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故人来叙旧》钱四方来

2、第 2 章

　　冰凉的水慢慢淹过他的衣摆，他却还沉寂在回忆中无法自拔。
　　在高处亭角的白猫轻轻跃进他的怀中，他的眼眸一下子清明了，微微低头，轻抚着白猫柔顺的绒毛。
　　“陛下前来所为何事？”
　　见身后人不出声，他开口问道。
　　那声音清清冷冷，似是不太想理会来人。
　　温长郁挥退身后的侍从，缓缓站到了月苍穹的身旁。
　　“苍穹，你……”
　　“陛下！”还没等温长郁说完，月苍穹就打断了她未完的话语，他微微转头，灰色的眼瞳似在看着温长郁，却又像眼中什么都装不下。
　　“臣的名字，不是陛下能唤的。”
　　温长郁神色一变，嘴唇微微颤动，道：“名字……起来不就是让人唤的吗。”
　　月苍穹又转过头，看向远方，“是让人唤的，只是，不是让陛下唤的。”
　　温长郁眼光逐渐暗淡，苦涩地笑了笑：“那……爱卿，明日可愿与朕去万林山狩猎？”
　　一阵风吹过，带落了不少的含笑，那花瓣儿落了月苍穹满头，他道：“臣，不愿。”
　　温长郁提起手想替月苍穹拂落头上的花瓣，月苍穹似有所感，一摆头，手便扬上去挡落了温长郁的手指。
　　“陛下自重。”
　　温长郁呆呆看着月苍穹右手上纹着的银色狐狸脸，失落道：“爱卿别急着拒绝朕，你可知道那万林山上有多少狐狸？”
　　“呵。”月苍穹似在冷笑，抱着白猫就起身，衣袖扬起了不少冰冷的水珠，他的灰瞳扫过温长郁定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陛下，臣的心思，你还是莫要探究为好。”
　　“朕只是想要你欢喜，哪怕只有一分也好。”温长郁一急，毫不顾忌身份，当场伸手拦住了月苍穹的去路。
　　月苍穹身影一掠，直直出现在了温长郁的身后，丝毫没有留恋，衣摆扬起了花瓣，一步步离去。
　　“爱卿……”
　　温长郁眼中含泪，却只轻声地喊了一句，便眼睁睁看着那白衣身影离去了。
　　在旁守候的侍从看见了这一幕，都低下了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千月国师冷若冰霜，连陛下的脸面也丝毫不顾及，可是，国师他法力高深，即使他再不给脸面陛下，陛下也唯有供着。
　　他们不一样，他们卑微如泥，要是陛下想他们死，就连借口都不用找。
　　有些事情，看见了，也要一辈子都烂在肚子里。
　　月苍穹出来皇宫后就把白猫随意丢落在地，白猫咽呜一声，就跳到了月苍穹的背后，一步步跟着他。
　　月苍穹左手细细触碰着右手背上的狐狸脸，在他皓雪凝脂的皮肤上，那狐狸脸尤为炫目，似是要活了过来。
　　许久许久，月苍穹从袖口拿出一个复古却又精致的银镜子，映照着自己那张足以祸乱天下的妖孽容颜，低声细语地说：“小狐狸，你说，万林山中，有没有你的族人呢？”
　　“大概是没有吧。”月苍穹微微一笑，那张脸更加耀眼了，他道：“你曾经说过，九尾族人从不轻易离开族群，你是一个例外……”
　　白猫抬头，看着自家主人又陷入回忆中的模样，沉默地在月苍穹的身旁绕来绕去。
　　好久以前，狐狸在天山之巅的雪洞中苏醒，醒来就发现有一团雪白的貂在洞口磨牙。
　　“是尔救了吾？”
　　那貂听见了狐狸的问话，转过头来，说：“是，做为代价，尔要留在这里，陪吾。”
　　貂的眼睛一直盯着狐狸，那圆圆的眼中竟有几分凶狠。
　　“好呀！”
　　那透着凶光的眼珠一下子松懈了，貂不可置信地看着狐狸，“当真？”
　　“当真呀！”狐狸应了一声就想起来，却又失力倒下。
　　貂紧张地奔到它的身边，匆忙道：“躺下！你的身体还没有好！”
　　狐狸心中一颤，在妖界，只有相熟之人才可用你我互称，而今……
　　“不要紧的。”狐狸说完，又想起身，却被貂用爪子摁住了。
　　“不许起来。”
　　狐狸无奈，乖乖躺好，抱怨道：“你这貂，当真霸道。”
　　见貂唤它为你，狐狸也毫不客气地跟着貂用你我相唤了。
　　“……”貂没有回话了，沉默地在狐狸身旁窝着。
　　狐狸眼珠一转，说：“貂儿过来些，我好冷。”
　　貂闻言，慢慢挪了过去，狐狸毫不客气地赖在貂旁边，蹭着貂雪白的绒毛。
　　“貂儿你叫什么，我叫百狸，我阿爹阿娘给我取的。”
　　说到阿爹阿娘，狐狸整个都僵硬了一瞬间，但是貂并没有发觉。
　　许久，狐狸都没有听见貂的回话，它用力撞了撞貂，道：“问你呢，为什么不理我。”
　　“……”貂还是不说话。
　　“你不会是没有名字吧？”
　　“……”
　　“嘿！你还真没有……”
　　“……”
　　那刺骨的天山之巅，在有狐狸的时候，似乎，是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