神,记忆里的那张脸和现在她面前的这张脸重合,却似乎有些微的差别。
“抱歉,让索亚茜小姐想到不好的回忆了。”于初道。
“没。我们继续吧。”
左长廊尽头,冯溪和木愚已经聊得差不多了。或者说,是彻底聊崩了。
她不觉得她之前的那几句话就能让对方放弃害喻笙的念头,去找林意凌和王北成也是不可能谈得通的事,就只能抓着这个胆小的人来了。
“你说你不会害喻笙?你能获得什么好处?”冯溪可不相信对方会及时回头,善心大发。
木愚都快急哭了,他都解释无数遍了,又不能把于初的计划给抖出去,但对方就是不信他。
“我真不会害喻笙了。”但有没有其他人害喻笙就不是他能管的了的。
“我也不要好处了,我就想活命。”这句话倒是发自内心的,于初在他脖子上留的那一刀就像索命符似的,他可不敢做计划外的事。
“哼!最好如此。”长廊说长也不长,索亚茜和喻笙他们已经接近很多了,怕再说下去会被听到,冯溪只好选择暂时相信。
对方可是拒绝过她一次好意了,她才不想上赶着找不爽。
木愚心里则是狠松了一口气。他实在搞不懂,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找他的麻烦,就因为他看起来很弱?
哦,还有胆小怕事的原因。
可他的技能好歹是变出一把枪,怎么就处于最弱势呢?
冯溪可不管他心里还在想什么,直接一个转身,踩着高跟鞋就走了。
喻笙和她擦肩而过,前者礼貌笑笑,后者则翻了个白眼。
长廊上实在没有其他线索可以找的了,喻笙和于初便没有再陪同索亚茜他们去右长廊,而是去了庄园后那口枯井处。
“这口井下面应该别有一番天地,除了尸体,应该还有其他线索。”喻笙道。
从上方看,只能看到井里面的枯枝残花。但那层枯枝残花说不定只是迷惑人眼的,要实际跳下去才行。
于初观察了一下井口,要想两个人一起跳下去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他道,“我先下去试试吧,正好也能接住偶像。”
喻笙对这个提议十分满意,能有人试险,自然再好不过。
于初站上井口,脚一点就下去了。因为下过雨,井壁上全是一层湿润的尘土,一呼一吸间满满的都是土腥味儿。
而那层枯枝残花果然是障眼法,他的脚下完全没有踩在上面的实感,只是身体不断下降,周身的温度也随之降低。
眼前漆黑一片,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摔在了厚实的泥土上。前方是敞开的石洞,于初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停下。
他身上还带着王北成给的手电筒,于初打开朝上方照去。光线却在不足一米处被拦截了。只见头顶上方的井口消失不见了,只有一堵石壁。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既然只能分开行动,于初也不再去关心喻笙那边的情况了。毕竟对方比他想的要厉害多了,完全就不需要他的帮助。
拿着手电筒又朝石洞内粗略一照,这方天地更像是一个房间。中间有桌子,最里面还有一张床。
于初将手电筒关闭,按脑中的记忆走到了桌旁,拿起桌上的火柴点燃了煤油灯。
石洞里亮堂起来,明黄的光线使他能更清楚地看到洞里的情况。
与角落里放床位置相反的角落处,堆着一具具穿着管家制服的尸骨。于初走过去,大致数了一遍,一共二十具,和长廊上画作的数量对了起来。
制服看起来很新,没有褶皱,也没有破损,像刚穿没多久就被人杀了一样。
他又来到那张床前,被子和枕头都是玫瑰红色的。床头处还刻着几个“井”字,不像是在提醒玩家他们还处在一口井里,而像是在计数。
应该是计时,一横一竖都代表一天,一个“井”字就代表四天。
这又有什么含义呢?
还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整个石洞都剧烈抖动了起来。上方的灰尘洒落下来,呛得于初咳嗽起来。
角落的尸骨堆,那些尸骨仿佛活了过来,全都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等到剧烈抖动停下后,又全朝于初冲了过去。
于初后退了一步,右手一握,一把匕首出现在他手中。不过转念一想,对面全是已经死去的人,只剩一具尸骨,匕首可能根本就起不了什么作用。
最坏的情况,就是他拿匕首砍断了那些尸骨的肢体后,肢体又自动组装起来,就跟无解了一样。
但游戏肯定不会有无解的情况出现,所以破局的关键就在这个石洞内。
于初脑中想这些的时候,他已经砍断了一具尸骨,接着果然如他推想的那样,又重新组合了起来。
手臂上难免被抓伤,鲜红的血液已经侵湿了衣物,尽管面积不大,但于初还是感到了吃力。
桌上的火柴还能用,说明这石洞的主人来的频率也不低。床上的“井”字,还有角落里的尸骨。
于初在脑中过了一遍线索,身体不断后退,被尸骨包围的感觉就像要溺水一样。
既然打不过,那就———只好扒衣服了。
几分钟后,那些乱动的尸骨都被于初从它们身上扒下来的衣服捆了起来,扔在原本的角落里做无用功。
于初在床上坐下,稍微处理了一下伤口。被子下方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他又站起来,将被子掀开,一本粉色的日记本出现在他眼前。
他拿起来,整个石洞忽然又抖动起来,还比之前更剧烈。于初不满地皱眉,看向角落的那一堆尸骨,身体不断后退。
石壁的触感冰凉冻人,于初大脑高速运转着,思考着拿匕首挖洞逃出去的可能性。
忽然,身后一空,他朝后倒去。双眼在黑暗中瞪大,他大脑一空,一阵天旋地转后,眼前终于清明起来。
“出来了?”喻笙站在一旁,看着他道。
周围是一片花海,他正躺在那口枯井旁。
喻笙拉他起来,道,“我跳下去后,直接就到了地下仓库。没有看到你,所以出口点应该是随机的。我上来后,你就躺着了。”
于初将那本日记拿出来,道,“我进入了一个石洞,里面有一堆尸骨,还有人住过的气息,以及这本日记。”
“先回房间吧,要在晚饭前理清更多细节。你找到的这本日记有很大的用处。”
于初点点头,跟上了对方。不过,偶像又没问他遇到了什么危险,果然是还没有完全信任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