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念白》西洲ing

2、第 2 章

　　次日起来，言默放面包片进去烤，热牛奶的同时把程白扯了起来，过程艰辛，拽了几下没拽动，还好言默习以为常：“我昨晚放了块毛巾在冰箱。”
　　程白垂死病中惊坐起。
　　程白吃不惯面包，言默给他煎了蛋饼。一番抱怨之下，言默到底还是知道程白已经连逃了两个多星期的早自修。快到期末了这人还是这么不着四六，言默感觉胸口突突地跳，还是耐着性子一句话没说。
　　程白的性子就这样，多说就着，少说不听。言默多说几句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劳心费力地很，有时间教训他不如多按着他做几道题。
　　“言默，我真的好困啊~能不能让我再睡会儿，我又不是你们实验班的。”
　　“今天主任在。”
　　言默口里的主任专指悦高教导主任，出了名的严厉不刻板，整人手段灵活有效一套又一套，五十来岁的年纪中气十足，撑着拐杖撵乱来的学生比谁都有精神。
　　程白早早上了这位教导主任的黑名单，他本来早习惯了其他执勤老师的唠叨，但经历了三次连续在不同地点被主任抓到并且三篇检查达三千字的情况下，终于选择了低头屈服，惹不起躲得起。于是难得的，每次罗主任执勤，程白都格外得早。
　　“什么啊，怎么又是他？”程白的脸顿时绿了，“我怎么记得他上周才执过勤啊？悦高没人了吗。”
　　“临近期末，罗主任协助执勤。”
　　程白顿时像泄气的皮球趴在了餐桌上：“我没胃口了，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言默端起他面前的餐盘，下一秒就被程白夺了过去：“哎哎哎，别！我开玩笑的！饿谁不能饿自己，穷啥不能穷吃的。”
　　言默看了看表：“我先走了，赶时间。”
　　“别别别，马上就好。”程白风卷残云般扫掉了桌上的食物，顺口喝干杯里温度适中的牛奶再一把拎起书包。
　　等到两人推了自行车出来预备出发的时候，程白原本翻身上车的潇洒动作华丽丽地翻车了：“靠……”
　　言默回头看他。“没事没事。”四千米的后遗症而已，罪魁祸首在他前面偏偏他还不占理只能认怂。
　　“……走吧。”
　　已经五月底了，悦城全年温和，但这时气温也逐渐上升。两人蹬着车尽量往林荫道边上靠，一路快蹬掀起点儿风吹着衣领往后飘，到了校门口遇见人潮就放缓速度。
　　不少女生簇拥着偷偷往这瞟，程白和言默都是出了名的校草级别的男神。言默不苟言笑凌霜傲雪，属于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类型；程白也是看似风流实际片叶不沾身，情书收了多半是让阿凡用碎纸机一碎，女生上来说话，调笑几句，名字和人脸对不上是常有的事。
　　因而，绝大多数的女同胞在经历暗戳戳的怦然心动之后，结局大多是，走向了磕cp的道路一去不回。
　　两人刚把车停下上了锁，又听见中气十足的一声怒吼：“程白你给我过来！”
　　程白条件反射地一颤，自行车倒下后连带一排的车子如多米诺骨牌一样纷纷倒地。“艹。”“你小子说什么？”罗主任从厚厚的老花眼镜后眯起眼盯着程白。
　　“对不起啊主任我不是说您。我这一不小心把同学们的车弄倒了，我马上收拾，马上收拾。”程白边应付着，余光扫到了意欲蒙混过关的阿凡一行人，“愣着干嘛，过来搭把手啊！”
　　言默早就动手在收拾残局。
　　“行了言默，你先上课。”罗主任不紧不慢地扶了下眼镜，盯着面前扶车的一群人，“刚好我也要找你们。”
　　程白被罗主任追着满校园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出了名的悦高一景，只是今天实在是有些壮观，引来纷纷侧目。
　　言默习以为常，也自知无能为力，在一地小弟们的悲怆注目礼下离开了。
　　刚到就是一早的英语单词自主默写，实验班分层教学，实验班的平均水平高，每个人却有层次，以高一背完的四级词汇打底，高二已经有很大差异。六级雅思托福自然都有，老师也只是做个参照，主体时间大多还是交给学生。
　　言默不贪多，六级词汇大多数问题不大，雅思托福的英语单词他倒也没有那么着急，默完了也不急着交，低头背了新的再默背一遍旧的也就熟了，赶在中间位置上去交了默写。
　　默完要挨个叫人上去面批。“言默，我看你这些词汇掌握得很好了，考不考虑再往上冲一冲？”“我还是想稳扎稳打，怕加量不保质。”“那好吧。”
　　临近高三，实验班大多都已经被领导和老师安排谈话，经过了解和专业就业指导，再根据情况让各科老师进行教学。言默想读的是心理学，英语又不弱，保持在相对位置上也就够了。
　　隔了几个就是安楠，安楠的英语一向是强项，这几天却频频被英语老师批评。安楠长相漂亮性格温柔，学习又上进，人缘自然不差。下了早读，或许是太难过又不想影响班里，装着倒水拿了水杯出去自我调整。
　　两个实验班在顶楼，低头就能俯瞰整个校园。言默准备拐角下楼的时候恰巧碰见眼眶通红的安楠，后者连忙背过身去。
　　好丢人……安楠闭了闭眼。
　　等到听到言默下楼的脚步声，安楠才松开紧咬着的牙关。明明天空是澄澈透亮的颜色，为什么她那么想在雨过不天晴的时候遇见转瞬即逝的彩虹。
　　程白还没回来，有胆子大的女孩子红着脸告诉言默，程白因为之前连逃了将近一个星期的早自习，被罗主任罚了五千字的检查，写完才准上课，放学前写不完就留校。
　　倒也还在意料之中。言默正预备走，蓝色封面的信已经被递到面前。“那个，如果可以的话，你能收下这封信吗。”女孩子有点手忙脚乱，“我没有别的意思，就……就是希望能……能交到你手里。”
　　女孩生得很漂亮，校庆舞台上表演的时候应该被程白夸过。言默略微颔首：“抱歉。”
　　还没走远，身后的声音窸窸窣窣传了过来。“都跟你说过的，言默从来不收情书的。”“……”
　　“他就是这个性子，不爱搭理人，除了他亲近的几个男生，其他女生在他眼里活脱脱一缕空气。”
　　“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真没见他对谁高看一眼的……”
　　“哎，我前两天听说我们段花，就是实验班那个叫安楠的，好像是不是也挺喜欢他的。”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
　　要说写检查这事对程白来说稀松平常，反正趁老师不在翻窗就走也是家常便饭，但这回被安排在主任桌子的正前面，眼皮子底下总不好施展。
　　“别装蒜，五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罗主任面无表情地翻看这一周的查勤记录，时不时抬头冷冷地看程白一眼。
　　“主任啊，您宽宏大量，能不能饶我这一回啊？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你的保证书我这儿有三份了，垫桌脚都不好使。”
　　“……”程白泄气。要说这世上能治住他的还真不多，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
　　程白是办公室的常客，虽然平时不着调屡屡犯禁，但人嘴甜心性不差，上上下下的老师都是熟络的。毕竟这个年纪和言默一样老成懂事的还是少，老师们也会被活泼嘴甜的少年逗得哈哈直笑。
　　这一写写到下午放学之际，虽说中途吃过东西，这个年纪长个的少年还是免不了饿得慌，阿凡不知道哪儿去了。
　　程白正愤愤地默默骂着人家祖宗，面前却突然出现个大小合适的饭团，一抬头就笑开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言默对他的卖乖不买账：“还剩多少？”“八百字，我马上好了。”
　　“我先回去做饭。”
　　“你等我下呗，一起多好啊。”
　　“……”
　　言默也不说话，坐他身边摊开习册写题，时不时蹙眉看着程白狼吞虎咽。
　　“你去王婆家买的啊？”难怪来得这么晚。程白这人矫情，除了言默做的菜挑食的要命，就算路边的小吃也挑着人挑口味，活脱脱一大少爷。
　　“还行是还行，就是辣椒放少了。”程白满意地把包装纸揉成一团。
　　“少吃点辣。”正是酷暑难耐的时候，再添上别提多闹心。
　　“大不了吃了你回去给我煮绿豆汤呗。”
　　言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程白做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我闭嘴。”
　　过了半晌：“言默，要不我们今天去吃面吧。我都多久没吃面啦。”
　　之前有段时间程白天天吃那家的外卖，被言默下了禁止令，今天挨罚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言默看着面前瘪嘴装委屈的人，无奈道了声：“好。”
　　程白光速写完检查一拎书包就拉着言默走了。等到主任回来看见桌上的检查和留下的便条后，空旷的教学楼似乎都被主任的怒吼声震得抖了一抖。
　　便条上写的是：主任，我跟言默私奔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