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再就业第十八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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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青擅长的并不止单菜。春神的小宴常在春分，七八人围于桌前，愿者留报酬上桌，尽兴后下桌，一宴下来周遭的食客都换了个遍，这也不是没发生过。
东雪一直是七八人中的固定成员，从前菜的冷盘到尾菜的例汤，再斟满酒杯一醉方休。
如果向厨师提出两天内置办一场七人小宴，厨师会觉得时间有些仓促，再加一条古法菜的前提，厨师会直接把人赶出去，这就是痴人说梦！
但放到尝青这，东雪对两天的时间感到无比正常。
“七人宴，我约个投资方，顾客那边说约个朋友，就在你店里开辟一个临时虚境，记得和特殊管理部门打申请。我这些时间罚款都快赶上半年的收入了！”
虚境是神灵以灵力临时构建的空间，存在时间很短，人类无法看见，除非神灵引路，其中的装饰器物都可随心而动。当然，这种法术也需要报备。
尝青想起接线员的话，疑虑掠上心头，不过片刻思绪就落到了棠沥身上，也就只有他能帮这么多还一句话不说。总共不过几面，不知真身的木灵对她的态度好得出奇。
她无奈落下食单的最后一道菜，主食御黄王母饭，冷盘缠花肉，小点金乳酥，主菜是白龙臛和三套鸭，汤浴绣丸作为汤菜收尾。
夏季的时令以鱼虾为主体，蟹的季节在中秋，故而从菜单上划去。
尝青还是发了一条消息：“后日设宴，店中虚境，有空闲来吗？”
棠沥回复的速度快得像自动回复，简短且诚恳：“好，多谢。”
明明周遭极其安静，尝青总觉得心生躁乱，重复欠上的人情算不清楚，有些无从得知的过往似乎不在她的掌控之内，那人的执拗超出她所见过的所有神灵精怪，却又小心翼翼绕开她的生活。
春神本质上是个极其自负的神，若不是实力强大，形容词就该是任性自大，而不是随性潇洒。
尝青不愿多想，关掉手机去采购宴席的食材。
旧历的御黄王母饭是用粟米，绵软有余，却失了柔韧。新时代的油粘米更适合代替旧法，煮出来的米饭才能颗粒分明，饱满弹性。尝青早托了东雪去寻相熟的禾田精怪，要第一季的新米。
白龙臛要用的鳜鱼虽不是肥嫩的好时节，但胜在抚城靠河的位置。
尝青趁着下午水波兴盛，又去了一趟抚河河堤。东雪提起过扶澜，距离上回扶澜从河底出来已经快六十年了，兴许是人口密度增长太快，扶澜实在不能做到从满溢的人群里挤出去。
柳叶落在水波上，这次叼篮子的鱼变成了四条，鲜活的鳜鱼就在水草织成的篮子里甩尾巴。一斤重的鳜鱼最好，肉嫩刺少，市面上很难找，这篮子里却都是大小刚好的。
尝青除了给鱼群的灵气，又送了一瓮梨皮杏水，让鱼捎给河神扶澜，给他的自闭生涯添一点味道。
次日清晨，严谨来说还不能算清晨，拂晓没到，天还没有亮。
街道上人烟稀少，灰蒙蒙的天卷起一点零碎的绿叶，批发蔬菜的货车从超市驶向郊外，带来最早的一批新鲜蔬菜，等待清早买菜的顾客们。
尝青要去的方向也是市郊。
抚城市郊有一座生态庄园，占地面积很大。抚城人都听说过它的招牌，“散胜”两个字基本等同于“高价”。精心侍候的水稻、散养的鸡鸭、畜牧区域自由的牛羊、据说喂橡果的高级黑猪，散胜庄园的产出稀少且昂贵，一向很受高档酒店追捧。
尝青步入会客室时，那里已经坐着几个高级酒店的采购对接人，所有人都坐立不安地张望着出栏的猪牛羊，生怕抢不到有限的购买名额。
“小姑娘，你是哪个酒店的啊？生面孔，知道规矩吗？”
尝青在一众中年男女中很是显眼，从外表到气质无一不出众。很快有人向她投来不善的目光，多一个竞争者，他们就少了几分机会，要知道散胜的食材可是顶尖的，比起进口的珍稀材料还要更胜一筹。
散胜庄园的主人性格怪异，每个企图拉关系插队的采购人都会被撤销资格，不然现在应该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混乱场面，而不是大家安静地坐在这里等候。
“不是酒店。规矩在墙上贴着，我尚无眼疾。”
尝青看了看所在位置，的确是东雪给的地址，也是东雪推荐的油粘米来源。
没错，散胜的主人压根就不是人，是市郊翠微山的山神。他可能有点口音，所以取了个谐音梗的名。
尝青沉默，她现在竟然是现在所知的神灵里混得最差的。
她轻啜一口待客的茶水，清香微苦，回甘太过峻烈，失了缓和，显然炒茶时差些火候。
没有她的茶好喝，尝青显然心情好了一点。
方才询问的中年男人再次靠近，语气明显不耐烦了许多，他是抚城一家老字号常家楼的采购员，对禾尚的规矩一直敢怒不敢言。好食材就应该在他们这种老字号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而不是和这些不入流的人在会客室浪费时间。
“散户还敢来散胜？还是早点回家——”
他的嘴被封住了，匆忙赶来的山神操着他化灵地的方言，生气喊来保安。
“又不长眼睛啦，我这规矩当摆设呢？”
没有人关心被迫离开的中年男人，他愤恨的眼神也只是无人在意的音符，连插曲都算不上。
尝青思量着宴席的用量，准确报出她要的东西。
“猪肘两个，鸭，鸽子，鹌鹑各一只，新鲜牛乳两升，猪肉肥三瘦七，不带皮。油粘米，看着给吧。”
“好的。”山神熟稔应声，他和春神算不上熟识，只是耳闻春神的声名，也是相信春神陨落的大多数。如今见到，不得不相信往日的那些传闻。
极强，即便以他的眼力能看出春神躯壳的束缚，她的强大也超乎意料，气性也和传言相似。
爱好和平的山神当即决定不能交恶，给尝青的食材多备了一点，期望春神能接收到他的善意。
于是，他在约定的报酬里看见了比原先多一点的日月之精，和他多给的比例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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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青的准备工作很快完成。
油粘米用上弦月光浸泡，要取月光浅淡的清甜，融入大米本身纯正的饭香。
卤水炖煮的猪肘脱骨，绑缚的绳尝青选了蒲苇丝制成的草绳，不沾额外的腥味。
离开宴还有半小时。
尝青察觉到隐匿术的提醒，转身就望见棠沥，离门口三步远，不多不少的距离，恰好能引起隐匿术提醒，由不会破坏术法的完整。
“来了就先坐着吧。”
尝青重新拿起菜刀，她的刀工经过千锤百炼，处理鳜鱼顺畅得行云流水，一刀从鱼皮下横穿，第二刀直逼脊骨，从侧面拉出完整的骨架。鱼肉脱骨后柔软无力，只在砧板上等待。
棠沥只看见那一瞬的刀光，鱼身似风中乱柳，被迅疾如风的刀法斩落成丝，落进盛装的瓷盘里，一时分不清盘中盛的是鳜鱼丝还是细雪。
刀快可斩雪，可杀人，可弑神。棠沥见过这样的刀，在相似的砧板上起落，豆腐在清汤中心缓慢绽放，春神难得一笑，话语随性洒脱：“予我遮日之恩，送你一例菜。”
客人到了，棠沥的思绪被打断。
让东雪都头疼的甲方显然对虚境十分挑剔，目光环视着幻化的器物，就差把不好对付四个字写在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再就业第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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