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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牵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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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阳的吃住行都在马车上,而顾贵妃则要安营扎寨,妥帖的安排吃住。
走进贵妃的大帐,地方宽敞,灯烛明亮,家具齐全,此刻纯白色长绒地毯上设置了小几锦团,已经安排好了上下两席,小几上菜肴四味,鲜果两道,颇有些宴席的样子。
帐内,只有元喜一个人伺候,手里捧着一个鎏金酒壶。
乐阳见此情景,心中一惊,与贵妃见礼之后,虽然贵妃谈笑宴宴的让她落座,她却踌躇着不敢坐。
贵妃第一次对着她笑得如此温和亲切:“坐吧,以后都不是外人了!”
乐阳这才拘谨着跪坐在锦团上。
顾贵妃轻叹口气,仿佛无奈又有些解脱:“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她微微一转头示意,元喜就上前,给乐阳斟了满满一小盏清酒:“这是翠涛酒,是特地从宫里带来的,你尝尝!”
乐阳青葱般的手指,慢慢抚摸了鎏金酒杯,轻轻举了一下,又放下,歉意道:“娘娘,我……奴婢实在不会饮酒。”
“哎呀,以后别叫娘娘、奴婢了,”贵妃笑意盈盈,“乐阳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恐怕她短时间没办法回宫了,以后只好继续劳你在乐阳宫中了!”
乐阳心中紧张,赶紧直起身子恭谨回答:“娘娘这样说,奴婢惶恐!”
“来,咱们干一杯,以前的种种,你千万不要记在心中,”顾贵妃举起手里的酒杯,亲切地笑着向她示意,“你放心,待乐阳回宫,本宫一定让你和爷爷团聚,还会安排好你们的生计,让你爷爷安心颐养天年!”
乐阳脸上没露出异样,心中却已重重一沉。
翠涛酒,她在二皇子的承庆殿,饮过几盏,香味清新浓郁,绝不是眼前这杯的味道。
此时顾贵妃却提到了爷爷,她们以为乐阳还不知道爷爷的死讯,所以借此骗她,那骗她干吗呢?
骗她喝下这杯酒。
顾贵妃举起酒杯有一会儿了,乐阳却仍然低头沉默着,没有举杯的意思。
元喜见状,笑呵呵走上前:“喝一杯不打紧,路程劳累,喝一杯晚上睡得好一点。”
他走近,拿起酒杯,直递到乐阳眼前。
乐阳却还是不接,只是推辞:“我真的不会饮酒!”
元喜立刻收起笑容,冷森森威胁:“贵妃赐酒,谁敢不饮?”
然后语气又缓和起来,“乖,赶紧拿着,贵妃娘娘那举着杯呢!”
乐阳看到那杯碧莹莹的酒,都快怼到鼻尖唇边了,忍不住向后仰身退避。
她心中大乱,一时想不到办法怎么破解眼前的局面,紧张之余,额头已经禁不住沁出了冷汗。
在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明白了,这杯酒绝不是翠涛,只怕是杯催命的酒。
她小看了顾贵妃,她以为顾贵妃真的拿她没办法了。
谁知道顾贵妃竟然要破釜沉舟。
从顾贵妃在竹林小墅露出那种神情,那就是下定了决心。
既然公主已经不想当公主了,那乐阳公主,留在这个世上,就没什么意义了。
最好的机会,就是在路上。
无论是说病死,还是被流寇袭击而死,都能掌控局面。这个队伍是元喜精挑细选的自己人,当然能尽为所用,保守秘密。
而一旦回到宫中,那才是耳目众多,上有皇帝元盛,下有宫娥侍女,那才是不好下手。
此刻看着那杯快贴近的酒盏,乐阳心中狂跳,生死关头,她一时做不了决断,是掀桌子撕破脸大闹?还是寻找借口拖延?
可是一时没有急智,惶惶中找不到借口。
若是撕破脸,也无法可施。这里,除了立春这个小丫头是她自己人,即便是动强,她也绝不是对手,即便只有元喜一个人,她都反抗不过。
若是撕破脸,那以后与贵妃,可就是敌我分明,再没有盘旋余地了。
而她一直在贵妃面前,装可怜装弱小,就是因为爷爷当年教导过她:“忍让、周旋、绝地反击……”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可是,怎么才能躲过今日一劫?
还没等她反应,顾贵妃看到两人在推搡酒杯,早就不耐烦了,也不再装笑,一下子拉下脸子,怒斥:“我就说别跟她啰嗦!”
元喜一听,立刻出手,一只手一下子捏住乐阳的下颌,乐阳便“啊”地痛苦大叫动弹不得。
顾贵妃冷笑:“这贱婢做得美梦!乐阳都不打算回宫了,要你这个假公主还有何用?看见你这张脸本宫就要气死了!”
她边说边起身走过来,又皱眉说:“你小心点!别捏出指头印子来!”
元喜闻言立刻放开她,笑着说:“谅你也跑不了!”
他另一只手还稳稳端着那杯酒,微笑着耐心地劝说:“你乖乖听话,喝了这杯酒,绝无痛苦。到时候就说公主路上病逝,你体体面面风风光光的,以宁国公主的身份上路,多好啊!绝对不遭罪!”
乐阳已脸色苍白,额头黄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下,她手捂住自己的脖子,恐慌地无力地后退:“不不……”
顾贵妃嗤笑出声,懒洋洋冷冰冰地说:“告诉你吧!你爷爷那个老家伙早就自戕了!你早下黄泉去见他不好吗?”
乐阳眼睛猛然睁大,忽然猛地发力和身向顾贵妃扑去,元喜眼疾手快,一只手一下子掐住她的脖子。
顾贵妃不耐烦,对元喜说:“硬灌吧!若是有伤痕,就只能说流寇袭击了!”
元喜回头笑着道:“只是麻烦些而已!还得把尸体捣烂些!”
顾贵妃转身皱眉:“快点!别啰嗦; !”
原本两人的商计是,报公主路上急病去世,那就需要公主周身无丝毫伤痕,所以就骗她喝酒。
但是若骗不成,用强,可能会有伤痕,那就报路上遇到流寇袭击暗杀,公主不幸遇难,但这样就麻烦些,总要造出一些假象,还需要更多的随从参与,回头还需要全部灭口处置。
现在看,是骗不了了,那就只能放开手脚用强。
元喜一手掐住她脖子,她喘不过气,也喊叫不出,憋得脸色通红,手脚无力的混乱挣扎,却既不能挣脱,也不能伤到元喜半分。
元喜掐住她,另一只手拿着酒杯,就要往她口中灌,口中狞笑:“你说说,这何必呢?乖乖喝下去不好吗?还得老奴伺候你……”
乐阳眼睁睁看着那杯碧色的酒盏,一寸一寸一分一分的往自己唇边移动,自己却动弹不得,慌乱间,也不知道是因为喘不过气,还是惊吓过度,手脚已经软了,头脑昏晕,眼花耳鸣,已经无力反抗分毫了。
就在生死一发之际,帐外忽然响起疾风骤雨般的马蹄声,一听就是一大批骑士正对着帐篷狂奔而来,那气势仿佛要冲进来一般。
元喜耳聪目明,一听就知道不是等闲商队马队,脸色一变,就停下手边的动作。
他还没回头跟贵妃说什么,帐外护卫大声喝问:“什么人!”
那大量的马蹄声随着阵阵马嘶,奔到极近的地方,一齐停止,明显是训练极为有度的骑兵,随着护卫的问话,有一人大声回答:“奉皇上口谕!”
那护卫忽然大声:“退下!谁敢冲撞贵妃鸾驾!哎呦……”一声惨叫没了动静。
元喜贵妃都是一惊,元喜已经放开了掐住乐阳脖子的手。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俱都有恐慌。
来者是什么人?真的是皇帝派来的?难道是事情败露了?
否则谁人有胆子直接打伤贵妃娘娘的护卫?
还没来得及细想,帐篷的厚重帘子被“啪”地一声猛烈掀开,一人全身明亮亮甲胄、腾腾腾踏进帐中,先四顾一下,然后向贵妃跪倒:“参见贵妃娘娘!参见公主殿下!”
顾贵妃看到来人,惨白的脸色稍有缓解:“沈廷?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沈廷!
沈廷起身,面色沉静:“贵妃娘娘,皇上有口谕,因洛州附近流寇成患,着沈廷护卫贵妃和公主,尽快回京!”
顾贵妃心下一定,却又皱眉:“那你为何打伤我的护卫?”
沈廷正色回答:“他无故阻拦,臣担心贵妃和公主安全,所以出手重了些!从此刻起,贵妃和公主的安全,都归我沈廷负责,臣已接管了贵妃仪仗的护卫之责!”
贵妃气恼沈廷的到来,不耐烦地冲他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你给本宫出去!”
沈廷没动,微微转身,看到乐阳虚弱的萎顿在地,问:“公主这是怎么了?”
元喜赶紧上前说:“啊,连日奔波,公主这是累了!”元喜又笑着在一边圆:“哎呀贵妃娘娘与公主正在这夜饮呢!小公爷还请自行去休息吧!”
沈廷看了看元喜,又回头对贵妃抱拳:“娘娘,皇上有口谕,有话让臣问公主殿下。”
“有话?有什么话?”顾贵妃疑惑,但看沈廷脸色必然不说,恼怒的回身一坐:“问!问吧!”
“皇上的口谕,令臣要私下询问公主殿下!”沈廷回答得理直气壮。
贵妃大怒,跟沈廷直视了半响,却无计可施,只好摆摆手:“出去!都给本宫出去!”
乐阳勉强支撑起酸软的双腿,强撑着走出了帐篷,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沈廷赶到她身边,低声说:“这边!”
沈廷带来的黑衣铁骑队伍,是他沈国公府的沈家军,纪律鲜明,队伍强悍,且犹如臂使,是沈廷得力下属。
当初在路上遇到她和爷爷,也是这只随身铁骑。
接管了贵妃的整个仪仗队伍,将各处各人各车都管理起来,同时承影也早就安营扎寨,竖起了沈廷休息的帐篷。
这里最安全,周边守卫也都是沈廷的人。
夜影里,沈廷感觉到乐阳身躯在身边微微颤抖,脚下略微踉跄,他不免暗暗担心,趁着夜色掩映,偷偷伸手过去,拉住她的手。
冰凉,汗津津的,微微颤抖着。
沈廷立刻明白,方才一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他不自禁用力握住了她的手,仿佛这样就可以给她支持的力量。
拉着她走到了自己的帐中,沈廷才放开她,紧张地凝视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哎呀!这……这……”他忽地轻抚上了她的脖颈。
此刻帐中灯光明亮,他一下子看到了她脖颈中明显的掐过的红痕。
乐阳长长吸了口气,勉强镇定住自己的心神:“皇上……有什么要问我?”
“没有!我瞎说的!我看到当时气氛紧张,第一个反应就是带你走!”他紧皱眉头,盯着她的指印,“怎么对你动手了?”
乐阳自己抚摸了一下,勉强绽出一丝笑容:“没事了,现在没事了,你又救了我一命。”
沈廷立刻一凛,神色大变,面容一肃:“真的要对你动手了?”
乐阳点点头,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牵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