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故人来叙旧》钱四方来

5、第 5 章

　　皇城大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月苍穹早已丢弃了白马，独自一人在街上慢慢行走。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像今日一样，在街上，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与这些凡人擦肩而过。
　　只是，当时他不是孤单一个人。
　　“公子来看看我的胭脂吧，送给心上人啊！”
　　“姑娘，我这簪子是从邻国带回来的，我们秦玉可不多这种簪子！”
　　“快过来看看吧……”
　　在两旁摊位上的百姓不停的拉生意，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月苍穹的容貌，红着脸和旁人窃窃私语。
　　月苍穹侧身避过了一位投怀送抱的姑娘，却连半分眼光都没有送过去。
　　那姑娘从一脸娇羞到脸色惨白地捡起手帕离去，都没能让月苍穹有半分动容。
　　这种场景出乎周围百姓的预料，却没能打击到了那些思春少女的自信心，反而更加狂热。
　　“这位公子可真俊……”
　　没想到的是，就连男子都想来调戏一下月苍穹。
　　月苍穹挑眼一看，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冷着脸拂开了那个男子，直接向一位老翁走去。
　　那老翁见到这般风度的公子来到他面前，呆愣了一会儿。
　　月苍穹也不出声，只眼睁睁地看着。
　　那老翁反应过来以后，笑着问他：“公子可是想买来尝尝？”
　　“冰糖葫芦……”月苍穹微微垂下眼帘，轻声说：“多少钱？”
　　“两文钱。”那老翁笑眯眯道。
　　月苍穹从袖子中取出一粒银子递给老翁，仔仔细细地挑了两串，两串的糖衣都晶莹剔透，好看极了。
　　“公子可是送给心上人？”
　　见这位公子是个阔气的，不知怎么，老翁多嘴问了一句。
　　月苍穹看着那两串冰糖葫芦，轻轻应了一声，道：“送给爱妻。”
　　围观未走的众人看着月苍穹远去的背影，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惊呼一声，说：“那不是千月国师吗？”
　　“对呀！对呀！我今早才见过，是千月国师！”也有一人嚷嚷道。
　　“可国师不是陪女皇去狩猎了吗？”
　　其中一人猜测道：“这冰糖葫芦难道是送给女皇的？”
　　“你傻呀！女皇不爱吃甜食！”
　　似乎是说到了什么不应该说的，众人反应过来，一哄而散。
　　谁都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千月国师拿着两个冰糖葫芦拐个转角就没有了踪迹。
　　在千里之外的天山之巅，月苍穹猛然现身在白雪之上，天在飘雪，落了他满头银霜。
　　他的身影一下子掠进雪洞里，无声无息，仿佛他从来没有在雪地里出现过。
　　“我回来了。”
　　月苍穹温声道：“小狐狸，我又给你买了冰糖葫芦。”
　　这一句话，温柔又缱绻，可是，在这空旷的雪洞中，只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无人回响。
　　雪洞中放着不少东西，可是依然空荡，寒凉刺骨，只不过，是比以往少了一样东西罢了。
　　抬眼一看，雪洞中，比好久之前多了其他的东西，就比如堆积如山、连绵不断的金银财宝，也比如陈列整齐、成千上万的糖葫芦。
　　月苍穹轻轻把新得来冰糖葫芦放在那些糖葫芦中间，对着空旷的雪洞说：“我也不知道够不够甜，所以我多买了一个，先尝了，要是甜你再吃，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可月苍穹依旧说得柔情蜜意，像是对谁说着情话。
　　他慢慢在洞口坐下了，咬了手里的冰糖葫芦一口，酸酸的，外面的糖衣却很甜。
　　“小狐狸，冰糖葫芦很甜呢……”
　　他这样说着，眼神空空洞洞，看着那陈列有序的糖葫芦，想起当时他与百狸化形之后，第一次去游戏人间，那个时候的冰糖葫芦是不是也一样甜。
　　他不知道。
　　不知道那冰糖葫芦是不是甜的。
　　当时他们第一次去人间，他们没有钱，只能渴望地看着那一串串冰糖葫芦一次又一次。
　　那个时候的百狸，水汪汪的眼中，满是期待，沉重得如同天山之巅飘落的白雪，每一片雪白都是让他崩溃的悲哀。
　　无力而苍白。
　　那是他和百狸第一次去人间，也是最后一次，哪怕到后来的鲽离鹣背，他的小狐狸都没有尝过一口冰糖葫芦。
　　月苍穹痛苦地闭上眼睛，一滴泪水慢慢滑下，流进了他的嘴里，苦涩慢慢渗开，把刚刚甜腻的糖滋味侵占，他尝到的，全是苦味。
　　他们之间，兜兜转转，到头来一场空，小心翼翼维持起来的温暖，被与生俱来的责任冲得一塌糊涂，破碎如百狸撒手之时眼中溃散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