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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第七章:1982年阳春

      “刘飞没……还没出来吗?”
      刚出了学校没走几步远,刘婶儿就推着自行车从角落里出来了,殷切的看着他们。刘婶儿本来想说刘飞没和你们一起出来吗,她转念一想,刘飞早不和他们一起玩儿了不是吗?想完她突然为刘飞感到一丝寂寞。
      五个人一起摇头,刘婶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他们走出几步之后,胡小天小声嘀咕,“刘婶儿这回没上学校门口等刘飞,这进步好感人啊。”
      申登科点头:“可喜可贺。”
      白知礼拧着眉,扯了扯申登科的衣服,“咱们回学校找找刘飞吧?”
      申登科心细,照顾着刘飞的情绪,“咱们都走了,再回去找他一起走,等他看见刘婶儿在这儿等他之后,心里该不舒服了吧,多丢面子啊……”
      李耀平说:“也是,刘飞那么要强,今天还死活不说到底怎么回事呢。”
      白知礼还拧着眉头,不放心刘飞,委屈唧唧,“可是我没看到周狗蛋儿从学校没出来啊。”
      韩成跃跃欲试,“就是!万一昨天真是周狗蛋儿找的事儿,刘飞肯定又要吃大亏。”

      几个人急急忙忙往回跑,路过刘婶儿,刘婶儿冲他们喊,“你们不回家干嘛去啊?”
      “书忘学校了!”
      刘婶儿惊讶:“回家还知道看书呢……”
      刘婶儿惊讶完眼看人要跑没影儿了,又忙嘱咐:“给刘飞说我等他呢!”
      那边远远飘过来一句:“知道了!”

      “哟,刘飞,听说今天早上又是你妈送你来的学校?”
      “那么粘人,你跟你妈过一辈子得了。”
      “昨天忍着没打你,今天可没那好事了。”
      周光明昨天早上在他们几个那受的气,昨天下午放学就在刘飞那找回来了,虽说没打人,但是剪烂了他的书包,又把他推泥坑里滚了滚,最后一人拽着他一个胳膊,拖着他跑。刘飞的裤子就是这么磨破的。
      刘飞和周光明井水不犯河水,但耐不住他周光明看不行刘飞这个人不是吗。这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不可理喻的人,用胡小天的话说就是他脑子里装的肯定不是大脑,有脑子的人成长不成周光明这样。
      刘飞今天浑身上下还是酸疼的。他深知越反抗敌人越兴奋后果越严重的道理,从始至终都对周光明他们的冷嘲热讽不理不睬。

      周光明不确定申登科他们知不知道他开始欺负刘飞了,毕竟他们一个院儿的,都是讨厌的铁路子弟。如果刘飞说了那就说明申登科他们不管刘飞的死活,如果刘飞没说,那更好。他确定的是刘飞没有给他妈说,不然他妈不会不找到学校来。
      刘飞还是抱着书包坐在地上一声不吭,周光明心想软柿子就是好捏,想着朝刘飞肚子踹了一脚,冷笑:“刘飞,马上小学毕业了,你这段时间别想过好。”
      周光明看了眼两边的人,说:“别打脸。”
      剩下几个人,你一拳我一脚就上了,刘飞抱着头忍痛的闷哼了一声,周光明满眼恶意,“学习那么好,肯定爱抄数学书上的例题吧?后天早上抄完给我!”
      刘飞不说话,周光明不耐烦的踢了他一脚,“听见没有!给我抄例题!”

      五个人率先跑到班里,分别在门口和窗户扫视一圈,确定只有打扫卫生的同学,没有刘飞的身影后,又偷偷摸摸往老师办公室去,他们沿着墙根儿走,看见窗就猫着腰蹑手蹑脚走,唯恐惊动了办公室里聊天的老师。
      “那我先走了啊陈老师!”
      这是班主任的声音,是噩梦的声音,不难听出来噩梦说话的时候还挺喜悦,毕竟是个周五,下班总是让人非常愉悦的事情。十来岁的小崽子们还不知道下班是多么值得哭一场的幸事,他们还以为老师都是爱岗敬业,非常热爱上班的群体,不然干嘛起早贪黑,有课没课大早上都站班后窗逮人?睡个懒觉不美吗?
      喜悦的班主任出来见到这几个人脸都僵了,系鞋带的李耀平,给韩成逮着不存在的虱子的白知礼,断断续续也背不下来课文还在坚持的申登科,安静蹲着被逮虱子的韩成显出了前所未有的文静内敛,唯有一个做广播体操的胡小天他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班主任立刻从喜上眉梢变成了冷面严师,背着手轻轻踢了文静内敛的韩成一脚,“你头发寸的都快光了,跟个混社会的不良少年似的,能不能稍微留长一点?别的老师看见你都想给你交保护费了。”
      韩成蹲在地上小声嘀咕:“我倒是想收……”
      班主任一瞪眼,“你说什么?”
      韩成麻溜起身,举着手投身正义,变身五好少年,“我说留!今天就留!”
      班主任倒是没再说他什么,只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放学都不积极,头一回啊。”说着又指着胡小天,一脸牙疼,“你别再那儿装模作样的做操了,跟作法一样,一看就没好好做过操。”
      胡小天讪讪收了法,另外几个憋着笑。
      班主任看着他们聚在一块儿就牙疼眼疼头疼全身没一块儿好地方,“几位大侠找我有事儿啊?”
      李耀平灵机一动,“我们找刘飞问题呢!”
      班主任皱眉,显然不信,但他一想今天早上他们也找刘飞来着,难不成要改邪归正?他思量着,心中有一丝欣慰,“刘飞没在办公室啊,你们要问他回家去问多省事呐。”班里就这么几个铁路上来的孩子,他还是清楚的。
      “哦,我们这就回家问去!”
      “老师再见!”
      “老师路上小心!”
      “老师别掉坑里!”
      “嗯!”
      几个人逮着机会结束对话,对着班主任鞠躬行礼十分尊敬,而后转身就跑。
      “嘿!”班主任刚想骂,又想不能打击学生的积极性,提着个公文包,冲着他们逃荒似的背影喊,“什么题啊要不问我!”
      “不用啦!您快回家休息吧!!”
      班主任面上一喜,“还挺体贴。”他也确实不想加班。

      他们从厕所出来,心里头都纳闷。
      胡小天啧了一声,“班里办公室厕所都没人,会不会已经走了。”
      李耀平若有所想:“不可能吧,他走了能没碰上刘婶儿?那可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啊。”
      “是啊,”申登科提议,“要不上后面操场看看?说不定在操场锻炼身体呢。”
      “额……”韩成觉得可能性极小,但还是附和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白知礼点头。
      他们去操场一看,大周五的小土操场空空荡荡,风一吹,千里扬沙,糊了一脸。他们转身要走,脚下突然一顿。
      胡小天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小声说:“是不是有声音?”
      几个人静下来仔细听着细小的声音,抬头对视,韩成说:“厕所?”
      他们匆匆忙忙冲着操场最里面的小厕所跑去,离的越近传入他们耳中骂人的声音就越清晰,他们跑的就越快。
      直到周光明骂人的声音清晰准确又刺耳,“刘飞你天天穿的跟个洋鬼子一样还抹头发,恶不恶心啊!”
      四个人怒发冲冠,习惯性的先按住白知礼,把书包扔给了他,而后怒气冲冲的冲进了臭气熏天的厕所。
      几个人看见他们俱是一愣,刘飞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们,此时只觉得他们身上正义的光芒好刺眼,刺的他眼睛一酸,眼泪瞬间淌了出来,刘飞从觉得这么委屈过,他也不明白,明明是被他们救了,他为什么还会觉得委屈。
      周光明的肚子被韩成踹了一脚,踹的他反胃,他弯腰捂着肚子骂了一句:“真他妈!”乡音浓郁。
      几个人你一拳我一脚的厮打起来,场面混乱,又散发着恶臭,却让躺在地上的刘飞充满了安全感。
      最后周光明几个人硬着头皮和他们打了一会儿,被揍的落荒而逃,颇没有风度和面子。
      四个人中只有韩成钢筋铁骨没有挂彩,另外三个依仗着多年被韩功和申广言‘殴打’与打架的经验,也没有受多大的伤,相比之下,敌方称得上是惨败。
      白知礼见他们跑了,忙不迭跑进来,看着他们四个人活蹦乱跳的显摆自己的左勾拳和黑龙掏心,当即松了口气,过去拉坐在地上的刘飞的胳膊,刚一用力,刘飞就吃痛的“嘶”了一声,白知礼吓的赶紧松了手。
      几个人闻声,凑了过来,蹲在地上看刘飞,刘飞连忙扬袖子擦了擦脸,大家看他眼睛红红的,只当是被周光明打哭了,气的登时就想追出去再揍周光明一顿。
      刘飞被他们看的尴尬,“我脸上没伤吧?”
      几个人忙说没有,不会被刘婶儿看出来。
      申登科手伸出去一半又收了回来,说:“你起来我们给你拍拍身上的灰,别让刘婶儿看出来了。”
      刘飞点点头,忍着身上各处的疼,慢慢站了起来,几个人小心翼翼的给他打灰,打了没两下,白知礼拧着小脸说:“要不咱们出去拍吧,这味儿也太要命了……”
      本来他们也没觉得什么,被白知礼这么一说,嗅觉立刻灵敏了不是一星半点儿,手当扇子扇着风鱼贯而出,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等刘飞身上差不多能看过去之后,申登科说,“你先走吧,就说你在教室里写作业忘了时间,刘婶儿顶多骂你两句。”
      李耀平会意,“对,我们跟着你一起出去刘婶儿肯定以为你跟着我们打架了,又要……心里该着急了。”他本来想说又要说我们不学无术打架惹是非,硬是给拐了个弯儿。
      “谢谢你们啊……”刘飞除了说谢谢也说不出别的话,他站在原地苦思冥想,而后眼里闪着光对他们说,“要不我教你们做题吧!”
      一提打架这些人二话不说能冲锋陷阵,一提学习都避之不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就怕摇的不够响让人误会是欲拒还迎。
      韩成一脸恐惧:“别别别!”
      李耀平也是头疼,“大恩都不言谢!更何况这小事儿!”
      胡小天连连点头,“对对对!千千万万不要当回事儿。”
      申登科一脸真诚:“我们可不是为了让你谢才帮你的,都是自己人别放心上!”
      白知礼一如既往郑重其事的点头重重的嗯了一声。
      见他们推拒的厉害,刘飞轻笑了一下,抬胳膊按了按眼睛转身走了。
      五个人齐齐松了口气,刘飞走了之后,白知礼帮他们打了打灰,又在操场上坐了几分钟才往家回。

      天色渐晚,夕阳泛着红,晚风阵阵,灰尘迷眼,也偶尔飘来清香,那是花开了。刘飞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听着刘婶儿唠叨,“马上就毕业了,你要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知不知道?还有啊……哎?你身上什么味儿啊刘飞?”
      刘飞一如往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是头一次没有因为他妈的话心烦气躁,他看着衣袖上浅浅的灰印子,心里热烘烘的。

      周五晚上历来要聚在白知礼家胡闹一下,和往常不同的是,这回白知礼以学习为由从刘家把刘飞借了出来。白知礼去的时候刘飞爸爸刚下班正在吃饭,听见有人找儿子,一口答应,高兴坏了,“去玩吧!都一个院儿的回来晚点没事啊,爸给你留门!”
      闻言,刚要跨出门的白知礼停了下来,转身一本正经的解释:“不是玩儿刘叔叔,我们是要学习。”
      不过他的否定丝毫没有消减刘叔叔的热情,“好好好!都行!”
      刘婶儿有心留人,又不好意思,跟着干笑了两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刘飞跟在白知礼身后,心里面上都有些激动。
      刘飞一进屋,就看见那四个人滚在席子上,申登科靠在韩成身上翘着二郎腿,一见他来,随意的说:“来了!脱衣服吧。”
      刘飞眉头一皱:“嗯?”
      而后一个小时里,刘飞都被捂着嘴想叫都叫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泪汪汪的,眼眶就没干过。
      跨坐在刘飞身上的韩成师傅舒了一口气,而后起身坐在了席子上,胡小天也完成了任务移开了捂着刘飞嘴的手,把手里满是刘飞口水的衣服扔到了一边。
      韩成拿纸擦了擦手,眉飞色舞的说:“韩师傅技术不错吧刘飞。”
      刘飞奄奄一息的躺在席子上,全身酸疼,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啧,”韩成非常有成就感,自问自答,“韩师傅的技术肯定一级棒,不需要恭维。”
      刘飞什么都没说,只抬手抖了两下。
      李耀平看着他一身青紫印子就跟着疼,“没法子,身上的黑青不搓开好的特别慢,都是多年经验所得。”
      胡小天一口气吸了一鼻子红花油味儿,肯定道:“韩师傅的手法确实值得信赖,也是他多多年经验所得,毕竟久病成医。”
      韩成点头,看着稳重靠谱。
      “吱”一声,门开了,白知礼抵着门,申登科端着一盆儿冒着烟气的水进来了,“用香皂擦擦吧,要不满身都是红花油味儿,你爸妈肯定能闻出来。”
      申登科把盆儿放在地上,白知礼把一块儿白猫牌儿的香皂塞到了刘飞手里。
      刘飞哭着擦完了,这大概是他记事儿以来头一回那么狼狈,狼狈就算了,还哭的这么凄惨。

      第二天一大早大院里的人又见识了一回申淑玉的狮吼功,“申登科你是不是用我香皂了!少了一半不说还一股子红花油味!你是不是又打架了!你等着我喊你哥揍你!”
      “我错了姐!我再也不敢!哎哟!有话好好说你别拧我耳朵啊!我这可是要考大学的耳朵!金贵!”
      “哥!!!”
      下夜班在床上补眠的申广言被吼的虎躯一震,睡眼惺忪之时认定他妹的狮吼功又因为他弟提高了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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