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反派改造指南》伏雪

24、潜龙殿（三）

　　阵雨过后。

　　梁婉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束从寝殿出来，头上简单绾了一个堕马髻，金属制的簪子做成了夹竹桃的花，小小一朵戴在头上，有一种闺阁姑娘的娇俏。

　　太阳已经完全隐藏到皇宫的层层楼宇后面，只能看到绚烂的光彩迸射出来的样子。

　　屋檐上有雨水在一滴滴落下来，清凉的风吹起她的纱罗裙，远山眉微微蹙起来，那双杏子眼凝睇含情，如同两汪清泉，当中透出粼粼波光。

　　她一直看着对面的那间寝殿，直到太阳的光芒渐渐隐去，玲玲寻出来为她披上一件披风，才回到房间中去。

　　接下来的日子，在皇宫中搜寻的小妖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并且由于第一天小狐狸阿茂不小心暴露了行踪，皇宫中还加强了守卫，原本就快到祥龙节了，守卫已经有所加强，现在更是变得固若金汤，大家只等着祥龙节赶快过去，好继续展开调查。

　　到了祥龙节这天，梁婉按照宫中的要求，特地起了个大早，梳洗打扮，玲玲带着一群小花妖忙到脚不沾地，梁婉没有好到哪里去，一直在背各种节日流程和礼节，同时还要当玲玲他们展示手艺的花架子。

　　祥龙节是专门为了敬拜天上诸神的日子，普通百姓可以不是那么在意，但是对于修士来说确实非常隆重的大日子，毕竟大家都是希望成仙的，讨好神仙自然是很重要了。

　　整座皇宫的殿宇都是按照天上的星宿来建造的，因此也要去代表各个神仙的宫殿前去敬拜，最后用过晚膳，还要去望仙台，一同敬拜所有神仙，大家还要放礼花、鞭炮等等来庆贺，总之是十分繁琐的，因此才要起一个大早。

　　梁婉穿了一套极为隆重的广袖华服，头上带着琳琅满目从寝殿出来了，肖衡正在外面等她，身上也非常贵气，穿着群青色的落花流水游鱼纹长袍，头上带着高高的紫金冠，显得整个人更加挺拔。

　　一见面肖衡就先皱着眉对玲玲说：“她的脖子只有那么细，你给她戴一堆东西，是想不动声色地折断她的脖子？”

　　玲玲吓出一身冷汗，赶忙捂着嘴小声说：“可是这个妆容就是这个样子的，为的就是能让公主在这样的节日中成为最出彩的那一个。”

　　“不要太得意忘形！”肖衡冷冷道，“我们此次前来可不是争奇斗艳的，而是为了救出妖王，搞清楚自己正在做什么，不要节外生枝。”

　　“是……”玲玲小声回答。

　　梁婉回头看见那朵小花妖已经眼泪汪汪的了，赶紧把她护在身后，“其实也没有很重的，不要紧。”

　　肖衡看了梁婉一眼，转过身不再说话。

　　“二皇子说得有道理，我还是帮你取下来几支钗子吧。”玲玲踮起脚，藕白的小手飞速从梁婉头上拿下几支蝴蝶钗和珠钗，左右看了看，点点头，“这样也好看的。”

　　邻国皇子和公主的队伍才走出去，个其他皇宫中的人汇合。

　　因为这是一个十分重大的节日，所以早在梁婉和肖衡来之前，就已经有其他国家的来宾抵达，只不过因为皇宫太大，大家很少见面，现在到了祥龙节，大家都到了统一的地点，才看到偌大的皇城广场上陆陆续续来了许多支队伍。

　　玲玲手里拿着两把簪子，都是刚刚从梁婉头上取下来的，现在没地方放，只能用手拿着，她心里还正委屈着，低着头跟在梁婉旁边，忽然视线的余光瞥见一抹白色一闪而过。

　　赶忙抬头张望，已经看不见了，面前是逐渐聚拢而来的人流，各色的锦绣华服如同不停旋转变换的万花筒。

　　这对于其他人来说肯定会眼晕，但是花妖玲玲很快就抓到了几个穿错衣服或者搭配错首饰，或者既穿错了衣服又搭配错了首饰的人，内心数落起来，提醒自己一定不要犯这样的错误。

　　皇帝林修已经在最前面等了，人到齐之后简短地讲了些话，开始带着众人行祭祀的礼仪，他看起来清瘦挺拔，但是行动举止间是很有力的，尤其这种礼仪要在每一间代表天上星宿的大殿举行一次，没过多久已经有一大半的人体力不支，而他还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云淡风轻。

　　梁婉也在体力不支的人群当中，最开始她还是很在乎形象的，后来真的累到连走路都打颤了，哪里还会在乎什么形象。

　　肖衡就站在她旁边，很快就察觉到了，隔着宽大的衣袍把手紧紧贴在她后腰作为支撑，暗自输送了一些法力过去。

　　现在的梁婉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了，她按照《乾坤引炁》的方法修炼，已经有了一定的底子，肖衡再这样输送法力，只要控制好量，只会带来更多益处。

　　“多谢。”梁婉感觉自己精神了不少。

　　“如果实在撑不住可以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肖衡对她说。

　　“那怎么行？做戏肯定要做全套，只留下你一个人算什么？”梁婉心里数着还剩下的殿宇数量，心里隐约感觉可能撑不到最后，但是现在这种场面，其他人都没回去，她回去算什么样子？

　　肖衡眼底露出一抹笑意，凑近她的耳朵小声说：“这是你的真心话么？”

　　梁婉莫名其妙，“骗你干什么？只不过可能后面我会真的累晕，但是不到那一刻我是不会走的。”

　　“你放心，不会让你到那一刻的。”肖衡微微弯曲上身，冷香阵阵袭来。

　　皇帝在队伍最前头，带领着众人依次参拜殿宇，从北门到西门，再到中轴线，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庄重，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有人坚持不下去，告假休息，等待最后一同敬拜的时候了，也没有人真的阻拦，毕竟大家都知道这一趟下来十分不容易，而大部分人都是没有修为的。

　　中途肖衡又偷偷给梁婉输送了几次法力，偶尔会用手托着她的腰，带着她往前继续走。越到后面，他的脸色就愈加凝重起来。

　　“怎么了？”梁婉问。

　　“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肖衡的眼睛没有放在梁婉身上，反而在四处搜寻什么似的。

　　“是哪里不舒服吗？”

　　肖衡摇头，“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的眼神又在周围转了很久，从天上再到人群中，再到皇宫中的各个亭台楼阁，殿宇回廊，“我好像……不，这应该不是真的。”

　　“怎么了？”梁婉被他的样子搞得有些着急。

　　最后肖衡垂下眼睛，“回去以后再说吧。”

　　太阳随着敬拜人数的减少逐渐贴近地平线，最后众人在排云殿聚集，一同用晚膳，这时候节日的氛围才重新回升。

　　因为整整一天的仪式非常消耗人，所以特别批准随性服侍的宫女侍从一起用膳。排云殿非常巨大，容纳的人数非常惊人，但到底都是皇亲贵胄，即便再累再饿，大家依然保持着风度与修养，只有少数不拘小节的在敞开了大快朵颐。

　　玲玲在梁婉身后极为克制地大吃了几口饭菜，抬起头的一瞬间就愣住了。

　　他们所坐的位置比较靠近皇帝，周围也都是皇族当中身份最显赫的那一群人，玲玲也就是在这一群人当中见到了早上那一闪而过的白影。

　　她没有注意那个人的长相，但是当时的惊鸿一瞥在她心中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但从那个人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她就能够确认，早上她遇到的人就是他。

　　他穿着一身缟羽色水合服，乌黑的头发简单的扎在脑后，大部分都是披散下来的，行动之间也一丝不苟，他身上有一种超然的气质，即便周围的一切十分嘈杂，只要看到他，都能让人以为他正在一片静谧的竹林之中，沐浴着月夜的皎皎柔光。

　　不过玲玲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从那身水合服就认出来他的身份，一定是清浊门的弟子，也就是说他也是修士，而且能够坐在距离皇帝那么近的位置，说明修为绝对不低，在清浊门的低位也必定是极高的。

　　于是她默默叹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刚刚绽放的那股惊艳之情。

　　在这片宴席当中，越是远离皇帝的人就越是专注于吃上，因为他们普遍修为很低，甚至没有修为，所以这一天下来消耗极大，早就饥饿难耐，看见食物能把、持、住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还有一个例外的情况，就是邻国的皇亲贵胄，就算坐得距离皇帝很近，也忍不住要想狂吃。
　　梁婉就很好地融入进了这种例外当中。

　　眼前摆放着如山的美味佳肴，她就算竭力地让自己表现得有教养一些，在把第一个肉丸子塞进嘴里的时候，在口中迸发的绝美滋味也让她晕头转向，没多久她就开始加快手速，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喂自己。

　　“二皇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头顶忽然传来林修的提问。

　　席间短暂地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肖衡身上。

　　梁婉这才跟着回过神，发现肖衡浑身僵硬地坐在自己身边，而且满头是汗。

　　肖衡先是看了一眼梁婉，接着再迅速将目光转向林修，“回陛下，我只是今天走了一整天，忽然又吃了许多东西，感到不舒服了而已。”

　　“今天确实辛苦大家了，不过已经结束，接下来只需要最后的仪式，就可以回到寝殿好好休息了。”林修说道。

　　其他的大臣也随声附和，说这都是应该做的，敬拜众神哪里敢有所懈怠呢。

　　这件事情也就很快过去了。

　　梁婉放下手中的筷子，低声问：“你到底怎么了？”

　　豆大的汗珠从肖衡额头滚落下来，他的眼睛里面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