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反派改造指南》伏雪

33、潜龙殿（十二）

　　原本僵持不下的状况，在大妖的帮助下形势有所逆转。

　　数十头巨大的妖兽，吞吐着震耳欲聋的各色吼声，从远方赶来，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得玄云卫直往后退。

　　从远处看，天上密密麻麻像雨点般掉落下玄云卫的尸体。

　　武力有了空余，一部分大妖开始试图控制正在发疯的妖王，他们四五个形成一个包围圈，让妖王暂时不能去别的地方行动。

　　纪澈被替换下来，飞落到地上，以最快的速度帮小白和玲玲解开了咒语。

　　“多谢！”小白和玲玲活动着发酸的筋骨。

　　“看起来我们今晚就能把妖王接回去。”玲玲说，“幸亏大妖及时赶到，不然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是啊，我以为我要一直在地上站着不动了。”小白说。

　　纪澈转头对肖衡道：“我们去帮忙控制住妖王，先从这里离开，解咒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说。”

　　“先等等。”肖衡看着湖面，“我有东西落在湖底了。”

　　虽然他们和纪澈并肩作战，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可还是不敢贸然把肖衡的真实身份暴露出来。

　　梁婉凑近他小声说：“所以真的在那下面？”

　　“嗯。”肖衡说完带着梁婉直接飞身而起，对其他人道：“我去去就来！”

　　昏暗中忽然银光一闪，修为化成的长鞭对着肖衡去的方向狠抽一下，“叭”的一声巨响，就算旁边还充斥着战吼与兵器碰撞得声音，这一声也极为突出。

　　玲玲和小白同时发出惊叫声。

　　肖衡在半空中停下，回身对着纪撤冷笑，“怎么，你难道忽然叛变了？”

　　“纪澈从来只站在清浊门的立场，绝不叛变。”纪澈收回长鞭。

　　“所以现在妖王救出来了，你就要来对付我们？”

　　“你只需说出在湖底丢了什么，我就放你们过去。”

　　“我要是不说呢？”肖衡重新亮出长柄大刀，冷笑道。

　　“自然不能放你去。”纪澈说话依然不紧不慢。

　　梁婉刚才已经见识过这两个人的厉害，现在如果打起来，真说不准会怎么样，但是更大概率是两败俱伤，到时候很可能会给潜龙殿可趁之机。

　　这一架绝对不能打。

　　“肖衡。”梁婉说，“要不然你就告诉他？把事情原委说清楚，万一他会理解呢？”

　　“你这么看？”肖衡垂下眼睛看她。

　　“他都帮咱们救妖王了，也不是林修那样不讲道理，说不定跟他说说，你们能避免打起来。”

　　肖衡握着刀的手转了一下，“你觉得我打不过他？”

　　“不是，我是怕现在这种局面，你们打起来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别到时候什么也拿不到，还受了一身伤。”

　　“你说的有道理。”肖衡对她笑了笑，看向纪澈，“你现在看到的是我的元神，这湖底封印着我的肉身，我要去拿回来。”

　　早在几个月前，肖衡刚刚从幽冥深渊出来的时候，四大门派就察觉到了，尤其是清浊门，李仙歌召集其它三大门派还开了会，商讨对策，纪澈作为清浊门的得力干将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肖衡都不需要直接道明自己的身份，只要说自己现在的样子，不过是出窍的元神，纪澈就立刻明白怎么回事了。

　　“你就是邪神？”纪澈目光凛凛。

　　刚刚九月的气温，陡然降到了冰点。

　　“可他不像你们想象当中那样啊！”梁婉赶紧打圆场，“你看他会帮忙救妖王，而且也没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他对我也很好啊。”

　　纪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仿佛在思考梁婉说的话。

　　肖衡听到梁婉这么卖力地夸他，心情变得很好，眼底也有了笑意，在她耳边轻轻问：“我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梁婉被他说话时带来的热气吹得浑身发麻，把头往旁边偏了一点，“专心点，现在可是紧要关头！”

　　纪澈道：“你如果是邪神，为什么身上却全无邪气？”

　　“因为那邪气本来就不是我自己的，是龙神强加给我的。”肖衡道。

　　“我怎么相信你？”

　　肖衡耐着性子，“这妖王身上所中的邪气也是龙神灌给他的，若我能解了妖王身上邪气你就信我，如何？”

　　在场的人都紧张地等待纪澈回答，但是纪澈却没有立刻做出反应，手中的长鞭泛着白光在空中游龙般舞蹈着。

　　“纪公子，”玲玲在下面喊，“肖公子他真的是个好人，我们就是受他所救，不然就连皇城都来不了！”

　　纪澈垂下眼睛，玲玲仰着一张小脸，上面还带着血迹和泥土的痕迹，一双眼睛黑亮亮的，无比真诚。

　　最后纪澈道：“妖王邪气入体，世间再无可解之法，如果你真能解开，我就信你。”

　　“好！”肖衡道，“小婉，你在下面等我，我去去就来。”

　　原本肖衡还担心如果他不时时刻刻都保护在梁婉身边，那群玄云卫还好，已经被赶来的大妖牵制住了，可是纪澈一旦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很可能会拿梁婉来要挟自己，所以一直让梁婉留在自己身边，现在既然说开了，他可以更加大胆地让梁婉和玲玲、小白待在一起。

　　梁婉答应后，被一团浅淡的光芒包围，脱离开肖衡的手臂，向下飘去。

　　妖王被大妖围追堵截，几乎已经无路可走，身上的邪气陡然暴涨，飓风从四面八方吹刮而来，力道之大，像无数绵密的利刃横飞，整座围猎场充斥着狂风呜咽的低鸣。

　　妖王的四条腿上分别拴上了由修为制成的巨大锁链，疯挣扎着，火花四溅，甚至点燃了地上几处草地和树林。

　　肖衡衣袍猎猎，神情凛然，手上的兵器也收起来了，赤手空拳面对着正在发疯的妖王。他将自己全部的修为都会聚到双手掌心，形成两片浑厚的灵罩，飞起身，冲着妖王的天灵盖直直拍下！

　　邪气和灵气对冲，产生的力量“轰”地向四方炸开，犹如巨浪翻滚，那些紧扣住锁链的大妖还有纪澈全都被这一下冲到内伤。

　　肖衡则是直接喷了一口血，那血很快就随着强风消散，只在嘴角留下了一点痕迹。

　　但是经过这一次交手，肖衡摸清楚了妖王身上所中的邪气有多少分量，没有他当年承受的多，这也是应该的，毕竟肖衡解除龙神套给他的法器也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妖王当了新的接班人没多久，自然不会有太多邪气在他身上。

　　不过这法器本身的能量却已经比先前用在肖衡身上的强太多，这也是为什么，刚才那一碰撞明明没有多少邪气参与进来，却能够产生如此强的力量。

　　肖衡内心冷笑，看来这千年来，龙神也没闲着。

　　“能行吗？”纪澈在不远处问道，风太大，他必须把音量抬到最高，才能把话送过去。看刚才肖衡的举动，他几乎已经能相信他了，“如果太过困难，也可以先去拿你的肉身。”

　　“不行也得行。”肖衡道，“我的肉身之所以和妖王封在一块，估计就是怕我来拿，让妖王当最后一道关卡，不先把他解了，我就拿不到我的肉身！”

　　稍微调整一下状态，再次蓄力，肖衡大喝一声：“你们顶住！”接着上一次的力道，继续向妖王的天灵盖输送灵气。

　　冲击产生的力量一浪一浪向外奔腾荡开。

　　“铛！”地一声轻响，竟然是困住妖王后退的一条锁链崩开了，那锁链是由大妖的修为化成，制成锁链的大妖也随即被这股力道推向远方，狠狠坠落下去。

　　妖王的挣扎更狠了，不住地咆哮起来。

　　纪澈忍住内脏传来的剧痛，分出一只手，让自己的软鞭困住妖王挣脱束缚的那条腿，这样他就一个人同时牵制住妖王的两条腿，邪气与灵气产生的对冲犹如刮骨洗髓，没多久，他额头上就沁出薄汗，嘴角躺下一滴血。

　　肖衡全身关注，就这样和妖王僵持了一阵子，终于妖王挣扎的力道逐渐变小，随后甚至不再挣扎，只是让肖衡的灵气输送进自己体内，一点点化解开龙神法器的束缚。

　　最后妖王缓缓闭上了眼睛，全身都融进温暖的光芒之中，那光芒显现出人形，最后再光芒褪去，之前那头体型巨大的老虎已经变成一个身穿橘黄色长衫的中年男子，闭着眼睛平躺在半空中。

　　他手脚都缠着锁链，其中一条手腕上，还戴着一串深红色的手串，但是那手串也只是短暂地出现，很快就炸成碎片，消散在风中。

　　肖衡这才收回手。

　　他从半空中落到地上，脚下还是虚的，没有站稳，单膝跪地才没有摔得太难看。

　　梁婉和玲玲、小白从不远处赶过来，肖衡见他们过来，不动声色的抹了一下唇角。梁婉，扶起他，“你没事吧？”

　　“没事。”肖衡露出一个浅笑，再抬头，妖王化成的人形已经被大妖接住。

　　那大妖长得十分雄武，老远就能看到他头上顶着的那一对深棕色羊角，和他身上穿的长袍差不多是同一种颜色。他是用背接住妖王的，像一张大床主动靠在了妖王身上。

　　他接住妖王后就立刻仰天长鸣，其他大妖不管身上的伤有多重，全部跟着鸣叫起来。

　　一时间万妖齐鸣，发出震天的咆哮声，但是这咆哮声不似刚才战斗时那样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和灵气加持，变得更像是胜利的号角。

　　那些与玄云卫对抗的大妖听到号角声纷纷停下来，玄云卫也开始向后撤退。

　　纪澈和大妖说了几句什么，降落到地面，他身上的水合服破了几道口子，头发也不整齐了，多了几分狼狈，他对肖衡道：“现在你可以去拿回你的肉身了，如果有人阻止，我会帮你挡着。”

　　“多谢。”肖衡道。

　　天上传来滚滚的闷雷声，如同巨龙低吼，浓黑如墨的云层间开始有细小的金线急速流过，又转瞬消失，那些金线就像蝌蚪，来自四面八方。

　　玲玲和小白躲在梁婉身后，也一同紧张地看着天上。

　　“梁婉，那是什么东西？”玲玲小声问，“肖公子不会有事吧？”

　　“应该不会有事。”其实梁婉自己心里也没底。

　　所有在场者，包括玄云卫也都不约而同往天上看，脸上皆是迷茫的神色，只有肖衡抬着头，眼神显得越发阴鸷。

　　因为他知道，龙神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