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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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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田心里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什么也没说呀!他只是让我陪他去取经书罢了!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多说少说都是错,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敢开口跟他说话!”
得贞牢牢盯着她的眼神,看她脸色没惊惶之色,兀自不信:“你什么也没说?那为何吐蕃王子回宫后就径直去见了陛下?为何陛下晚上就来了乐阳宫找公主问了和亲的事?是不是你在慈恩庵给了那王子什么脸色?”
阿田脸色薄怒:“那与我有何好处?我爷爷还在你们手里,难道我真想代替公主去和亲吗?那吐蕃王子,明显就是脑子坏了!下次我就该像小娥姐姐说的那样,大耳刮子抽他才好!”
得贞满脸狐疑地扫视阿田,冷冷哼了一声:“哼,反正我会牢牢盯着你的,在我眼皮底下,你别耍什么幺蛾子才好!”
得贞也不笨,那日从慈恩庵回来,他私下里琢磨,总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是阿田故意借口支开自己,后来因为和亲引发的一系列事情,得贞在宫中消息灵通,也知晓得清楚。他猜测是在慈恩庵的时候,阿田假扮公主,与吐蕃王子表示了什么。只是她私下跟吐蕃王子说了什么却不可知。现在公主有些宠信她,得贞没有证据,也不好猜测,只好暗自下来决心,好好监视阿田一举一动。
阿田假意生气,自己干脆坐下来喝茶。
但是心里却乱作一团,这得贞若是对她心生疑惑,倒是不得不防。
这一次乐阳与小娥去了有大半日。
等她们回来之时,虽然乐阳双目微微红肿,显然哭过的,但却已经嘴角含笑,双眸含春,眼见是雨过天晴,与李纨公子和好了。
上了马车,乐阳笑着对小娥说:“站了这许久,许是腿酸了吧,阿田给你小娥姐姐捏捏腿。”
阿田答应。
小娥道:“不必,腿倒是不酸,就是在门外,人来人往的总是瞧我,下次我得让阿田也给我上个她那样的毁脸妆才好!”
乐阳噗嗤一笑:“倒不如戴个鬼面,到时候你去拦那些上门求诗、求拜见的人,便能吓走他们了!”
小娥道:“殿下,下次换个雅间吧,这样可不行,我也不是谁都拦得住呀!”
乐阳点头:“放心吧,他今儿会跟云来阁掌柜的说,包下最里面最隐蔽的雅间,以后再也不接待其他外客,也不让云来阁的人再透露他的行踪。”
阿田偷偷看她,见她双颊微红,看来是跟李纨定好了日后私会的地方了。
回到乐阳宫,乐阳心里高兴,吩咐小娥重赏阿田和得贞。
得贞接赏赐的时候心花怒放,可是随后小娥说的话却犹如一盆冰水浇下来:“得贞,以后你不用再给李纨公子送信了。”
得贞一愣,立刻跪着扒公主的裙摆,苦着脸哀求:“殿下,殿下,是不是,是不是奴才做错了什么?”
公主正沉浸在甜蜜的回忆中,对得贞甚是不耐烦:“哎呀,没有了!只是他说,他不喜欢见到宫里那些不男不女的人!”
阿田觉得,不一定是因为李纨不喜欢宫中内侍,大概是给自己上次发火找了个借口而已,情热之际,便对公主随便说了一个理由,比如不喜欢公公之类的。
得贞闻听一脸惨象。小娥觉得公主说的有些难听,便安慰道:“没事的,得贞,只是不送信罢了,以后公主微服出宫,你还得给公主驾车呢!你只要不见李公子的面就得了!”
得贞只得委屈的答应,垂头的瞬间,阿田敏锐的察觉到得贞一丝狠怨恨不满的目光。
在公主的这段私情里,得贞升官发财,在皇宫中洋洋得意,都是得益于此。
接下来,公主连着去了几次云来阁,再后来,即便不是隔日,也是时常要去。
这些次出宫,多数是便装微服,但是公主也不能天天私下出宫,所以乐阳也常常找借口,禀报了贵妃之后,以公主的身份出宫办事,然后再拐去云来阁。
这些次出宫,也不是每次都带阿田,但是若是以公主身份出宫,则会带着阿田,有时还需要她假扮公主,以防突发情况。
时日长了,阿田扮起公主来,仪容仪态,都是愈来愈神似。
虽然乐阳极力隐匿行踪,但是公主仪仗多次停在云来阁门前,京中便传开来,公主喜欢云来阁的雪花酥,因此常常光临。
看起来,公主跟李纨感情甜美,蜜里调油,正是鲜花如锦烈火烹油之势。
这段时间内,和亲的事也是陡起波澜。
本来皇上一顿神操作,朝中大臣揣摩皇帝心意,都觉得和亲是大势所趋,所以朝中风向逐渐转变。
就在大家都以为和亲板上钉钉了,却忽然出了件大事。
沙洲节度使张仪上奏,吐蕃军中奴婢“温末”族起兵叛乱,可偏偏不打吐蕃军,却忽然占了我凉州。
朝中哗然,皇上大怒,质问云丹王子,吐蕃如何平叛。
云丹称罪,承诺尽早平定叛乱,归还凉州。但又说,温末族中多为中原人,言下之意,是中原人叛乱,占了中原的地方。
沈廷当朝驳斥掷地有声,正是因为吐蕃占我陇右河西,劫掠了大量中原人做军中奴婢,残虐无比,才激起兵变。
双方争执不下,和亲的事便被搁置一旁。
毕竟皇上也不傻,和亲若不能带来和平,那和亲还有何用?
朝中大事阿田不知也不懂。
阿田随着公主出宫了几次,在宫外,得贞看着阿田甚为严谨,阿田再没有一次偶遇或是远远见到小二哥一次,也没有机会再传递什么消息。阿田也再没有爷爷的消息,问了得贞几次,他也只是模糊的说很好。
看来小二哥没采取什么动作,否则无论是爷爷被救走,或者小二哥暴露,估计元喜都会来找阿田的。没动静,可能就是最好的消息。
阿田如此安慰自己焦急的情绪。
这一日,乐阳禀报了贵妃娘娘要去牛府参加荷花宴,半途却寻了个借口,来了云来阁。
这次乐阳说要低调去赴宴,没有带着公主仪仗,只是让得贞驾车出行,但却带了阿田,因为小娥谨慎,怕公主忽然行踪改变,万一牛府真的来找人,还有一个公主可以应对。
这一次是阿田扮作公主,到了云来阁,下了马车,阿田装模做样,带了小娥和得贞进了一个雅间,然后乐阳和小娥扮作宫女,便出门到另一个雅间去私会李纨了,小娥是日常给乐阳放风。
几次下来,阿田已经习惯了,无视得贞的监督,点了自己喜欢吃的雪花酥品尝,反正不吃白不吃,不享受白不享受。
忽然,门外伙计猛地敲门,得贞还以为又是送茶送菜的,自己径直去开门应对,不知道门外那伙计嚷嚷着跟他说了些什么,他探身跑回来,神态紧急对阿田说了句:“你老实待着!”然后就急匆匆登登登跑下楼去了。
阿田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走到窗边开窗来看,却看见得贞的背影匆匆从云来阁大门跑了出去。
阿田一头雾水,却也无人可问。
静静呆了一会儿,有个人在门口敲了敲:“客官,你要茶水吗?”
阿田遇到突发情况,心里紧张,刚要回绝,那人却自己开了门,探头进来,轻轻喊了一声:“阿田?”
阿田一下子跳了起来,惊喜交加:“小二哥!”
来人竟然是小二哥!
小二哥探头看看没别人,闪身进门,仔细关好门,悄悄笑道:“阿田!是我!”
阿田激动得快流眼泪了,一时间不禁言语混乱:“小二哥!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在这?哎呀,你还是快走,一会儿来人看见你怎么好……”
小二哥将失措的她拉到桌子前坐下,安抚笑道:“你别急,这回有点时间!我给你们的马下了点药,那两匹马癫狂挣脱缰绳跑走了,恐怕你那位同伴得追一会儿了!”
阿田震惊,又问:“小二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小二哥却郑重问:“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变成乐阳公主的?”
阿田眼泪一下子流出来。
可是现在没时间哭,阿田快速组织了一下故事,尽量言简意赅,又不牵扯太多人,说了她和爷爷上京,爷爷受了伤,又引发了昏睡症,昏睡不醒。因为她长相肖似公主,便引来一群恶人,用爷爷来要挟她,让她听命与他们,服侍公主。公主有时需要阿田假扮她从事,所以,阿田有的时候会扮成公主,其他大多数时间,都是易容了,做公主身边的宫女。其他等等涉及贵妃、和亲等事情通通没提。
“我我若是不听话,他们就会折磨爷爷……”说到这,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滴落下衣襟。
小二哥大惊。自他发现阿田居然变身公主,就觉得一切匪夷所思。现在听阿田讲述,虽然已经是简略,却涉及当朝公主。那所谓的恶人,也可想而知一定不是普通身份。他一个普通百姓,居然牵扯进皇宫秘闻,不禁紧张出汗,心跳害怕起来。
但是看到阿田凄苦的眼泪,他却心渐渐坚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