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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闹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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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就真的这么悄无声响的过去了,金妈妈并没有向贵妃娘娘禀告,也从此再不向阿田问起这件事,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
阿田本以为,乐阳此后总还会再来借用她几次,哪知道小娥竟也再未曾出现过,仿佛乐阳宫也已经忘记了有她这样一个人。
闲暇的时候,阿田只能在心里偷偷琢磨,乐阳此后又要用什么法子去偷偷见李纨公子呢?
日子缓慢的过去,金氏一如既往的教授她种种繁琐之事。
其实,该学的也已经差不多了,可金氏一直很有耐心,仿佛在等着什么事发生,直到最近,不知道是不是每日来送饭的人传来了什么消息,金氏开始有些焦躁不安起来,有时候笑眯眯地看着阿田,眼中有隐隐的期待和欣喜。
阿田觉得,可能离开乐阳宫的日子不远了。
一日,金氏拿出一套淡粉色的一等女史的宫装,命阿田换上,又替阿田梳妆,阿田注意到,这妆是模仿乐阳日常所化。
金妈妈一边给她化妆,一边亲昵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贵妃娘娘说了,你学的也够了,今日先去给公主瞧瞧,若是公主点头了,就算学成了,不过,”她笑眯眯小声道,“娘娘不知道,公主殿下早就试过你了!”
化妆收拾完毕,阿田依旧戴面纱,随金氏赶往乐阳宫。
一到乐阳宫,金氏就觉得有点不对。
平日乐阳宫是宫中最红火热闹之处,今日却大门紧闭,拍了好久的门,开门的宫女见是金妈妈,才让她们进门,看起来若是外人便要撵走了。
进得宫内,往日那些高傲总是睨视的乐阳宫宫女们,今日都是躲躲闪闪,不欲多说话的样子。
金妈妈拉了一个宫女,问公主在宫里吗,小娥在哪儿,那宫女勉强指了指寝殿,却不带她们去,仿佛在躲着寝殿似的。
金氏疑惑地带着阿田走近寝殿,只见寝殿双门紧闭,还没走到门口,忽听到里面“哗啦”几声巨响,仿佛什么瓷器被打砸在地上,紧接着传来乐阳大声哭闹,然后又是一顿砸东西的声音。
金氏一下子就站住了脚步,糟了,公主今日在发脾气呢。
这皇宫里的奴才们都知道,乐阳公主发脾气,那是谁面子都不给的。得罪了皇上、娘娘,纵然是死罪,但也不是完全没活路,但要是得罪了乐阳公主,那就是立刻死路一条,都容不得等到天亮。
金氏心下打鼓,侧目看了一样旁边垂头的阿田,心里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离开乐阳宫。
正在没主意的时候,寝殿的门一下子打开,小娥急匆匆出门,然后又不忘回身关上殿门,怕其他人看到里面的一片狼藉。
小娥匆匆下台阶,皱眉高喊:“贵妃娘娘来了吗?再派人去请!”
旁边有宫女内侍答应着:“早就飞奔去了!”“是!我再去催催!”
金氏赶紧抓了个空儿,上前拉小娥:“小娥姑娘!小娥姑娘!公主今日……心情不好吗?要不,我们先回去?”
小娥扫了一眼金氏和阿田,冷冷道:“等着!”
这时门外忽然一阵喧闹之声,顾贵妃带着一群宫人急惶惶进门:“乐阳怎么了!”
仿佛是呼应顾贵妃的到来,寝殿内又是一顿“噼啪”乱砸,传来乐阳撕心裂肺的哭喊:“我不活了!我不活了!”
小娥赶紧上前,顾不上施礼参见,苦着脸道:“娘娘!公主听说,今日吐蕃王子觐见皇上,指名了求公主和亲,而皇上没说行,也没说不行。这不,回来就闹上了!”
寝殿里一阵更加大声的摔砸。
顾贵妃急得脸都白了:“胡闹!”一错眼,看到了缩在一边的金氏和阿田,一指她们:“正好!随我进去!”
金氏赶紧“哎”了一声,扯了阿田,随在顾贵妃身后。
顾贵妃率领众人直奔寝殿,一推门,没推开,乐阳竟在里面上了门闩。
贵妃急得拍门:“乐阳!乐阳!是母妃!你开开门,让母妃跟你说!”
乐阳在寝殿内哭闹:“我不听!我不活了!你走!”
贵妃急道:“乐阳!你别胡闹!你开门听母妃跟你说!”
此刻,殿内反而静悄悄下来。
众人扒在门上听,里面安静了,贵妃心想大约乐阳冷静下来了,继续拍门劝说:“乐阳!咱们不怕那吐蕃王子,母妃不都给你想办法了吗,你开开门,让母妃跟你说……”
里面仍旧静悄悄的。
忽然从殿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不是打碎瓷器的声音,仿佛是重物落在了地上。随后又是静悄悄的。
贵妃疑惑地看了一眼小娥,小娥也疑惑地对视。
忽地贵妃心里一下想到了一个念头,把自己吓了一跳,更加着急地大声拍门:“乐阳!乐阳!你回答一声啊!你别吓母妃啊!你别做傻事啊!”
殿里没有回应,众人一下明白过来,都急着拍门,纷纷大叫“公主!”“公主!”。
一群女人着急,竟然除了大叫一时想不到别的法子。
一群叫喊声中,一个清脆冷静的声音大喊:“贵妃娘娘!请您让一让!”
谁敢让贵妃娘娘让一让?
众人循声望去,高喊的人,是戴着面纱的阿田。
旁边的人,除了小娥和金氏,都不识得这个戴面纱的一等女史是何人。
顾贵妃也看到是阿田,神智本应该告诉她不要理阿田,可是已经急得失了心智,身体不由自主地让开了。
众人一看贵妃让开了,当然也跟着让开。
阿田微微蜷缩起肩膀,稍微一作势,猛地将小小的身体撞向殿门。
众人一下反应过来,“撞门啊!快撞开!”
众女子一起使力撞门,这时候就显出金氏的本事了,肥硕的身躯一撞,那根精巧的门闩立刻崩断,众人一拥而入,只有金氏摔了个跟斗。
众人一进殿,就看到一根白绫高高吊着乐阳的脖子,脚下一张踢翻的凳子。
顾贵妃只觉得眼前一黑,腿一软,立时就要晕过去。
又是阿田,一马当先奔过去,双臂抱住乐阳垂下的双腿,使劲往上抬,口中高喊:“快快抬高公主的身子!”
众人会意,赶紧跑过来,小娥抱着另一条腿,使劲往上抬。
这样能缓解白绫的绞劲儿。
这样下面几个人抱着公主,其他另有人踩着凳子放下公主。
众人把软瘫瘫的乐阳放下来,抬到一边的塌上,乐阳早已双眼紧闭,毫无意识。
贵妃抢过去哭喊:“乐阳!乐阳!快去传太医!”
旁边有一个清脆声音喊:“贵妃娘娘!请您让一让!”
这回贵妃赶紧让道一旁,只见阿田已经抄起旁边一铜盆,兜头将一盆冷水全泼了乐阳一头脸。
乐阳被冷水一泼,陡然醒转,又咳又呛,睁眼看到贵妃,立刻恸哭起来:“母妃!……”母女两抱着哭成一团。
众人都是一头大汗,现在才终于松了口气。毕竟眼睁睁看着贵妃公主大哭不合适,小娥暗地使眼色,令众人都退了出去,留着贵妃和公主舒缓舒缓。
出了寝殿,金氏刚刚摔得老腰疼,咧嘴揉着,问小娥:“小娥姑娘,今日……乱哄哄的,要不我们先回?”
小娥颇有深意的看了阿田一眼,阿田在一旁垂头沉静,看不出刚刚的果敢。
小娥还是冷冷吐了几个字:“等着吧!”
过了好一会儿,大约贵妃和公主哭累了,直接就召金氏和阿田进去。
贵妃和公主还是并列坐在塌上,公主蜷在贵妃怀里,两人俱是眼睛红肿着,公主白嫩的颈间,有一道淡淡的淤青痕迹。
拜见后,贵妃命阿田摘下面纱,对公主劝道:“乐阳,上次你可能没仔细看,她其实很像你的,金妈妈又悉心教导了这些天,我看可用!”
公主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眼泪。
贵妃又回首过来,随意问了阿田几个问题。只是今日她也闹累了,没心思再多考问,问了几句,就交代金氏:“金妈妈,你辛苦了。你们先回上阳宫吧,随时等候命令……”
乐阳抬起头插话:“母妃,把阿田留在我宫里吧!”
贵妃一愣:“你这人来人往的,恐怕……”
乐阳皱眉不耐:“我身边的人,谁敢啰嗦?只要她戴好面纱就好。”又扭身撒娇,“母妃,她只是相貌像我,可是除此以外什么都不像,把她留在我身边,日常伺候我,又能熟悉我,模仿着,不是会更像吗?”
贵妃想说,她只是替你上花轿、入洞房、去吐蕃而已,只要长得像就行了,何必处处相像?但是今日她不想驳了乐阳,又一转念,点头同意:“这丫头,倒是处事冷静,现在情况特殊,你身边多个可用之人也好,那就留在乐阳宫吧,”又问小娥,“小娥,她日常住行,均要私密妥当,你可要好好安排。”
小娥点头应诺:“是,必要万无一失。”
金氏忽地在一旁陪笑抢话:“娘娘,让老奴陪着她在乐阳宫吧,一则可以在旁照应,另一则也可以继续督导她!”
贵妃一想:“也好,金妈妈人更谨慎妥当些!你需要看着她,且不可让外人看见她的面容!你这次劳苦功高,放心吧,你侄子的事我放在心里了!”
金妈妈喜滋滋的谢恩。
一番闹腾,早已夜幕初上,贵妃累得头晕眼花,回宫休息去了。
小娥早就准备好了,在寝殿门口腾空了一间内侍值夜班的屋子,指给金氏住。
小娥对金氏说,公主指了阿田近身服侍,以后阿田就跟小娥一样,在寝殿内贴身服侍公主,晚上要值夜,就睡在床边脚踏上。于是便先赶了金氏出去。
待公主洗漱完毕,旁人退出,室内只留下小娥和阿田两人。
小娥拿了热巾子给乐阳敷中颈中的淤青,抱怨道:“公主,不是说好只是闹闹吗?你怎么来真的?”
阿田双眼微微睁大了些、
乐阳得意笑道:“不吓吓母妃是不行的!只不过没想到你们那么久才闯进来,差点真的出事!”
小娥回头冷冷看阿田:“公主把你当自己人了,你以后可要好好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