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故人来叙旧》钱四方来

29、第 29 章

　　他离去之时，皇城下着一场很大很大的雪，温长郁默默看着月苍穹快要被风雪淹没的背影，她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她伸手抚上冰冷的脸颊，远远再望了她追逐了整整几年好时光的男人一眼，喃喃道：“就当你爱过我可好。”
　　略带温热的泪珠划过一道痕迹，滴落在地面凝结成冰。
　　温长郁终于看够，回身缓缓向寝宫走去。
　　厚重的宫门锁上了，只余下宫檐挂着的银铃轻轻飘荡。
　　叮铃叮铃……叮铃……
　　“他名为月苍穹，是秦玉王朝的国师，一生都在不断寻找早已失去的笑颜，他的温柔，他的微笑，他的生命，乃至于他的一切，都为了他的星辰而存，为了他的星辰而陨。”
　　蓑衣旅人终于说完了整个故事，说清了千月国师与九尾少族长之间的爱恨纠葛，也说清了千月国师与开国女帝之间的关系。
　　在场的百姓听得如痴如醉，闻声而来的众多听客把茶馆围得水泄不通，就连那说书人也无话可说。
　　“那国师……国师最后和少族长怎么样了？”
　　旅人眼中似是有些怀念，凄凄叹然一声，无人能瞧见他斗笠之下通红含泪的眼睛，旅人站起身来，有些慌乱地摆正了斗笠，双手摆在身后，徐徐欲离开茶馆。
　　“作恶多端之妖，最后的结局不过是五雷轰顶，神形俱灭。”
　　话落，蓑衣旅人不见了踪影，那些听惯了妖鬼仙神的百姓都心中一惊，皆脚软地跪落在地，众人了然，刚刚那旅人怕是来历颇深。
　　从那以后，秦玉王朝，又多了一个传为佳话的故事。
　　只是，这世间只有少数妖知道，月貂在天雷之下魂飞魄散后，雀族找回了轮回涅盘，那盘中却再无九尾少族长的一丝痕迹。
　　俩人来世间走了一遭，把旁人闹得不得安宁，一同走得倒是干净利索。
　　旅人越想越委屈，狠狠用手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满身狼狈坐在街角，不顾形象地在那里嚎啕大哭，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前却出现了一双鞋，抬头一看，是他一直以来都躲着的人。
　　来人墨绿衣泛泛，男生女相，满身邪气，他缓缓蹲下，道：“痴妄，别哭了。”
　　痴妄狠狠瞪了他一眼，“谁让你老是跟着我的。”
　　高蟒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跟我回家好吗？”
　　痴妄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怒道：“别摸我，我已经没有家了，他们都不要我了。”
　　话落，痴妄爬了起来，捂着脸哭着跑远，高蟒只能无奈地跟了上去。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跟月苍穹交换龙鳞的时候，月苍穹把白猫痴妄留在了蛇族，之后再也没有回来接痴妄回去。
　　几百年前，痴妄化为人形，高蟒才知道痴妄的身份，他是执念，是百狸和月苍穹的执念，从百狸和月苍穹相遇那一刻就产生的执念。
　　高蟒每每想到，都会念起当初妖界有一恶名昭昭的贪艳恶貂，为了容貌不择手段惹得妖界怨声载道的月貂。
　　究竟是多深的执念，才能化形在世间存在好几千年，甚至连他们死去，哪怕魂魄都灰飞烟灭，那执念也未曾淡薄，更别谈消散了。
　　“喂！走那么慢干什么，不是你一直跟在小爷身后吗？小爷饿了！”
　　痴妄回头，瞪着红通通的眼睛，恶狠狠地喊道。
　　高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微笑，他觉得，也许他也跟月苍穹一样疯魔了，居然……放不下一个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