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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番外 路安 番外路安 ...

  •   番外路安
      金家的院子里正是茂盛。
      梧桐树的绿透着清凉与水意,角落那块篱笆里,随着热风会传来花香味。
      “爸。”金域叫那个男人。
      男人头发已经花白,腰背挺得很直,目光非常锐利有神。只是神情有点儿黯然,远远望着一点,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季明,我记得……”他犹豫了一下,想了想,然后才说:“那里有个秋千的啊?”
      “对。”
      “什么时候拿掉的?”金建安问他。
      “……上个月。”
      木制的秋千,即便是做了保护,也挡不住风吹雨打,终于是慢慢歪倒了。
      “哦……”金建安点点头,“到时候了。”
      “爸……”
      金建安眼睛突然红了。
      金域:“路安叔叔给我们搭的。他说……”
      彼时金路安还是年轻的青年模样,戴着眼镜,是那时候鲜少有的斯文样子。他会念书,会吹口琴,会斟茶,也会下棋。在小小的金域眼里,没有路安叔叔不会的。
      那时候,路安叔叔带着他们住在老家青元市,只有放假的时候会来江城市。城里的人真会玩,小公园里不知道谁搭了一个秋千,会把人高高扬起来,这可把方圆几里的小孩子们喜欢坏了,都抢着去坐。可是季明不爱干这事,他小小年纪就不屑于跟别的小娃娃争抢,像是不在乎似的,就只站在边上看,或者干脆转身回家去了。但是路安叔叔是谁,一眼看出了小季明紧抿的唇线里藏着的艳羡。
      可不是喜欢的吗,不然为什么日日都要去逛一遍。
      路安叔叔也不戳破,兀自从林子里挑了两棵健壮的树干,在院子里前后比划了两下,丈量距离,然后把工具拿出来,跟变魔术似的,搭了一个美丽又独属于季明与诗听的秋千架。
      小季明从路安叔叔裁剪木材的时候就蹲在一边守着,说着不在乎,期待的目光却从眼角飞了出来。
      花了两天,这架子才完工。还与别处不同,边上特意种了绿藤。路安叔叔说这藤如果肯配合,就会攀到这架子上,到时候就会开红色的小花。
      金家老爷子笑呵呵的,忍不住说他:“就你会惯孩子。”
      路安叔叔搂着姐弟俩,说:“我们季明跟诗听想要,路安叔叔就一定要做到。”
      从回忆里缓缓抽出神思来,金域难掩悲伤。
      搂着他们的肩,说一定要做到的路安叔叔,要走了。
      “季明。”另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金域回过头,心里一落,仿佛见到了光与依靠。
      关知言缓缓走过来,拉住了金域的手,无声的传递着自己会在的信息,然后跟金建安说:“爸爸,爷爷让你过去,路安叔叔……好像有话要跟你说。”
      金建安点点头,沉默的转身进去了。
      金路安的房间就如他的主人一样,朴素整洁的就像一张历经了岁月的宣纸。
      他是如此清白正直的一个人。
      金文杉一直守在金路安的床边,他长到这十五岁了,没有一天是离开路安爷爷的。他懂事了,学习成绩也很好,被选拔进了少年班,是国家从小培养的宇航员。以前他调皮,路安爷爷老说,文杉就是要上天,也应着。以后可不是要上天了。可路安爷爷,却不能再应着了。
      林慧也在一边,眼眶红红的,她是实实在在感谢这个大哥的。她跟建安早年就远飞德国,这个家着实没尽多少心。在远隔重洋的那些日子,他陪伴爸爸,守护诗听、季明。即使后面有了电话手机,他也还是爱写信,每次开头都是笔法坚韧的八个字,小慧振棠展信无恙……
      金路安,金老爷子给他字晴风。因为捡到他的那天,晴空万里,只有风在悠悠。不留身前世,他已经油尽灯枯。
      他那么善良,上天也不忍苛待,没有受太多病痛的折磨,安详的走到了最后。躺在床上,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眼镜好好的摆在床边柜上,就像小寐片刻一般。
      金建安刚坐到床边,金路安就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不如以前清明,但是仍缓缓溢出一个笑来。他动了动嘴唇,要说话,金建安立刻附身到他耳边。
      “振棠……”金路安十分满足的叫他。
      一生的红尘百转千回,绕着无奈,绑着恩情,裹着相思,只化成这一句呼唤。
      “振棠……我走了。”
      只说,万千笔墨道不尽人间一缕情丝。不为人道,不求酒一杯。
      ……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只是隐在其中打理的人已经不在了,绿藤失去了依仗,也再不开红色的小花。
      金建安最近很喜欢坐在院子里下棋,他一个理工科的人,下棋真的就是为难他。但是他偏不信邪,一人对局,耗费大把时光。
      林慧也不管他,陪着,坐在边上还指点一二。殊不知,林博士的棋技也是实打实的短板,不过两人也不戳对方短处,乐的悠闲。
      又是一个日光斜下的傍晚,金建安握着那绿瓷茶杯,指尖反复摩挲,感受着它的凉。
      还是少年时候,他一回家,就见爸爸正教大哥斟茶。那人长衫玉立,静静坐在红木桌边,时不时在寥寥水雾中抬头瞧对面的人,望人的时候眼睛微微上挑,好像在问,这样对么?细长的手指始终端着茶杯,指尖莹白。
      金礼平笑着看金路安,赞赏之情溢于言表,说:“还是晴风最得我心。”
      他又偏头看了看屋外的金建安,这小子只知道对着一堆数字写写画画,先生们都说他是天才。可天才半点儿不知月光,他一个写文弄墨的“酸儒”却生出了科学家,只得无奈笑着摇摇头。
      “振棠。”金路安叫他,旋出一个笑来,“你放学啦?”
      金建安自四岁开始,金路安来到他们家,到今天十八岁,就一直跟他在一块。这人好像不会生气,遇见什么人,都笑笑的模样。也聪明的紧,什么事情都一教就会。比如那些黑墨画成的字,比如小方格子组成的棋盘,他全部游刃有余。也难怪爸爸喜欢他,实在是讨人欢喜的紧。
      就连他自己,惯常不待见人的一个人,也,愿意亲近他。叫他大哥,喝他斟的茶。
      “嗯。”金建安绷着青涩的脸,保持着人设,走到了两人身边。
      “喝茶。我新烹的。”金路安递给他。
      金建安接着茶,一口干了。
      “啀!”金路安想拦没拦住,眼见着他烫的舌尖疼,忍不住龇牙。
      金礼平哈哈大笑:“怎么样啊?”
      金建安能喝出什么来,光疼了,却煞有介事的转了转杯子,道:“杯子挺好。”
      金礼平哭笑不得,毫无顾忌的笑着亲生儿子。
      金路安垂着眼,单手握拳抵在唇边,终是没忍住,缓缓笑了出来。
      眼里柔情水,少年遥不知。
      年少不再,物是人非,金建安再端着这杯子,喝一样的茶,竟觉不出当初的味来。
      觉不出来了。手轻轻一松,绿瓷小杯从手里滑落,磕到了围篱的泥砖,立时崩离碎断。
      ……
      “我都知道。”金建安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只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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