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可安身》即壬

1、一天 “妈，

　　“妈，我去上学啦。”
　　“等等等等，把牛奶拿上”陈婉娴拉开儿子的书包，把一袋温热的牛奶塞了进去
　　“今天降温，你就穿这么点衣服？不行不行，会感冒的，男孩子不能只顾帅气的呀，我再给你拿件毛衣”
　　“不是……”
　　“中午回来吃饭吗？妈妈今天早点回来，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排骨”
　　“好好好，我都知道了，内个我走了，要迟到了”卫向驰听她唠唠叨叨个没完，赶紧找机会溜走
　　“我会回来吃饭的！”
　　门被关上，连妈妈没说完的嘱托也一起关上了
　　在门被再一次打开之前，卫向驰赶紧向前走，几乎逃窜般地跑向弄堂口
　　初春的早晨还是有些冷，天还不怎么亮，居民楼里的灯也没亮
　　头上的浮云是温柔的浅灰色，一缕一缕，像被随手拽出的轻絮，在天边起起伏伏
　　看来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卫向驰这样想着
　　“卫向驰！”身后传来呼唤
　　卫向驰转身，一个浑身带着寒气的身影扑入怀中
　　“林灵……”
　　怀中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卫向驰有些无奈
　　“啊？你是叫我林灵，还是林林?还是灵灵?”
　　“不，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往我怀里扑?”卫向驰一边把书包转到身边拉开拉链拿牛奶，一边问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接住?”林灵不答反问
　　卫向驰哽了，不说话，把牛奶递了过去
　　“都凉了”林灵瘪嘴
　　卫向驰假装没听见，双手合拢曲起，附在嘴上，长呼了一口气
　　呼出的白色的雾很快就散了
　　但旁边马上出现了一串更长的雾，吹的有些急，带着些较劲在里面
　　两人对视，都笑了起来
　　十多分钟的上学路，林灵难得的没有聒噪，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哟，向驰！”
　　“早啊向驰！”
　　“班长早上好！”
　　“嗯，早上好”
　　卫向驰跟来来往往的人打着招呼，脸上一直漾着笑容
　　戚，鼻子都冻红了
　　林灵撇了他一眼，径直走进了教室
　　林灵在二班，卫向驰在一班，两个班挨着，平时谁挨骂都听的一清二楚
　　不过，挨骂的通常是林灵
　　“林灵！你又没写作业！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有意见你就提，新学期大家不要把关系弄那么僵！”
　　早在分班前这位班主任就听说了这么个刺儿头，并且做足了心理准备，要用爱感化她，就想电视里那样
　　但显然没什么用
　　她努力了半年，丝毫不见起色，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本着自抱自泣的心态迎来新学期，结果第一天就被气得直哆嗦
　　“三…二…一”
　　“你给我出去站着去！”班主任在讲台上瞪着林灵，后槽牙磨的咔咔响，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唉～我就知道。林灵在心里叹息
　　卫向驰听见这边的动静，实在有些想笑
　　“卫向驰班长的作业完成的很认真，字迹工整，正确率也高，大家要向他学习……”
　　后面老师说了什么，卫向驰都没怎么听，只专心写眼前的练习卷
　　林灵站在外面，从后门偷偷看他
　　少年的脸略显青涩，但五官端正，有些英气的脸庞在灯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听到老师的夸赞会腼腆地笑笑，露出一对虎牙
　　他笑起来真好看
　　特别是那一双眼睛，像星辰一样会发光的眼睛，干净又含笑，要把人吸进去
　　他这种优生到底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这想法有些丧，但林灵心大，这点想法下课就忘了，还没事人一样硬拖着卫向驰陪自己去打水，逛小卖部买零嘴
　　酬劳就是一杯酸奶
　　上午的课很快就结束了，卫向驰把东西收拾好，像往常一样去二班门口等林灵
　　眼前有人堵在教室门口，卫向驰抿着嘴，没有再向前走
　　“嘿嘿，哥”来者顶着一头黄毛，笑的时候露出一口黄板牙，没有穿校服，耳朵上还有显眼的耳钉
　　杀马特
　　这个词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卫勉，你来干嘛”
　　“我还能干嘛?最近哥几个手头紧，跟你借点钱花花，怎么样？”
　　虽说是借，但卫向驰知道这钱一出手就是打水漂了
　　但是……算了，他咬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二百来块钱，递了出去
　　卫勉看他把钱攥的死紧，用力扯了过来
　　“得，谢谢哥”
　　嘴上道谢，但神情里流露出来的鄙夷没有任何收敛
　　卫向驰知道，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从来不把他放在眼里，除了要钱，他们不会有任何的交谈
　　林灵刚从老师办公室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他情绪不太对
　　“怎么了我的宝？”
　　“没事，我们回去吧”
　　他不想说，林灵也没有多问
　　两人在弄堂口分别后，卫向驰才大口大口地喘气，做深呼吸，像快溺死的人突然获得了氧气
　　也不完全说是像，刚才那种感情，确实差点让他溺亡了”
　　走到家门口时，卫向驰揉了揉脸，长呼一口气，手提起嘴角笑了笑，直到自己认为很自然了，才推开家门
　　“妈，我回来啦！”
　　一如既往的热情
　　“哎呀，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排骨都要凉了，快来，我给你热热”
　　“外套放在沙发上啊，快先去把手洗了”
　　“好…”
　　你李爷爷说他收音机又没声了，你有时间去帮他看看，你这孩子，别老傻乎乎的少收钱，人李爷爷不差那点，每次还要麻烦他跑一趟把钱送来”
　　“哦…”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快吃，我去帮忙值班，你不是一直想要那套教辅书吗，等我回来稍给你”
　　“妈，其实……”
　　砰——门被关上了
　　唉——
　　卫向驰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
　　吃完饭，又去洗了碗，见时间还早，他准备去李爷爷那里看看
　　锁好门，关好窗，卫向驰背着背包，朝弄堂更里面走去
　　两侧的楼房之间互相牵着绳，上面晾着被单衣服裤子那些，太潮湿了，都不怎么晾的干
　　空气中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
　　八卦的大妈说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看见卫向驰还拿他说笑
　　卫向驰红着脸低着头，加快了向前走的速度
　　“李爷爷，我是向驰！你在吗！”
　　卫向驰走到一扇小门前，敲了敲没人回应，就喊了几声
　　“李爷爷?”
　　“你是向驰吧?你李爷爷今天去医院检查了，估摸着下午才回来呢，他托我给你说呢。哎呀你这孩子，手脚真快，这就来了，我都还没来得及给你说”
　　“那…那好吧”
　　“来，叔叔这有些桔子，你拿去吃，甜着呢”
　　“谢谢叔叔，叔叔再见”
　　他接过桔子，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有些微湿的鬓发贴在额头，鼻尖上有小小的汗珠，这样的一个少年，浑身洋溢着朝气
　　下午也是上课，没什么好注意的
　　“林灵，明天见”
　　“明天见我的宝”
　　卫向驰一阵恶寒
　　日头渐渐落下去，早晨从弄堂口涌进来的光此时悄然退去，齐刷刷地消失了
　　望着前方，卫向驰有些呆
　　明天，也会是一个好日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