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反派改造指南》伏雪

9、长寿山庄（二）

　　梁婉正被那人的样子逗得发笑，转回头看见肖衡拉长的脸，立马觉得不好笑了，她见肖衡从进店起就坐在原位，面前摆放的碗筷纹丝没动，便问道：“你怎么不吃饭？”

　　大概是这一天没怎么正经吃饭，赶路消耗又大，七八盘大菜她吃了个七七八八，她以为梁邪会更饿，没想到一口没动。就一点不馋？

　　“我不吃凡人的东西。”肖衡道。

　　梁婉这才想起来，肖衡是有人形态，但本质上来说，他是半神半妖，和凡人不沾边。

　　“那你平时吃什么？”

　　“你见过神仙吃饭？”

　　“你不是半神吗，也不吃？”

　　“闭上你的嘴。”肖衡眼中射出两道凶光。

　　“好的。”梁婉再次把头埋低，“不过你这样总是说话难听，实在也有点难相处。”

　　自从出了霍家村，他的脾气就愈发不好，一开始梁婉还觉这是她的错觉，毕竟之前听他和那三名修士的对话也能了解，他本来就不在乎别人的感受，自己怎么舒坦怎么说和做。但现在梁婉发觉，他好像真的在生气。

　　肖衡的脸梗臭了，僵硬片刻问道：“觉得难相处大可离开，我从没要求你一定要跟着我。”

　　“也不是那个意思。”梁婉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就是……你是不是在生气呀？”

　　“是。”肖衡道，梁婉抬起脸看他，他却说：“我生了一千多年的气，只有报了仇才能消。”

　　“不是那个的气。”

　　“没有别的气。”

　　“好的吧。”梁婉耸耸肩，继续干饭。

　　梁婉问掌柜的要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自打穿越以来，住宿条件头一次这么好，梁婉这天晚上睡得特别沉。

　　可是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就被吵醒了。房间外面传来一阵地动山摇般的脚步声。打开门一看，所有住户都在着急忙慌往外赶。

　　她以为着火了或者地震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都不是，正好奇，肖衡的房间也开了门。

　　“肖衡，你看他们。”

　　“看见了。”肖衡道。

　　“他们这是要去干什么？”

　　“你想去看看么？”

　　梁婉觉得肖衡忽然之间想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之前要做什么，都是她拉着他去做的，现在竟然反过来了。

　　两个人跟随大部队出了客栈，发现外面街道两侧站了一堆人，还有人在往这里赶，街道上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让他们互相推搡拥挤，可是始终没人约过那条线。

　　梁婉问旁边一个人这是在干什么，成功获得了一记白眼。

　　“不知道还来这里？赶紧走，别占我名额！”

　　名额？梁婉没管那人语气，从他的话里推断出他们可能是来街上排队的，再顺着众人巴望着的目光，她看到镇子尾端有一扇大木门，因为距离比较远，她不太好知道那门具体有多高，反正是挺高的，这么远都还能看得清楚。

　　人群躁动了一会儿，大家还在争抢，梁婉感觉自己耳边又上百万只苍蝇在飞，肖衡个子高，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没多久，梁婉忽然听到一串铃声。

　　吵闹都歇了。

　　梁婉感觉自己的耳朵随着铃声动了动，循声看过去，却再听不到了。

　　镇尾那木板门开了。

　　周围鸦雀无声，厚重缓慢的“吱呀”声涤荡在人潮拥挤的街道上，随着门板打开，刚才的铃声又传过来，还有木头轱辘压过石板路的声音。

　　从外面走来一个赶驴的蓑笠翁，坐在一辆破旧的木板车头，手里拿着根小鞭子，在空气中荡荡悠悠，也不见抽在驴屁股上，许是那驴听话，走得很稳当，刚才的铃声，就是从拴在它脖子上的铜铃铛里发出来的。

　　一切看似很平常。

　　梁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镇子上的居民竟然全部一拥而上，争相往那辆板车上跑，瞬间把原本空出来的街道挤占了个干净。

　　而那驾驶着板车的蓑笠翁像完全没看见似的，任凭他们往上挤，那头驴也是一样，依然气定神闲地往前走，丝毫不为所动。

　　梁婉在人群中像陀螺一样打转，被肖衡拽去一边。

　　“终于出来了，我感觉自己要被压成肉饼了。”梁婉整理一下衣服和头发，对肖衡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两靥有酒窝，一双眼睛像月牙一样，弯弯的，每次笑起来都像是打从心底里蜜似的高兴。

　　肖衡很不满意这个状况，仰着下巴又看了两眼，垂了一下鸦羽似的睫毛，对梁婉道，“回去吧，没什么可看的了。”

　　“你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去挤那辆小板车吗？”

　　“没兴趣。”肖衡走回客栈。

　　梁婉没跟着走，她还想搞清楚怎么回事，继续在旁边观察情况。人们还在为能上那辆板车而吵得不可开交。

　　“我都来好几趟了，该到我了！”

　　“谁管你来几趟？抢不过就下去！”

　　“求求各位，行行好吧，孩子要熬不过今天了。”

　　大家各不相让，争吵声越来越激烈，一个苍老的声音就夹杂在一众血气方刚的喊声里，显得那么无助孤苦，老人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是坚定，一直在祈求大家给他的孙女让一个位置，然而没有人理会。

　　没过一会儿，板车掉转方向，开始往回走，人群还在围着它、跟着它，板车上已经挤满人，却还是直直往前走，最终随着镇尾大门关闭的声音消失了。

　　街上很快重新归于宁静，只留下老人低低的哭泣声。老人看起来也不甚壮实，瘦骨嶙峋的，现在正在站着，也佝偻着腰。

　　看来是没能上去，梁婉眉头蹙起来。

　　老人身旁放着一摞露着棉絮的破旧被褥，盖在一个女孩身上，只露了颗头出来，她面容青紫，嘴唇几乎全黑，看起来中毒已深。

　　她躺在一张席子上，席的两角绑着一根长布条，刚才老人应该是把长布条挂到肩上，拖着席子去追板车的。

　　听到爷爷的哭声，孙女醒过来，似乎说了什么，但是因为气息微弱，又在街对面，梁婉没听清楚。

　　说完了之后，爷爷声音提高了一些，依然带着哭腔，“巧儿，别说傻话，你怎么会活不到明天呢？你想吃啥爷爷给你买，咱们就算见不到蛊神，也一样能把着病治好。”

　　蛊神那两个字让梁婉一激灵，可还没来得及往深处想，就看到一个年轻人走到老人旁边，“爷爷，我也许能救她。”

　　正是昨晚上那个皮肤超好的男子！

　　他们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救人上，丝毫没发现街对面还大喇喇站着一名观众。

　　老人说：“我家孩子得的不是普通的病，估计就只有蛊神能治了，谢谢你的好意，小伙子。”

　　好皮肤还不死心：“我这里刚好有一些药，刚好是能救垂死之人的。”

　　“是吗？”老人心动了，“这蛊神的板车每半个月才来一趟，我们这次没挤上去，基本上算是死路一条了，你要真有方法，也可以试试。”

　　那辆板车竟然是蛊神的专车？

　　好皮肤正要从袖子里拿东西，手刚放进去，又犹豫了，对小姑娘说：“可能有点吓人，但是是治病的，别害怕。”

　　好皮肤的手再次申进袖子里，这回一进去就从袖子中传来一阵类似蟋蟀搓翅的响声，只不过声音更小，并不算恼人，他拿出一个红木制的小盒子，晃一下，声音就消失了，打开，里面黑黢黢又密密麻麻的，像是小小的药丸。

　　这回一进去就从袖子中传来一阵类似蟋蟀搓翅的响声，只不过声音更小，并不算恼人，他拿出一个红木制的小盒子，晃一下，声音就消失了，打开，里面黑黢黢又密密麻麻的，像是小小的药丸。

　　好皮肤用两指捏出来一粒，放在手心等了一会儿，那粒小药丸忽然解体，变成三只来回跑动的小虫子，梁婉胃里再次起了小小的波澜。

　　他该不会要喂小姑娘吃这个吧？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猜错了，因为那好皮肤小声对女孩说：“张大眼睛。”

　　梁婉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一路从小腿蹿到了后脖颈。

　　女孩很虚弱，勉强张大了眼睛，好皮肤侧手把小虫放到了女孩脸上，小虫在女孩娇嫩的脸上跑了一会儿，钻进她张大的眼睛里。

　　梁婉隔得太远没看清楚，但光是想象就感觉自己的眼睛也不舒服了。

　　很快，那三只虫子起了效果，女孩猛烈地抽搐起来，压在她身上的褥子波浪般快速涌动，爷爷在旁边有些着急，抓住了好皮肤的手腕，好皮肤小声安抚道：“再等一下，很快就好。”

　　“这……”爷爷看不得孙女受苦，又想说什么，终究也没敢开口。

　　孙女还在抽搐着，接着“哇”一声，喷了一大口黑血，眼睛里、鼻孔、耳朵也都开始流出黑血，中间还夹在着脓液，十分骇人。

　　梁婉非常庆幸自己没吃早饭，现在只是干呕了两声，没有特别失态，然而却也让好皮肤发现了她。

　　好皮肤看到梁婉对子做法的反应很不好意思，脸立马红了。

　　“别紧张，你做的是好事，我就是稍微有点不太适应。”梁婉走过去说，“不过你们就这样在街上用这种方法救人，也不怕别人看到吗？”

　　好皮肤奇怪地看着她，“长寿镇上几乎家家户户都养蛊，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