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若有光》蟑螂最单纯

11、别离 公元6

　　公元690年，长安。
　　上官云跪在灵堂守着李盈的尸体，面无表情，伤心的已经麻木，泪水早已流干，她已经跪了一天一夜，没吃过一口饭了。
　　灵堂的门被打开，一位侍女端着一碗清粥，道：“小姐，吃点东西吧。我帮你守一会。”
　　上官云回房喝了口茶润润嘴，全身累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来不及悲伤，门外，上官云的母亲推门而入，尽力露出微笑，这些天，母亲脸上的妆容都甚浓，应是为了遮住苍老。
　　“李盈下葬后，你便入宫吧……”
　　上官云一愣，疑惑道：“为何？您不是，很讨厌宫中生活吗？”
　　母亲挤出一个笑容，道：“云儿，好好活着，知道吗？”
　　上官云道：“好！”
　　公元691年，长安。
　　公孙离束发坐在内院里，面色苍白，腰间别着红霜，望向天上飞过的鸟儿，叹了口气，昭容坐在她身边，一言不发。
　　公孙离看着桌子上的宣纸，宣纸上有短短两句诗：
　　扶歌剑舞羽衣落，轻掩纱帐踏红妆。
　　“这是你写的？”
　　“嗯。”
　　“写给我的？”
　　“嗯。”
　　院内很安静，安静的不真实。
　　公孙离歪头，似听见了什么声音，昭容注意到了她的反常，问道：“怎么了？”
　　公孙离：“马蹄声，有很多马向我们跑来了。”
　　昭容隐隐感到不安，但没有说话，回房间把公孙离送给自己的纸伞和狼毫笔别于腰间。
　　突然，家里的大门被踹开了。
　　公孙家夫人一惊，赶忙到前院，就只见一对官府兵马气势汹汹，持刀，冲了进来。
　　公孙夫人心里再害怕，脸上却是波澜不惊，她冷哼一声道：“你们擅闯我公孙家府邸，可为何事？”
　　官兵首领站了出来，手上拿的是一道圣旨，道：“公孙家结党营私，圣上下旨，要求公孙家满门抄斩，就地处决。”
　　公孙家夫人听闻一怔，随后冷静的对旁边的侍女耳语了几句，侍女飞快跑开，然后抬头看着官兵首领道：“是铜匦匣，告密，对吧？”
　　官兵首领露出同情的眼神，冷冷道：“夫人，我只是执行命令，其他一律不管，但以我所知，十有八九是了，夫人，冒犯了！”
　　说着，官兵下马，拔剑，向夫人砍去。夫人两眼一闭，准备好死亡了。
　　红衣略过，公孙离点足蓄力，红霜出鞘，公孙离出剑格挡，直接挡住了这一击，反手绕腕，以剑借力，官兵首领直接手脱力，长剑落地。
　　公孙离一扫脚，击中官兵首领的小腿，官兵首领中心不稳，直接跪下了。
　　公孙离冷冷道：“道歉！”
　　夫人一惊，赶忙推开公孙离，小声道：“让你走，就赶紧走！”
　　公孙离一手持红霜，一手抓着自己母亲的手，淡淡道：“我不知道我们公孙家做了什么，但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灭我全家，究竟是何意？“
　　“你说我们家结党营私，有何证据？”
　　夫人小声说：“他们不需要证据，那道圣旨就是证据，他们若要你死，绝不会让你活着。”
　　公孙离握紧红霜，轻轻一挥，那官兵首领的头当即落地。
　　公孙离一下子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血流成河的尸体，一阵反胃，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杀人。
　　咽下一口唾沫，公孙离双腿发软，但还是笔直的站着，红霜上还沾着人血，道：“你们来一个，我杀一个！”
　　说罢向人群中冲了过去，不一会就杀红了眼，公孙离身手极好，那些士兵竟愣是把她没办法。
　　夫人却皱眉道：“这孩子一搞，不是彻底和朝廷翻脸了？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大象注定要踩死蚂蚁，以卵击石，我们也注定要死在他们手上！”
　　“够了，阿离，住手！”夫人厉声道。
　　公孙离和士兵同时放下剑，夫人慢慢走到公孙离面前，一手按住了公孙离的红霜剑，慢慢道：“刚刚是小女不懂，但我们公孙家不认这个罪过！”
　　公孙离一愣：“阿娘，明明我们没有错，为何要死。把他们都杀了，他们就杀不了我了。”
　　夫人道：“惹上了朝廷，就是我们的错。你今天杀了他们，今后只会犯下更大的错！”
　　“但希望你能保留我们家全尸，并好好安葬！拿剑来！”
　　说着，侍女拿上来一把剑。公孙夫人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
　　公孙离呆住了：“阿娘，你干什么？”
　　夫人冷冷道：“横竖都是死，与其被他们杀死，还不如自己死，我们公孙家向来公正，从未有过结党营私，这些罪过，我们公孙家，不认！”
　　长剑划过，血洒当场，夫人的身体缓缓冰凉，然后，终于倒下了……
　　公孙离崩溃着咆哮道：“阿娘……”
　　这时，昭容缓缓走了出来，劝道：“阿离，别傻了，一起死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公孙离看着昭容，握着红霜的手在发抖，喃喃道：“不是的，不要死……要好好活着！”
　　公孙离一咬牙，反手搂住昭容的腰，手持红霜，愣是杀出一条血路，找到一匹空马，用腰弓把昭容丢上马，然后一拍马的屁股，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匹马挨了公孙离一巴掌，飞速向远处跑去，昭容花容失色，叫到：“阿离你干干干什么，我不会骑马啊啊啊啊啊！”
　　公孙离轻轻道：“好好活着！”昭容却听的清清楚楚，看着马逐渐跑远，公孙离举起红霜，准备自刎。
　　然后，有一把剑，挡住了自己。
　　“喂！别轻生啊少女！”一个温柔的女声道。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这些官兵杵在这干什么，公孙家满门抄斩，这个少女就放过吧，我有用的！”
　　“你是谁？”
　　“有这么随便问人家姑娘名字的嘛，罢了，我叫潇！听清楚了吗？叫潇！”
　　官兵赶紧道：“原来是潇姑娘，那看在潇姑娘的面子上，我便欺瞒一次吧！”
　　潇笑了笑，拉着公孙离的手，温柔道：“公孙夫人的尸体记得好好安葬，公孙家这几十口人我保不住，你们也是遵循命令，便，便杀了吧……我也是尽力了。”
　　潇回头看了看公孙离，帮她拂去眼泪，道：“别哭了啊，我救了你，你也要为我做事的！你看看你一身血，和我回去换身衣服吧……”
　　不知不觉走了几里路，到了集市上，潇领着公孙离进到了一家店。
　　“月剑阁？”
　　这不是，青楼吗？？？？
　　公孙离心道：“与其让我到这里卖身还不如死亡……
　　潇看着公孙离想死的表情，也猜到了她的想法，温声道：“没事的，不是卖身！”
　　公孙离：“……”
　　“我想让你，在此舞剑。”
　　昭容是摔下马的。
　　身后没有官兵追来了，昭容失魂落魄，却不知道自己在哪。只是喃喃道：“阿离……阿离……”
　　突然，有个妇人挡住了自己的路，昭容看都不看一眼，道：“不好意思让一下。”
　　妇人脸上愣了一下，身边侍从道：“放肆！见了皇上，还不下跪！”
　　昭容：……？？？
　　妇人道：“罢了。我今日是便服，就是普通人，不必下跪。”
　　像，太像了，武瞾看着面前的昭容，竟一瞬间想到了被自己杀死的女儿。
　　武瞾温柔道：“你叫什么名字？”
　　昭容跪下，低头轻轻道：“昭容。”
　　“愿不愿意和我入宫？”
　　昭容抬头呆呆的看着武瞾，点了点头。
　　泪水划过昭容的脸颊，思绪不由得飘回五年前。五年前也有一位少女收留她
　　（回忆）公孙离：“和我回去吧……”
　　坐上了华丽的轿子，昭容还是没有缓过神来，主要是一国之君就坐在自己面前怎么能平静的下来啊……
　　武瞾的脸上却不是一国之君的严厉，而是一个母亲的温柔：“你还没有姓氏吧？”
　　昭容点头。
　　“从今天开始，你有姓了。”
　　“姓上官，名昭容。”
　　“上官昭容，可好？”
　　昭容过了许久，才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