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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失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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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送走沈廷,赶紧走过来查看她,低低嘱咐:“差点露馅!还请一定小心谨慎些!”
然后再度指挥轿子前行。
弯弯曲曲又走了一段,小侯让轿子停下,令轿夫散去,说不用他们了。
又略等了一会儿,大概是等人走远,小侯掀开轿帘:“请您下轿子吧。”
真乐阳脚都有些麻了,赶紧钻了出来,四处张望,看景物,是身处御花园一出偏僻假山背后。
小侯急迫地交代:“小人的任务就是送您到这了。您顺着小路往前走,假山尽头左转,就看到公主车辇了,伺候的人都被支开了,您只需要坐进去就行了。谁要问你什么问题,你都不必说话,她们自然不敢再问!”
真乐阳一惊,她还以为还有点似模像样的交换仪式呢,比如在乐阳宫,她和阿田两人见面,可能还要互相说点什么,交代点什么,谁知道竟然是这样。
她情急,想问问阿田呢,什么情况?还没出声,小侯早就推着她催着她:“别出声!快去快去!就一会儿!晚了就赶不及了!快快!”
真乐阳来不及多思考,急忙忙按照小侯指示小跑而去。
顺着小路,也才十几步,一左转,一个公主大红金色车辇孤零零的停在那,周边一片安静,果然一个人没有。
真乐阳顾不得多想,以最快的脚步跑过去,以前还需要垫脚,这下极为利索的爬上去,还自己放下了车辇的珠帘。
她只觉得心砰砰乱跳,不知道是跑得累了还是吓得。
她大口喘了几下,还没喘匀,四周就聚过来人了。
打头的一个一品宫装圆脸的陌生丫头,未语先笑:“公主,您又捉弄奴婢们!非让我们都去采芍药花!这个时节,一朵都没开呢!”
真乐阳不敢说话。
另一个低品内侍笑道:“立夏姐姐刚才差点踩进烂泥里!”
“是啊!”,那圆脸宫女原来叫立夏,笑得开朗又可爱,“若是踩进烂泥,那奴婢就没法陪公主去大殿了!”
真乐阳还是一声不吭。
立夏有点诧异,微微抬头,顺着珠帘缝隙看进去:“殿下?您怎么了?咱们出发吗?”
真乐阳不说话,只伸胳膊往前指了一下,意思出发。
立夏明白了,命令仪仗出发,但又实在好奇:“殿下,您没事吧?”
真乐阳随意的微微摆了摆手。
立夏便不再说话了。
这一大群人浩浩荡荡顺着御花园大路往轩辕殿而去。
真乐阳坐在公主车辇中,心一直乱跳。
这伺候的宫人内侍,她是一个也不熟悉的,但是这车辇她自然是熟悉的。
重新又坐在这高高在上、华丽无匹的公主车辇上,周边是大批浩浩荡荡的公主仪仗,她又找到了当公主的感觉和回忆,无比激动。
可是走着走着,立夏忽然喊了句“停”,然后回身向车辇中的真乐阳回禀:“公主,那我们就按照您的吩咐,再去找芍药了,您在这里稍等吧!”
真乐阳一惊,怎么还找芍药?现在是深秋,哪有芍药?
之前不是借口让自己李代桃僵吗?现在换过了,怎么还去?
难道是阿田怕一次机会自己把握不住,来不及,所以提前安排了好几次机会?
真乐阳想出声阻止,让他们继续前进,可是张开口,却干涸地发不出声音。
是了,她从昨天到现在,没吃没喝,滴水未沾,今日又大半天没敢说话,一下子开口就嘶哑住了。
她想打手势,还没伸手,立夏却极快,转身带着各人散去,临走时还大声命令:“速度要快!快去快回!绝不可让公主等得太久!虽然是秋天了,但是公主说有芍药就是又芍药!务必要给公主找到……”
一叠声的命令,一叠声地回答,然后众人身影极快,迅速消失在密林树影之中。
把真乐阳愣怔在了原地。
走就走吧,等就等吧!那怎么办?
四周静悄悄,大中午晒在平地,这些人也不知道把车辇移到树下。
怎么去了这许久?又晒又闷,真乐阳都出了一额头汗。
怎么还不回来?这都去了快一个时辰了!
真乐阳越来越等不下去,正想着自己跳下车辇去寻他们,忽然从远处传来一众人声,喧哗沸腾,呼喝不止。
怎么回事?谁敢在宫中如此大呼小叫?
真乐阳正在疑惑,这群人已经迅速移近,最开头的护卫打扮,第一眼看到公主车辇,忽然大叫:“啊呀!在这里了!”
然后身后一群人大呼小叫:“在这里了!”“是不是?”
真乐阳在宫中多年,虽然脸不熟,但是大致的气质是熟的,这群人言辞粗鲁,大声胡乱呼喝,虽然穿着护卫盔甲,但绝非护卫!宫中护卫哪有不认识公主车辇的?
难道,宫中出事了?
真乐阳心中一惊,但还没来得及反应,抢先一人已经疾奔过来,一把掀开珠帘,马上欢呼起来:“是了是了!在这里了!”
其他人也呼喝着冲过来:“捉住捉住!”“快快送去齐王那!”“快快快!找她耽误了好久!”
一群粗鲁军汉,一把就把她拖下了车辇。
真乐阳又惊又吓,想出声叱喝他们,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太害怕,居然只张嘴发不出声来。
那群汉子只是说把她送去齐王那,也不管她什么张口结舌张牙舞爪的表情,也不管她为何不尖叫,只管拉扯着她前行,又嫌弃她走得慢,其中一个大汉一下子把她抗在肩上,然后往轩辕殿前面奔去。
此刻的轩辕殿门口,一片混乱,剑拔弩张,遍地狼藉。
原本为了万寿节,早已装饰得金碧辉煌,此刻却如同人间炼狱,到处是受伤惨死的护卫,鲜血残肢一片铺在大理石地面上。
齐王长靖倒是神采熠熠,他一身鲜红铠甲戎装,胯下一匹神骏的枣红色大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军队,全都明甲明铠,手中闪亮亮血红红的刀枪,明显是恶战之后。
此刻他们正围在轩辕殿正门前,而站立护卫着轩辕殿门口的,是沈廷,带着十几个皇帝身边的亲卫,绝大多数人还受了伤,明显也是死战之后。
沈廷倒是没受伤,但身上血迹斑斑,也是一番恶斗。
双方对峙,看来有一段时间了,这时一群护卫打扮的大汉跑过来,其中一人放下肩头之人,在齐王马前低声禀报着。
齐王长靖哈哈大笑,低头看了一眼马前已被吓得委顿在地的乐阳,然后抬头朗声喊道:“沈廷!你看看这是谁?乐阳已被本王擒到!你若是不投降,就别怪本王不顾念手足之情了!”
沈廷冷哼,也大声回喝:“你这逆贼,妄图弑君篡位!哪里还有亲情人性!”
长靖一笑:“父皇年老体弱,本王身为儿臣,当然要为君分忧!让父皇好好炼丹服药!沈廷!你口口声声中意我妹妹,求父皇赐婚,却不考虑她的安危,你有人性吗?”
沈廷哼了一声,却不说话了。
长靖低头,温和道:“乐阳啊,你帮二哥劝劝沈廷,让他投降,本王不伤你们性命!”
然后一摆手,自然有身边军士,拉起委顿地上的乐阳,让她面向沈廷,凶神恶煞的吓唬她:“快!叫沈廷赶紧投降!”
乐阳也想叫啊,可是不知道为何,她无论长多大嘴,使多大劲,就是发不出一丝声音,乐阳心中惊恐万分,这可不是什么干涸嘶哑,这是完全失声了呀!
可是长靖不知道,他只当乐阳倔强,竟然如此大胆,死不吭声,他冷冷一哼,又提气,更大声地向轩辕殿喊去:“父皇!您可还安好?您出来,跟儿子见见!您看看乐阳在这!您不是最疼乐阳吗?”
轩辕殿内没动静,大门紧闭如同没有开过一样。
沈廷大声喝骂:“休要多说!尔等鼠胆!要不你就打!要不就少废话!”
长靖又喊:“父皇!让儿子为您分忧,您让位于我,安心修仙,不好吗?父皇,儿子是不想兵戎相见,血溅五步,才忍耐到此刻!实话说吧,父皇,此刻皇城内外,已经尽在儿子手中了!父皇!您就出来吧!”
轩辕殿没仍然没动静,大门紧闭。
那名擒住乐阳的军士,虽然不敢动手打她,但是手劲却不收着,狠命掐着她,又横眉瞪目、咧嘴呲牙,仿佛一头野兽要撕咬她一样,就想着让她叫几声出来,让沈廷和轩辕殿的皇帝听听。
可是偏偏这乐阳一声也不吱,虽然泪流满面,嘴张得老大,就是一声不吭。
沈廷远远看见了乐阳的表情,却忍不住开口:“乐阳!乐阳!你还好吗?”
长靖一看沈廷还是关心乐阳,又想劝劝:“沈廷啊!闹到这一步何必呢!你们沈国公府,是世袭一品国公,你又是我妹妹的驸马,咱们是一家人!目下形势已定,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必要到你死我活的境地!你看看乐阳,她何尝吃过这种苦?”
沈廷面露犹豫之色:“齐王殿下,你说话可算数吗?”
长靖见有转机,赶紧说:“当然算数!这在场千人,本王一言九鼎!事后绝不伤你和乐阳半分!”
沈廷微微低头一会儿,毅然决然抬头:“齐王殿下,我知道,你已经将皇城守卫、九门提司都控制在手中了,眼下京城都在你掌握之中。但是传位之事,绝不可强迫陛下!我这就进去向皇上禀报,你不可趁我不在强行攻门,必须等到我出门回话!你可答应?”
“好!”长靖大喜,又怕沈廷犹豫,补充一句,“本王绝不食言!无论父皇如何决定,必等到你出来回话!”
沈廷重重叹了口气,低声嘱咐了其他守卫几句,转身一人进了轩辕殿的正门。
轩辕殿的门只闪开一个小缝,将将容纳沈廷进去,就迅速关上了,想趁机看看殿内情况都不可知。
长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胸有成竹,低头看了看乐阳,微笑道:“我的好妹妹呀,你果然一直能帮本王的大忙啊!”
乐阳抬头,神情凄厉恐惧,泪流满面,眼神却复杂莫名,她不知道喉咙怎么了,连一点点呵呼呻吟之声都发不出来。
她拼命想做手势,或者写字,但是偏偏那军士以为她使劲挣扎,牢牢捉住她一双胳膊,让她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