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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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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1987年他乡
1982年9月九府坟和申登科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们都升初中了,这回不用往南去农村上学了,去的是九府府往东的月山。那边也住着铁路职工和家属。申淑玉从职高毕业了,去到了柏山站上班,和九府坟站中间隔了一个月山站,上下班还要坐通勤火车,是职工上下班的班车。
1983年九府坟院儿里的人家陆续买了电视,生活越过越有滋味儿了。
1984年白知礼的爷爷走了,两个院儿的人和白知礼老家的人一起送走了老人,一起阴沉了几天,依旧一起明里暗里的照顾着15岁的小白少年和他唯一的奶奶。
1985年9月这群孩子上了铁路职业高中,申广言结婚了,申登科给新婚燕尔腾了屋儿,正式入住客厅新摆的小床。
1986年韩功结婚了,申广言的大儿子出生了,韩成去当兵了,在遥远的石家庄,思着乡吃着苦,渴望着为人民服务。
1987年12月6号礼拜天,在韩成当兵第二年,在申登科,李耀平,胡小天,白知礼正值高三的早上,他们四个人难得没有赖床,一大早赶着灰茫茫的雾起来了,匆匆吃了口早饭,背着前一天就塞的鼓鼓囊囊的军绿色斜挎包,聚集在西大院院门前。寒风凛冽,四人一起向东而行,嘴里吐着烟,脚步坚定。
唯独白知礼没有挎包,跨着大步人闷闷不乐。
到了月山火车站进站口,白知礼丧着个脸,瞧着他们,移不开步子,“你们注意安全啊,也拿好东西……”
申登科看着他大冬天穿着棉衣都显瘦,啧了一声,上手给他拢了拢围巾,“你才是回家路上注意安全,走大路,别瞎跑知不知道。”
白知礼不耐的撇了撇嘴,满心不情愿,还是答话了,“知道了……”
申登科瞧着他下进站口前面的楼梯,下的憋憋屈屈,背影可可怜怜,冲他喊了一嗓子:“好好走路!”白知礼当没听见,别说回头,声都没发,申登科皱着眉头还想再交代两句,被李耀平拦下来,“得了,小白这么大的人了,什么不清楚啊。”
胡小天看着小白挫败的背影摇了摇头,“再说了,白本来就不高兴,你再喊他几句,心里更难受了。”说完又大喊了一声:“礼物哥一定给捎到啊白!”
白知礼下完楼梯了,听到胡小天给他说话,这回也是没回头,就蔫蔫的抬了一个胳膊,算是知道了。
胡小天乐了,“得,起码算有回应。”
十七岁的少年,抽条似的长个儿,个个都长过了一七五,站在一处勾肩搭背也是意气风发,正应上了那几句话:鲜衣怒马少年,且歌且行且从容,眼有星辰大海,心有繁花似锦。
他们拿着只有手掌三分之一大小的硬纸板火车票,克制着激动的心情,走进了月山火车站。
年轻的检票员哥哥抬眼一看,伸出手,“票。”哥哥看清来人后,先惊后喜,爽朗一笑,“这不是登科吗?你哥今天没上班呢。”
申登科挠了挠头,脸有点烧,心虚的咧了咧嘴,“昂,没上班在家呢……”
检票员哥哥扫了眼他身后探头探脑的少年,拿过他的票,往上盖章,也没耽误说话,“大礼拜天的,和朋友上市区呢,都是家属怎么还买票……啊?”他盖完章了,仔细一看,不得了,“要去石家庄啊?你哥知道吗?”
申登科接过检票员从小窗口递出来的纸板票,含含糊糊说,“知道,去两天就回……”
检票员用怀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没说什么,只说让他们注意安全,拿好随身的东西之类的话,毕竟都是十七八岁的男子汉了,这年纪当爹当妈的都有了,出个门又算得了什么呢。
周一早上班主任的桌子上出现了一封信,他好奇的将信封打开,掏出了塞在里面寒碜人的作业本纸,眼角抽了抽,把凳子往后拉开,坐到了凳子上才展开这潦草的信开始读,越往后读,他脸色越沉重,光想撕碎了泄愤,又不能这么做,毕竟是证据。
几个人给老师留信,还自认为写的诚恳动人,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中心思想就是让老师帮着隐瞒父母,实在瞒不住也一定要美言几句,好让他的‘得意门生’们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班主任上课的时候看着那三张空荡荡的桌子脸色更差了,他心下一动,不对啊,怎么是三张呢?他带着问题扫视教室一圈,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白知礼身上,心想着:哦,破案了,走了仨儿,还留了一个送信使者。
班主任无奈的叹了口气,下课之后把白知礼叫到办公室问情况,白知礼站在办公室里眼睛乱瞟,“就是信上说的那个情况……去河北了,过两天就回。”
班主任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家里人还不知道?”
白知礼抬眼看着班主任,用恳求的目光,“您可千万别给家里人说啊,他们去两天保准回来。”
班主任让白知礼出去之后,收拾了收拾桌面,准备出去。
白知礼才出办公室门,小心翼翼关上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他关好门无精打采的转身,刚一抬头就看见三位妇女迎面走来,他大惊失色,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蛇打七寸,一击毙命。
白知礼躲闪不及,也没有地缝可以钻,僵在原地不能动弹,刘秀云走过来笑骂他,“看你那小样儿吧,还想学人当内应呢。”
白知礼窘迫,“没有……”
小华也笑眯眯的呵斥他,“什么骗人的话都憋着别说,赶紧上课去,等他们回来了,加上你一起算总账。”
小白顺从的哦了一声,不敢反驳,胡小天他妈拍了他一下,“晚上放学了来家里拿包子啊,再拿上小锅盛点汤,给你奶奶说过了不让她做饭了。”
小白乖乖的道谢:“谢谢姨。”
胡小天他妈说:“行了,上课去吧。”
小白心里感激的同时也为远在他乡的三位至亲好友捏了一把汗,心想晚上要不要为他们诵经祈福。
这边班主任正想着骑他的二八大杠去学生家呢,那边三位母亲敲门就进来了,表明身份后,班主任赶紧从其他老师那搬了凳子让人坐下了。
他还以为是兴师问罪来了,一下丢三个孩子,这哪个班主任能说的清?没成想这三位不急不缓,上来第一句就是:“真是给老师添麻烦了。”
班主任惊诧:“原来你们都知道这事儿啊。”
刘秀云丢人丢的面上都热了,“知道呢,要不说,这十几岁的孩子就是天真。”
“我还以为他们先斩后奏没给家里说呢。”班主任这才卸下身上沉重的包袱,松了口气,“早上看见他们给我留的信,心想坏事了。”
说的小华也不好意思,“扯呢,大几家都是在火车站上班呢,看见熟人家的孩子上外省去还能忍住不问几句呀?”
班主任连连点头:“是是是。”
胡妈妈也惆怅,“孩子们都说上同学家住几天,好家伙的,哪个同学家这么能塞人啊,遭得住这几个小祖宗几天几天的祸害还不烦?换句话说,即使遭得住,也没道理撇下小白不是,白知礼。”胡妈妈解释完,继续吐槽,“他们还频繁向韩成他哥问韩成的事儿,搞的人尽皆知,谁不怀疑啊?一个个还见天儿傻笑,当家长的能瞧不出孩子们不对劲儿?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还瞒人呢,就这个智商?要不等他们回来集体退学算了,还上什么职高啊,丢不起这人。”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妈妈们明察秋毫,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崽子们插翅难逃法眼。
“妈呀,”老师听完笑的眼泪汪汪的,还不忘为孩子们正名,“照你们这么说,孩子们大概也没存心要隐瞒,这不,信里还让我安抚你们呢。”
小华冷笑一声,“挺好,还知道怕。”
班主任觉得有意思之余,还是担心,“你们就放心他们去那么远啊?”
刘秀云叹了口气,“说放心也不放心,毕竟他们都没出过远门呢,但转念一想吧,几个眼看要成年的大小伙子了,一起出趟远门还能有什么问题啊?最多给人偷了钱去,再让警察同志给送上火车下车补票。”
班主任乐了,“你们也算宽心。”
“没办法呀,早晚要放心的。”
年轻人们决定从中原北上,看望热血军人韩成的时候,就开始攒车票钱了。
因为小白奶奶身体大不如前,身边离不得人,小白不得不脱离组织,放弃此次远行。但是依然为组织出力了。
职高在月山,离家相对较远,所以中午他们几个都不回家吃饭,就猫在月山公寓的职工食堂吃,拿着饭票菜票去。在月山公寓住宿的一般都跑车的火车司机。
几个人也没别的本事换钱,只能忍饥挨饿,少吃很多顿中午饭,攒下饭票换成了几块钱去他乡的车票,攒够那天,他们那个春风得意啊那个扬眉吐气啊那个自我感动啊,是发自内心的高兴,除了小白同学苦着脸笑的奇丑。
火车上的人凑在一起,天南海北都聊,真的假的瞎侃,他们乐呵呵的听着别人吹牛,他们希望自己的天真烂漫至死不渝,他们想要永远勇敢坦率纵情高歌,他们向着远方征程,前进,前进!带着革命友情,重逢,重逢!
头一回出远门谁能不新奇,李耀平煞有介事,故作姿态,吟诗一首,“你们看这山河翠绿翠绿,你们看这大自然鬼斧神工,你们看这绿皮火车吭哧吭哧,缓缓就到了终点,那终点是别人的故乡,我们的他乡。”
坐在他对面的申登科和胡小天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无言,李耀平被他们瞧的涨红了脸,难为情的看向窗外,“我就瞎说着玩呢,哎!你们……”
申登科一脸欣喜,“不错啊耀平!”他侧首拍了胡小天胳膊一下,“是不是!听着怪有文化的!”
胡小天也一脸振奋的看着李耀平,“就是!你回去就写下来,然后投给报社,说不定登报呢!”
“呀!”申登科畅想着未来,“指不定还有稿费!你再写两首,人家出版社给你出个诗集,你可就是咱们河南的大拿了!”
“我就不写诗了,”胡小天也头一回认真的考虑未来,“我就老实本分当个普通的铁路工人为人民服务就挺满足的,离家也近,环境也熟悉。”
“嗯……”申登科若有所思,“我就跟我爸和我哥我姐一样在火车站上班就成,不是我吹,早几年把我放他们的工作岗位上,我都能圆满完成工作内容,天天听他们念叨也知道该怎么上班了……”
听着他们毫不吝啬的夸赞,李耀平搓了搓脖子,害羞染红了他的耳朵,心里美滋滋的,还真短暂的想了想出诗集以后的事呢。
坐了五个小时的火车,坐的屁股都疼了,终于到了河北省石家庄市。
河北北风萧萧,他们豪情万丈。
在他们不断的问路人,问公车司机的努力下,辗转了三回公交车,历时三个小时,到了韩成所在的部队。
终于在下午五点,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发小。
“卧槽!!!”
韩成一刻也不耽误,快马加鞭跑到门口,他跑步的时候腰板儿都直直的,个子也比一年前高了,肩膀也宽了不少。韩成看到他们三个人以后,笑的脸上尽是褶子,冲过去和他们三个人抱成一团。
四个人都笑的脸颊发僵才笑的收敛了点,韩成左看右看,“小白呢?”他一眼看到了旁边的树,“藏树后面儿啦?”
胡小天悲伤的解释,“哪儿呀,小白照顾奶奶来不了,送我们去火车站的路上眼睛还红了好几次,估摸着回家路上还要哭呢,气氛低迷的跟送我们去当兵似的。”
韩成心提了一下,严肃道:“奶奶怎么了?”
申登科摆手,“没事儿,就是年纪大了,身体没以前那么灵活了,一个人在家小白哪能放心啊,就没来。”
李耀平追加一句:“又是冬天,下雨下雪的路不好又冷,更怕身体出毛病了。”
“那是应该留下。”韩成点了点头,心下了然,又止不住的高兴起来,“明年我就回去了,也不差这一面!”说着就招呼他们往部队里面走,“走走走!”路上碰上认识的战友,人家给韩成打招呼说:“哟,家里人来了!”
韩成高兴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昂!我发小来看我了!坐五小时火车呢!”
在门口做个登记,四个人一起回了韩成的宿舍,宿舍里面没有人,很干净,韩成指着一张靠里的下铺,“那是我的床,你们坐!”
申登科轻轻坐下摸了摸韩成被子直棱棱的被角,感叹道:“真能叠成豆腐块儿啊。”
韩成冲着他一扬下巴,笑,“当然了,叠不成要挨罚的。”
韩成从柜子里给他们拿出了几包方便面,又给他们倒了杯水,“等我回去教你们叠,不好领你们去吃食堂,凑合吃吧,等我回去带你们吃好的!”
“穿着这身军装就是好看!”胡小天接过水,满眼羡慕之情,“特别精神!”
韩成得意忘形,抿着嘴笑,“我们军人的荣誉!”
他们仨挤在韩成的床上坐着,一人拿了一包方便面,韩成坐在对面的下铺,“快吃吧。”
他们这才想起来‘卸货’,连忙起身将包取下来,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在了韩成床上——被护着还是碎了点的方便面,一包桃酥,一块儿存了三个月还没坏的月饼,一捆果丹皮,一小瓶用糖腌过的山楂,一小袋山核桃,碎成不像样的馓子,烧饼,江米条,蜜饯和一个早就凉透的烤红薯。
韩成看着撒了一床的东西,目瞪口呆。
琳琅满目,皆是我们能拿得出手的最珍贵的东西,攒了很久,你千万别嫌弃。
韩成百感交集,搓了搓脑门儿,咬着牙想表现的淡定,却还是被他泛红的眼睛出卖了,他憨傻一笑,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一吸鼻子,轻声开玩笑:“我都想当逃兵,跟着你们回家了。”
三个人也跟着红了眼笑,胡小天一抹鼻子,转身去翻那堆东西,找出一本薄薄的裹着书皮的书,对着韩成意味深长的笑,“这是小白送你的好东西!”
韩成一听,也顾不得感动了,眼睛一亮一把夺了过来,“靠!我真是小看小白了,好兄弟够义气!”他把书夹在腋下,搓了搓手,又把书拿在手上,一抬眼对上这三个人贱笑的脸,轻咳了一声,郑重其事的翻开了书,“就让我进入这神秘的世界吧!”
他低头看着手上随便翻开了一页的书,笑容僵在了脸上,难以相信的念着:“两行的红烛燃起了,堂下花阴里,隐着浅红的夹衣,什么年的欢乐?”
韩成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们,他对面的三个人简直要笑疯了!让韩成不得不咬牙切齿,拿着书打他们,压着声音和怒气,“小点儿声!”
韩成拿着这烫手的书,皱眉紧锁,说不话,“这……这……”
三个人当即敛了笑声,申登科捂着肚子笑倒在韩成的床上,“这,这,这,这是冰心奶奶的诗集,小白在旧书摊儿上给你淘来的!让你休息时间陶冶情操!”
韩成拧巴着脸,到底还是把书好好放到了柜子里。
后来小白追着他们问韩成喜欢吗,申登科忍着笑说:“喜不喜欢的不知道,反正特别仔细的放进了他的柜子里,等他回来肯定会好好带回来。”
等到战友都吃完饭回来了,韩成很大方的给他们分了零食吃,边分还边跟人炫耀呢,“这是我发小从家给我带的,好吃吧!”
胡小天心里也自豪,但摆出一副没眼看的样子,踢了韩成一脚,“人家都还没吃呢,你可低调点吧。”
韩成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你们能来,我高兴的都快找不着北了怎么低调!”
他们三个又在宿舍和韩成和他战友们聊了会儿,年纪都差不多的男孩吃着东西,嘻嘻哈哈的聊,眼看天黑了一半了,才动身,送他们出去的路上韩成才想起来问,“光顾着高兴了,你们是住一晚还是直接回去啊?”
李耀平说:“直接坐车回火车站,晚上有火车回去正好,没有就在火车站凑合一晚,明天肯定有车,别操心我们。”
韩成满是离愁别绪,心里千般不舍,“唉,你们要是能早点来就好了,星期天不训练,咱们还能多说会儿话。”
“没更早的火车,要不我们半夜就出发。”
韩成心知如此,笑了笑没说话。
相聚的时间短暂而珍贵,几个人依依惜别,一个人留在了部队里面,三个人出了大门。
一直到晚上八点了,韩成战友随口说了一句,“他们晚上住哪儿啊?”
韩成躺在床上,懒洋洋的说:“直接坐车去火车站,就坐火车回家了。”
他战友一愣,“往市里面去的末班车是六点,他们咋去火车站?”
韩成噌一下坐直了,一溜烟儿跑到了大门口,在大门口走来走去,站岗的哥们儿用余光看着他被灯光打下来的影子晃来晃去,眼都快晕了。
“哥们儿你干嘛呢,天寒地冻的散步还就散门口几步。”
韩成内心焦灼,踱来踱去,“我哥们来看我了,说要坐车去市里,但是赶不上末班车了,现在人也不知道在哪儿呢,我急呀。”
“那三个男孩吧?”战友宽他心,“三个男孩呢,受不了骗,吃不了亏,你别瞎着急。”
正说着呢,就看见远处三个模糊不清的人正往这边来,这可不就是他们的话题中心吗?韩成振臂高呼:“登科!耀平!小天儿!”
三个人抱成一团,往部队门口一缩,和韩成说话,胡小天说:“末班车没了,我们就在你们部队门口坐一晚吧,坐荒郊野外我们害怕,要在正义的照笼下才行。”
韩成看着他们冻的脸色发白,一狠心一跺脚,“你们等着!”说完转身就跑了。
不多时,韩成带着一位兵哥哥过来了,兵哥哥带着痞气,看着二十五岁上下,看着他们三个人不由皱眉,“这我也做不了主啊。”
韩成苦着脸:“排长!”
排长犹豫了一下,“那我往上问问吧。”
见排长松口了,韩成生龙活虎,跟着排长就走了,三个人三脸懵,站岗的兵哥哥目不斜视,小声说:“估计想求领导让你们留宿呢。”
在连长宿舍里,听完排长的话,连长出人意料的笑了,“那个兵呢。”
排长梗着脖子,有些紧张,“在门外呢……”
连长抬高声音说,“进来吧。”
韩成一刻也不耽误,一点儿不墨迹,干脆利落推门而入,站着军姿面容严肃的对着连长敬礼:“连长好!”
连长面无表情的打量着韩成,沉默了有五分钟,说了一句,“挺不错的。”
排长脑海中浮现出三个男孩的身影,有些不忍,壮着胆子,“连长,这,您看怎么办,北方的天寒……”
连长突然笑了,笑嗔,“是啊,北方的12月天寒地冻的,这边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还能怎么着?当然是领进来了,还能让祖国的大花朵冻死在部队门口啊。”
韩成瞬间崩不住脸上的严肃了,喜笑颜开,“谢谢连长!!我以后为您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连长哈哈大笑,“你先别急着鞍前马后了,赶紧安排你门口的朋友去吧,那么远来找你,这种情谊多难得。”
最后他们跟着进了宿舍,三人中最瘦的李耀平和如今块儿大的韩成挤在韩成床上,宿舍其中一个战友和另一个战友挤了一张床,非常爽快的给申登科和胡小天腾出了一张床。
申登科躺在床上,心里又涩又甜还有新的苦恼,“不好意思了兄弟,让你作难了吧,怪丢你人的……”
“丢什么人了!”韩成一听就不乐意了,问上铺战友,“你觉得丢人吗?”
上铺的战友摇头,“不丢人!真不丢人!我们可羡慕呢,有这么好的哥们,上着学还带这么些好吃的跑来看他。”
申登科还想说什么,突然想起一件事,摸下床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卫生纸,走到韩成床边,把纸递到他眼前,“这是小白的……”
韩成接过来,“啥。”
李耀平说:“头发……”
“哈?”韩成满脑子都是问号,“头发吗?妈呀,大晚上的我怎么这么怵的慌呢。”
“小白说就当他漂洋过海来看你了,虽然也没洋可漂,只有皮绿火车。”申登科回到床上躺好,他突发奇想,“要不你也薅几根头发给我?我给你带回去?当回家过年了?”
韩成翻了个白眼,立刻否决,“你可拉到吧,不知道的以为你薅来薅去准备拿我俩施法呢……”
韩成小心翼翼的拿着没有掀开的卫生纸起身,默默站在柜子前,将它夹在了冰心奶奶的诗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