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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王丁丁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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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丁丁是个穷秀才。
田冬冬是个穷丫头。
王丁丁穷,不是因为他才学不够,考不取举人,而是因为考官根本不允许他入考场——考官说,他进入考场的过程就是对乡试之神圣的亵渎。
王丁丁承认,但凡有人说他丑的像猪一样,就是对猪的侮辱;说他难看得像老树根一样,老树根都会跳起来把说这句话的人给掐死。
然而,这么个丑八怪秀才也干过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他爱上了同村一个漂亮的小寡妇,这个小寡妇就是田冬冬。
那日,王丁丁偷偷跑到田冬冬窗外,被她妹妹逮了个正着。
田妹怒喝道:“你堂堂七尺男儿,青天白日下跑到我姐姐房外来,不觉得羞耻吗?!”
王丁丁其实并未有任何非分之想,一听这话,登时一愣,随口答道:“小姐息怒,小生不足七尺。”
田妹上下打量了王丁丁一番,见他本就生得矮小,再加上多年刻苦读书弯了脊背,更显得矮了。她哭笑不得,应道:“原来如此,你不是七尺男儿,是五尺(无耻)男儿!”
王丁丁愕然,定了定神,伸出三根手指正色道:“皇天在上,后土为证,我王丁丁若非真心愿娶田小姐为妻,今后我就将自己的姓氏倒着写!”
田冬冬在屋里“扑哧”一声笑了,应道:“姓‘王’有什么稀罕,我田冬冬若非真心愿嫁与王公子为妻,今后我就将自己的姓氏横着写!”
这姑且就算是二人热恋时期的“海誓山盟”了。
某个黄道吉日,王丁丁与田冬冬拜堂成亲了。
洞房花烛夜,王丁丁兴奋地对妻子说:“冬冬,这几年替别人代笔抄书,为夫也赚了不少铜板。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把钱全都交由你来保管。”
田冬冬喜道:“真的?丁丁,你把它们放在哪儿了?”
王丁丁颇为得意,笑道:“别人做梦也想不到,我把全副家当都藏在了晾衣服的毛竹里。村里遭了几次贼,左邻右舍都有财富损失,我却什么也没丢过,哈哈!”
田冬冬哑然失笑。眼见王丁丁家徒四壁,又有什么可丢的?
这时王丁丁却已出了门,要马上将晾衣服的毛竹拿进来炫耀一番。田冬冬突然听得一声惊叫:“见了鬼了!”
原来,王丁丁一出门,发现自己用来藏铜板的毛竹不见了!他顿时犹如堕入了冰窖,怔了一怔,听得东北方向有打斗之声,没多想便跑了过去。
果然,只见乱石岗边上七八个男女正在厮打不休,其中一个身穿白袍的俊俏公子正手握他那根毛竹与其他人打在一起。那群人向东挪一步,王丁丁就跟着挪一步。不知不觉竟走远了。王丁丁定睛一看,心中惊道:乖乖,真不得了!这帮人怎地齐刷刷生得这么俊啊!
八个人共分五男三女,其中一个身穿翠绿色绸衫的女子冲手拿毛竹那人叫道:“哼,就凭你这几年道行也敢来灵台,真是鬼迷心窍!”说罢手中长剑一探,“啪”地一声,对方手中毛竹拿捏不住,被掀飞了数尺,落在几丈外的高台上。
那男子怒喝道:“教主生死未卜,你们几个却在这里争上灵台,真是无耻之极!”
一个身穿紫色绸衫的女子愧道:“这……我们也是身不由己,被逼无奈的呀!眼见大祸即将临头,教众却群龙无首,我们不是成了俎上之肉了嘛!”
那翠衫女子喝道:“呸!我管他大祸临不临头,王子虚骄奢淫逸,蛮横无理,把一个好端端的倾城教弄得声名狼藉,成为众矢之的,我叶韶光第一个就不服他!”
那男子怒吼道:“王教主年少有为,惊才绝艳,历代教主谁人能出其右?你如此污蔑教主,以下犯上,真乃大逆不道,天理不容!”
翠衫女子大怒,厉声叫道:“好哇,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教训起你姑奶奶来了!”说罢挥掌击那男子面门。对方失了毛竹,手无兵刃,慌忙中只得挥掌相迎。只听“啪”地一声,两人四掌相交,拼上了内力。一身着黄色锦衣的男子道:“韶光,我来助你!”说罢将右手抵在那翠衫女子的背心,将内力源源输入。那白袍公子本就不是翠山女子的对手,再加上那黄袍男子,更加相差悬殊了。其余五人见他转瞬就要命丧当场,忙出手相助。这样一来,对方二人以一敌六,方始斗了个难分伯仲。
王丁丁于武艺一窍不通,见六人突然都不动了,心中甚疑,却也并不理会,赶忙跑到众人身畔的高台上,把自己的宝贝毛竹取下。这一下陡然生变,八个人一齐惊呼,却见王丁丁已稳稳地站在了高台上,手握毛竹,寻思着如何下来。
众人这一叫不要紧,王丁丁登时大骇,脚下一滑,跌了下去。刚好砸在那八个人身上,顿时将他们分开了。
此时八个人内力比拼正到了凶险关头,突然被王丁丁砸开,虽是侥幸捡了条性命,却也都元气大伤。此时旷野上寂无人声,八个人都有气无力地伏在地上。那翠衫女子咬牙爬起,抓起一柄剑就要向王丁丁刺去。那白袍男子喝道:“叶韶光!你忘了教规吗?”
叶韶光拎起王丁丁,叫道:“这丑八怪又不是我教中之人,凭什么……”
白袍男子抢道:“教规哪一条规定非要是教中之人的?”说罢他勉励站起,向王丁丁稽首拜道:“属下转堂右使者毕嘴,参见倾城教第八代教主!”
其余各人其实各自不服,见木已成舟,谁也没得到教主之位,总比被别人抢去的好,便一同拜道:“属下参见教主!”
王丁丁顿时傻了眼,赶忙叫道:“我是个穷秀才,不是什么教主,你们认错人了!”
跪拜的各人心中暗骂:如你这般丑陋之人,天下还能有几个?怎会把你和别人认错?
那白袍男子道:“教主不必推让了。我倾城教有制:每十八年的正月二十五,先登上灵台者即为新一任的教主。如今公子首先登上了灵台,自然就是我教新一任的教主了。”
王丁丁顿时惊得两眼发直,说不出话来。怔了半晌,他叫道:“不行!我娘子还等着我呢,我得先回去跟她商量商量。”
白袍男子眉头一皱,心道:“如今都火烧眉毛了,不管此人是疯子还是白痴,总得先过了今日的难关,那他来稳住教众,再从长计议。他心念一转,起身抢上前去,拜道:“教主,得罪了!”说罢,他伸手点了王丁丁的穴道,与众人踉跄地将他抬走了。
一入倾城谷,王丁丁登时傻了眼:只见满谷幽花遍野,东手竹林密布,再向里走进,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偌大的空场霎时显现。其后隐隐可见一座雕栏玉砌的宏宅,上悬一块金镶玉匾额,其上刻着“倾城圣殿”四个篆体大字。
众人将他抬到了内堂,放在为首的玉座上,但并未为他解穴。那白袍男子恭敬地拜道:“一会儿属下会命人为教主沐浴更衣,随即到大堂召集众人参见新教主。”
王丁丁惶恐地道:“小弟何德何能担此重任?各位大侠,你们还是另觅他贤吧!”
众人心中暗骂:亏你还知道自己无德无能!若不是我倾城教面临灭顶之灾,非把你剁了喂狗不可!
白袍男子陪笑道:“教主大权乃是天授,天命不可违。”说罢,他命人将王丁丁抬入后院,道:“您还是先沐浴更衣吧!”
王丁丁自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罢罢罢,今日听天由命了!
那白袍男子与另一个黑袍男子一同进了王丁丁所在的屋子,立身拜道:“属下参见教主。吾乃倾城教转堂右使者,贱名毕嘴;这位是我师弟,转堂左使者祝口。还未请问教主尊姓大名?”
王丁丁一听乐了,这师兄弟的名字真是奇怪,居然一个叫“闭嘴”,一个叫“住口”!他笑道:“尊不敢当,小弟姓王。”
令人一听这话,顿时心头一热,道:“这可巧了,上任教主也是姓王!教主,我二人今日向您讲了:我教中分‘金风’‘玉露’两坛,方才那个身着翠衫的女子就是玉露坛坛主叶韶光,她身边那个身着金色锦衣的男子就是金风坛坛主杨争鸣。”
王丁丁又是哑然失笑。秦观《鹊桥仙》中云:“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教中居然以此为名,倒也可称奇了。
再往下听,王丁丁更是愕然。毕嘴道:“玉露坛下设两堂,一为‘玉环堂’,二为‘飞燕堂’;金风坛下也设有两堂。一为‘潘安堂’二为‘宋玉堂’。”
最令人无法忍受的是最后一句,祝口道:“而您,则是倾城教主。当然,您愿意叫倾国倾城教主也可。”
王丁丁一怔,心道:完了,这话要是让人听见,还叫人把前天的饭都吐出来!
毕嘴、祝口二人也只是苦笑,缓缓退出,道:“一会儿婢女会带您去隔壁厅中沐浴更衣,请恕属下先行告退了。”
过了片刻,几个仆人小鬟进来,将王丁丁抬到了旁边小厅。只见衣架上挂着一件白色丝质长衫,薄如蝉翼,柔似秋茸,奢华而不落俗套。王丁丁吐了吐舌头,心中暗道:这等衣物,只怕富人家的公子也配不起。待会儿穿在我身上作了木桩子套,可真是暴殄天物!罪过,罪过!
几个仆人还没来得及为王丁丁解衣带,只听“吱”地一声,叶韶光推门而入,道:“你们都下去吧,我有几句话要对教主说。”
仆人们应了,倒退着出了小厅。叶韶光道:“教主初来我们倾城谷,有许多美景可能还没见过,”她说着又点了王丁丁的哑穴,笑道:“我这就带你去见识见识。”说罢将王丁丁拖出了小厅,带到了后院。
她伸手向前一指,轻道:“哝,你瞧,这些花叫做紫蓿(xu-),虽然外表甚美,其实却是剧毒无比。”
王丁丁心知大事不妙,却苦于周身穴道被封,既动不了,又叫不出。叶韶光再不说话,只是冷笑一声,猛地将王丁丁按倒在地,口鼻皆被紫蓿和土壤所封。叶韶光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不愿看到王丁丁窒息而死时面目可憎的模样。过了片刻,叶韶光探了探王丁丁的鼻息、心跳和脉搏,发现三者皆无。她微微一笑,心道:就你,还想跟我抢教主之位!到地下与王子虚做个伴吧!
待要将他的尸体拖走时,却见祝口、毕嘴二人突然进入后院,看到了这一幕。待发现王丁丁已死,登时大怒,喝道:“眼看大敌当前,你怎地如此不知轻重?这一来倾城教又成一盘散沙,可叫人如何应付武林群豪?”
叶韶光哼了一声,冷笑道:“就这个丑八怪,也配做龙首?倾城教世代以美貌著称,找这么个怪兽来充教主,你想叫天下英雄耻笑是不是?”
毕嘴看了一眼王丁丁,心中不忍,命人将他的尸体送回自己借用毛竹的那户人家,随即瞪着叶韶光,一言不发。
三人来到了外堂,后院顿时寂无人声。
植物自然是不会动的。你若见到有什么花花草草在动,那准是有人在动他们。
现在,后院中的紫蓿就在缓缓向上耸动。
王丁丁脑中一片混乱,四肢酸麻,全身瘫软无力。他感到说什么也睁不开眼睛,努力了很久,终于将眼睛睁了睁,却突然感到有许多沙石泥土向自己眼中滚落,他赶忙又将眼睛闭上了。
王丁丁觉得自己透不过起来,下意识地拼命挣扎。谁知此时手臂仿佛重逾千斤,万难移动半寸。王丁丁咬牙猛劲挣扎,终于掀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泥土,坐了起来。
身边竟是一大片紫蓿。
而自己正坐在一个泥坑里。
王丁丁顿时不知所措。观察了一下周遭环境,发现自己还是在倾城谷中宫殿的后院里。
更令王丁丁意外的是:自己竟然□□,被脱得光光的!他一看后院中空无一人,,赶忙站起身来,跑到方才自己被抬进的小厅。他抓起那件绸衫,刚要穿上,却见自己身上满是淤泥,污秽不堪,实在不好意思弄脏了这么华贵的衣服。他见大木桶里的水还在,赶忙跳了进去。虽然水已经凉了,王丁丁还是认认真真地洗了个澡。
这一洗不要紧,王丁丁却是越洗越心惊:他肤色甚黑,这一浸水,浑身却突然变得白皙莹润;干枯的头发一瞬间仿如成了黑色锦缎一般。两只干枯的爪子怎么看都是一双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王丁丁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洗好后用毛巾擦干,穿上了那件白色绸衫——轻柔温软的衣裳贴在身上,真是说不出地舒适受用。
王丁丁想到方才叶韶光意欲置自己于死地,这么冒然出去可是大大的不妙。王丁丁寻思了一下,抓起丝巾来遮住脸。
那倾城圣殿甚是宏伟,各式屋宇美轮美奂。王丁丁绕了几个圈都走不出去。忽听得东北方向似有一群人叫骂打斗之声,王丁丁寻声走去,心中一急,登时箭步如飞。
说也奇怪,偌大的殿堂中竟空无一人。王丁丁只想马上脱身,无心闲逛。只走了片刻,只走了片刻,果然便见到了殿前的空场,黑压压站满了人。殿前一群人衣饰华美,相貌俊朗,为首的正是自己曾经见过的叶韶光、杨争鸣等人。对面是三五成群、形貌各异的一大批江湖人士。眼见这些人堵了谷口,王丁丁横竖过不去。
对面一群人中的一个老者叫道:“倾城狗贼!尔等世间毒瘤一日不出,难消我心头只恨!良家的俊俏孩童被你们掳去的不计其数,真是我们武林中的败类!……今日二十年之期已到,快快将《子虚秘技》交出来,我给你们留个全尸!”
祝口、毕嘴二人站在空场中央,哼道:“楚老爷子真是健忘啊,我教王教主已参透了《子虚秘技》中的死结,并将其练成,因此《子虚秘技》已是我们倾城教之物了。你们还来这里纠缠不休,到底居心何在?”
那老者名叫楚天舒,一听这话,他冷笑道:“如此说来,那就请你们王教主出来,当场演示一下子虚秘技,也好让大家伙儿看看眼界啊!”
毕嘴喝道:“教主他老人家的玉面,也是你见得的?要看子虚秘技,我便演给你看!”说罢他提剑抢上,“唰唰唰”三剑,登时将楚天舒攻了个手忙脚乱。在场各人均是武林名宿,因此都自重身份,不愿上前相助。楚天舒心中一惊,见毕嘴剑法灵动,快如闪电,几乎看不清他手中之物。果然是将剑招化为乌有,兵刃纯属自诩。攻无可功,防无可防。楚天舒越想越怕,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谁知毕嘴乃是“程咬金三板斧”,于子虚秘技只会三剑,是十五年前王子虚刚练成时交给他的。在那之后,王子虚突然失踪,从此再无音信。
楚天舒见他翻来覆去只是三剑,怯意尽去。虽想不出破解之法,但也可尽数避开。毕嘴内力不济,脚下一个踉跄,身法顿时露出了破绽。楚天舒不失时机,挺剑而出,“呲”地一声在毕嘴左肋划了一个大口子,顿时鲜血直流。毕嘴章法一乱,破绽更多,眼见是败局已定。这时倾城教众人已被团团围住,难以出手相助。毕嘴越打越急,早已将三招子虚秘技忘到了九霄云外,自忖今日不仅自己势必要命丧当场,百年的倾城教恐怕也将就此覆灭了。
“且慢!莫要伤他性命!”就在这时,一声振聋发聩的叫声惊悚了全场。这叫声仿若虎啸龙吟,在山谷中回响不绝。人们循声望去,却见一个身长玉立的白衫少年,站在空场的一角。
原来,王丁丁见毕嘴性命不保,感激他始终对自己礼遇有加,明知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却也忍不住叫了出来。本想空场中嘈杂一片,自己即使将嗓子喊破了,也不见得会有人注意到。没想到这一喊竟引得全场死寂,王丁丁一怔,顿时吓得不敢出声。
倾城教众人瞪大眼睛看着王丁丁,突然一起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之声。众人一片片地面朝王丁丁跪拜而下,更有人泪流满面,亲吻脚下黄土,口中不住地感谢上苍。
楚天舒脸色铁青,颤声问道:“敢问这位公子贵姓?”
王丁丁愕然,下意识地答道:“免贵姓王。”
这话一出,顿时全场哗然。楚天舒索性一问到底:“不知王公子大名?”
王丁丁一惊,心想这可糟了,若是让他们知道了我是谁,又要杀我,那可如何是好?想到方才自己起身时坐在紫蓿丛中,那干脆胡诌一下算了,便道:“晚辈小字紫蓿。”
楚天舒冷笑一声,道:“果然是你!时至今日,还装腔作势!脸上蒙了块布,就道我认不出你了吗?快快以真面目,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毕嘴怒道:“兀那老儿,竟敢对我教主无礼!”
王丁丁心中一惊:糟糕,怎么我说假名也会被他们认出来!罢了,一切听天由命。若是我命中该有此劫,想躲也躲不过。他向楚天舒道:“并非在下不愿以真面目示人,只是怕你们见到了,定要有至少半月心中不快。”说罢,他把心一横,伸手扯下了脸上的丝巾。
惨白的日光映在王丁丁的脸上,众人心中俱是一震。只见他英眉似剑,宇若神塑,双目泠然隐有仙韵,前额面颊无不犹如美玉雕成。乍一望去,见他颀然玉立,临风衣袂飘飘,奢华金饰敲击之声玲玲盈耳,若说是天上仙童,唯恐犹有不及。
倾城派众人视其他人如无物,恭敬地对王丁丁跪拜行礼。
毕嘴挺剑指着手中的一个白布包,喝道:“这《子虚秘技》就在我手中,你们若是强攻,倚多取胜,我们倾城教绝不服气,宁可物毁命殒,也不会把秘技交给你们。倘若你方有哪一人能在今天二十年期满之际,胜得了我教王教主,这秘技嘛,自然是强者得之。”
众人眼见倾城教群龙得首,想要一举灭之,恐怕今日是不成了。倘若真要大动干戈,机房也必损兵折将,伤亡惨重。现在他们提出单打独斗,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他王子虚武功再高,难道经得起江湖好手一个个上前的车轮大战吗?
可是,真要决定谁先出场,却也困难。众江湖帮派都想坐收渔利,而每帮派顶尖好手不过一两人。早听闻王子虚武功了得,且出手皆是必杀技,又有谁肯上前送死呢?
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人应声。
“兀那小子,爷爷来接你几招!”人们寻声望去,只见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提剑上前,道:“出招吧!”
王丁丁见那人满脸虬髯,面目可憎,俨然一个杀猪营生的屠户,心中一怯,立身拜道:“这位大哥,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是必呢?”
众人见王丁丁如此谦恭,均想:这汉子真是不知好歹。王子虚名震江湖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今日居然有胆上前枉送了性命,人家有意饶你,竟然还不领情!
那汉子怒喝道:“呸!”说罢横剑上前。王丁丁心中惊惧,英眉一皱,不由自主地轻挥衣袖,但觉一股厉风随袖而起,那汉子顿时被刮得向后飞出,撞在谷边的石壁上。那大汉的几个同门师兄弟惊叫着奔上前去,发现他四肢一齐脱臼,且在劲风的冲击下断了两根肋骨。
众人心中骇然,均想:若不是王子虚刻意手下留情,此时你哪还有命在?
一对夫妇快步上前,向王丁丁怒吼道:“大胆恶贼,竟敢伤我孩儿!”说罢双剑齐出,飞身而上。这夫妇正是方才那汉子的父母,他二人也算得上是武林泰斗,只是早已不愿过问江湖之事。今日给几个老友面子,方始勉强出山前来。这时眼见儿子被人打成重伤,顾不得己方以二敌一,只想马上将王丁丁杀了而后快。
这夫妻别号“绝尘双剑”,只因儿子桀骜不驯,没得到他俩半点真传。这时双剑齐发,只见谷中银光满天,犹如千万条银蛇向王丁丁飞旋而去。这招正是绝尘剑法中的第七式“金蛇狂舞”,王丁丁惊叫:“第一招便见血,这可不大好!”说着伸手牵过那女子手中之剑,反握剑刃,挥手轻抖,剑柄击在那男子手上,力道之大,令人心惊。那男子不愿再众人面前丢脸,使出全身力道捏住手中长剑,虎口被震得破裂出血。王丁丁臂随意动,转瞬又将剑送回了那女子手中。
这几下快若雷霆,身法如鬼似魅,令人惊叫都不及。“果然是一招见血啊!”“什么一招,教主连半招都没使完!”“这群酒囊饭袋,以二敌一,还让人夺了兵刃,哈哈,真是好笑!”倾城教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搅得绝尘双剑面如死灰,气得说不出话来。二人一前一后站定,双剑齐发,又向上攻去。王丁丁心下一凛,旋身而起,飞身踢他二人面门。绝尘双剑不愧为武林名宿,身法之快,犹若飞鸟。二人闪身避开,重心未落而点地再起。
王丁丁全没想到自己竟会突然身负绝世武功,此时真气运行一周,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无不顺畅熨帖。此时心无他念,一招“金星凌日”,挥手直削二人剑柄,长剑在他掌风带动之下“啪”地一声相交,振得二人连退数步。绝尘双剑脸上发烫,大喝一声,再无防招,只求杀敌,心想就算是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也不能枉送了一世英名,败在这个武林小辈手里。须知王子虚练成“子虚秘技”后功力增长何止数倍,但却并未和江湖上成名人士过过招,此时时隔十五年重现江湖,竟然得以傲视群雄,单身独挑绝尘双剑而稳立于不败之地,别说王丁丁没想到,就算真的是王子虚还魂,恐怕也是始料未及。
绝尘双剑变招奇快,十招里倒有九招是虚招,不给对方一刻考虑的时间。但可惜二人没料到,王丁丁于二人的剑法半窍也不通,眼中所见皆是对方的真实意图,对那些诱敌的巧妙伎俩全如无睹。他用脚尖挑起空场上被人抛下的一支长枪,“珰”地一声将剑招半路拦下,满场银光登时化为两柄长剑。众人见王子虚一出手就破了名闻天下的绝尘剑法,心中无不叹服,自忖绝无此等本事。夫妇二人明知不敌,手下却丝毫不放松,频频使出欲与对手同归于尽的禁招。雌剑为乾,雄剑成坤,霎时摆下了从未用过的绝命之阵。王丁丁本性善良,见自己若欲破阵取胜,必取了二人的性命,实在不忍,心道:古人云,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一个浑浑噩噩的弱冠小子,今日切不可教两位前辈下不来台。想到这里,他长枪一横,佯装闪身避敌,硬生生地接了那妇人一招。长剑“呲”地一声划破了他左边衣袖,那妇人没想到自己竟会得手,赶忙收招,却已不及,只见对方左臂上鲜血涔涔而下,顿时染得殷红一片。王丁丁见阵法已破,不再刻意相让,执枪横扫二人手腕,双剑应声落地。王丁丁恭敬地立身拜道:“两位前辈剑法好生了得,晚辈佩服。”
绝尘双剑脸一红,知道对方有意相让,既不伤自己性命,又保全了二人的名声。况且,方才明明是儿子自不量力,哪里怪得王子虚。那妇人愧道:“王教主乃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犹胜盛名。方才有幸与王公子过招,得蒙相让,心中惭愧。诸位英雄为证,往后我夫妇二人倘若再与倾城教为敌,便教天惩经脉寸断、骨毁凌迟之死!”
众人一听,心中有气:斗不过人家,便用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来撑场面。言外之意,不就是叫王子虚不要再为难自己吗。
一个身长玉立的中年男子手摇折扇走上前来,对王子虚笑道:“在下清风堂堂主穆容,自知学艺未精,不敢领教王教主高招。穆某这几年潜心钻研五行八卦之术,暗地里自以为颇有心得,创了一套‘五行阵法’,这就叫在下的几个不肖徒儿演示演示,请王教主指点指点,不知可否?”
其余各人均想:你清风堂门下并无出类拔萃的人才,五个庸手难道比得上绝尘双剑不成?心念至此,却见穆容衣袖轻挥,二十五个青衫门徒走上前来,五人一组,站成紫荆花之状。
群雄哑然失笑:以二十五敌一,于群起而攻之又有何异?王丁丁见这些人面露凶光,笑里藏刀,不禁心生惧意。若是在平时,恐怕王丁丁早已跪地求饶;但他心想自己眼下身为一教之主,可不能让人瞧得低了。想到这儿,他胸中顿时升起一股大义凛然之气,昂然道:“承蒙穆堂主瞧得起在下,这就来领教阁下的‘五行阵法’。”说罢抛下长枪,顺手掷出,正落在那二十五人面前。众人但见丈余的长枪直没入土,半寸都没有露在外面,脸上皆尽变色。倾城教众人震天价的叫好之声轰然雷动,其声震悚全谷。就连那些来与王子虚为敌的人也都不由自主地喝了声彩。
穆容脸色铁青,双掌“啪啪”拍了两下,二十五个门徒挺剑而出,霎时将王丁丁围在垓心。清风堂门下均是文人雅士,精通阴阳五行之术,所用剑法无不与之暗暗相合,精妙绝伦。在场之人多半是大字不识的武夫,见这些人功力虽浅,阵法却是妙不可言,乍一望去,竟毫无破绽,无不暗暗叹服。
倾城教众的学识也不必旁人好到哪儿去,前任教主王子虚对五行八卦更是一窍不通。穆容见群雄眼中均有叹服之色,手摇折扇,暗自得意。万没想到,王丁丁读书破万卷,博闻强识,这等阵法在他眼里不过是儿时与村头小孩儿玩弹珠时耍的把戏。看准了一处破绽,闪身避过剑招,空手直取最弱弟子手中的长剑。那人还没看清王丁丁身在何处,手中已然空空如也。身旁四人赶来救援,破绽更大。王丁丁抓住时机,一招“横扫千军”,五人霎时跌出数尺。阵法已破,其余二十人只不过是一盘散沙,王丁丁施展轻功,从众人身畔掠过,身法轻盈得犹如飞花舞蝶一般。只听“啪啪啪”的剑落之声不绝于耳,待王丁丁又回到了垓心,二十人手中均已空无一物。
这几下兔起鹘落,迅捷无比,群雄心中大惊失色,便连叫好也不必了。王丁丁拱手拜道:“承让了。”
二十五个门徒被吓得面如死灰,赶忙退到一旁。偌大的倾城谷顿时死寂。
众人均想:今日想要夺取《子虚秘技》,怕是无望了,只盼今后倾城教众莫要来与己寻仇。就在大家暗自寻思着如何收场之时,忽听得一个女子的尖叫之声:“倾城逆贼!你们十五年前犯上作乱,杀我子虚还不够,十五年后竟又夺我夫君性命!我今日若不挑了你倾城谷,就枉称‘女侠’二字!”
群雄寻声望去,但见一少妇满目悲愤,手执单刀立身站在谷口。这少妇正是田冬冬,她十五年前本是王子虚的未婚妻,后来叶韶光因爱生恨,设计毒死了王子虚,田冬冬隐姓埋名,逃离了倾城谷,这才遇到了王丁丁。见他为人憨厚,且博学多才,虽然自己颇有姿色,且长他几岁,也终于决意委身于他。这时见自己夫婿惨遭毒手,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悲愤,只愿随王丁丁去了,因此找到倾城谷来。
众人多半并不认得田冬冬,就算此前见过她的人,此时见她已是半老徐娘,也不敢贸然确认。王丁丁见妻子到了,不由得大喜,奔上前去,一把抱住田冬冬,叫道:“娘子!怎地你也来了?”
田冬冬心头顿时一震,这人俨然便是自己十五年来魂牵梦绕的未婚夫王子虚!她心中狂喜,伸手摸着他如玉的面颊,垂泪道:“我……我……这是不是在做梦?”
王丁丁道:“我也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说罢他拿起田冬冬手中单刀,挥手向臂上割去,鲜血顿时流出。他向妻子到:“可是你看,我不是在做梦!”
众人见他挥刀自残,均是大惊失色。田冬冬愣愣地看着王丁丁,突然一把将他推开,厉声叫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冒充王子虚?”
这话一出,倾城派众人登时喧闹不已。毕嘴喝道:“你说什么鬼话?”
田冬冬道:“你们只道子虚十五年来未出江湖,因此只记得他十五年前的模样。可是,当时我与他年纪相若,都是少年,怎地这些年过去了,我长他不长?”
一听这话,众人均觉有理:眼见田冬冬已是人近中年,面相微有沧桑之感;而王子虚却只二十来岁的模样,看上去一脸稚嫩。
田冬冬冷笑道:“你这人不仅武功了得,且精于易容之术,实在是令人叹服。这可惜你少了些心眼,竟装成子虚原来的模样,真是可笑。”说罢,她伸手想要撕去对方脸上的易容,谁知触到的却的的确确是张真实的脸孔。
田冬冬大疑,心想:莫非世间真能有人和子虚长得一摸一样?还是他当真复活了?
王丁丁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冬冬,你在说什么傻话?我是你的丁丁啊!”
田冬冬一愣,道:“什么丁丁?”
王丁丁道:“你的丈夫王丁丁啊!怎么你也不认得我了?”
田冬冬顿时如堕五里雾中,眼前这个“王子虚”竟会自称为“王丁丁”!其余各人均不知“王丁丁”为何物,想来定是王子虚的小名了,也没理会。
众人见教主夫人到了,正好借机退下,于是群雄纷纷走到二人面前,恭恭敬敬地拜道:“今日得见王教主神威,真是荣幸之至。他日定当再来倾城谷叨扰,小弟暂且告辞了。”
二人无心理会,随他们去了。倾城教众人向王丁丁稽首拜道:“教主无恙归来,真是我倾城教之福!”
王丁丁连忙道:“大家快快请起!小弟何德何能,怎受得起各位英雄如此大礼?”
众人依言站起,祝口毕嘴二人走上前来,关切地道:“不知教主失踪这些时日到了那里?可想煞小人了。”
王丁丁一愣,顿时想到自己遭人谋害之事。他冲着叶韶光怒道:“你这女人,真是面如玉冠,心似蛇蝎!王某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如此狠毒,非要取我性命?”
在场教众均知叶韶光当年倾心于教主,见她并不否认,心知必是确有此事。毕嘴怒道:“你这贼婆娘,竟敢犯上作乱!”
叶韶光愣愣地望着王子虚,泪水控制不住地落下。王丁丁道:“你若是觊觎教主之位,我让给你便是,何必非要杀了我不可?”
叶韶光喃喃地道:“教主之位?我要教主之位做什么?这女人论姿色武艺,哪样比得上我?凭什么只有她能做你的女人,我却不行?”说罢她突然面露凶光,伸手欲取了田冬冬的性命。王丁丁大骇,连忙抓住叶韶光的手,两人顿时斗在一起。叶韶光心知自己不敌,于是顺手向田冬冬掷出一柄飞刀。王丁丁不知她的心思,见她身法露出了破绽,挥掌击她左肋。叶韶光一口鲜血喷出,登时气绝而死。
这时忽听得田冬冬一声惊叫,已中了叶韶光临死时掷出的飞刀。王丁丁大惊,伸手欲将飞刀拔出。毕嘴连忙阻止,道:“教主莫动!刀刃有毒!”
王丁丁急道:“有毒?这可不妙……”他抱起田冬冬,转身欲奔,道:“我得赶紧去找大夫!”
毕嘴忙道:“还是让属下命人去找吧!您看教中还有许多事……”
王丁丁道:“毕大哥,这教主之位,我看还是有你代劳吧!此等纷繁复杂之事,小弟实在难以胜任。”
毕嘴待要推脱,王丁丁急道:“由你出任教主之位,那是再合适不过了。以后若有什么事小弟能够效劳的,实是荣幸之至……今日你就放我走吧!”
众人见王丁丁实在无意继任教主之位,心想这十多年来,毕嘴的确将教中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便跪拜道:“属下谨遵教主之命。”待众人抬起头来,却见王丁丁已抱着田冬冬跑得不见踪影了。
王丁丁回到家中,将妻子放在榻上,道:“娘子,你一定要撑住,我去去就来!”
过了片刻,他将村里的大夫领到家中。那大夫瞧了瞧田冬冬,摇头道:“她中的毒虽还没有扩散,但没药可解,你还是准备后事吧!”
王丁丁大惊,看了看妻子,突然猛地将飞刀拔出,俯身用嘴去吸毒血。那大夫叹道:“唉,一命换一命,你这又是何必呢?”
王丁丁吸了十多口,见血慢慢由黑转红,知道妻子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心中一宽,再无力气,倒在了田冬冬身畔。过了片刻,田冬冬悠悠转醒,见他躺在自己身旁,依稀记起了方才之事,一摸他的身体,早已冰凉,顿时泪如雨下,哀声向身旁的医生道:“请您想想办法,救救他!”
那医生摇了摇头,出门去了。
田冬冬心中不甘,又找来另一个大夫。那大夫检查了一下尸体,道:“这位夫人,尊夫已死了十多年了,你莫要拿我消遣。”
田冬冬一愣,叫道:“你说什么?死了十几年了?”
那医生点点头,道:“若不是他始终由紫蓿剧毒浸着,恐怕尸体早已腐烂殆尽,成为一堆白骨了。”说罢,那医生告辞离开
田冬冬见王子虚死而复生,生而又死,心下黯然。她走到王丁丁的棺材面前,将王子虚的尸身放进去,叹道:“这究竟是怎么了?仿如是南柯一梦,但又如此真实……”她望了一眼王子虚的尸身,道:“子虚啊,你一生机关算尽,从未真正关心过我,今日又何必因我送命?……”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王丁丁,道:“只有丁丁,才真心疼我,爱我……如今你也去了,只留我一人在世间踽踽独行,你怎忍心呢?”
就在这时,王丁丁突然在棺材里坐了起来,看到田冬冬安然在自己身畔,喜道:“冬冬,你没事了?”
田冬冬大骇,登时吓得坐在了地上,叫道:“丁丁……丁……你……”
王丁丁一愣,想要出去扶起妻子,却见自己身畔躺着一个美貌男子,疑道:“哎?这个男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