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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出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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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大约是金氏受了贵妃的教训,守在小破宫殿内,守着阿田,寸步不离。
闲来熟了,金氏由于寂寞,也会与阿田闲谈。但只是闲谈,除了鬼怪传奇小道消息,正经的事嘴严得很。
比如说起她们旁边的掖庭,多是关着些大臣贵戚的罪犯之女,干着脏活粗活。她们终生被关在这里,活在鞭笞之下,由于生活过于艰难、惩罚又重,很多人会在掖庭活着活着就疯了,有的自残了,有的自杀了。因此掖庭被认为是皇宫中阴气最重的地方。
她们所住的这个上阳宫,之所以名字里有个“阳”字,就是因为隔壁是掖庭,所以名字里想多点阳气镇压。
但毕竟是不好。
这个上阳宫,原本也是住着妃子的。但是后来,有一个掖庭的疯子跑出来,跑到这上阳宫里,捅死了好几个人,据说当时鲜血染红了整个宫殿的地面。
后来这个上阳宫就被废弃了。虽然后来因为宫人越来越多,房子不够住,也曾想着修葺使用,但都说这宫闹鬼闹得很凶,没人爱来这里住,因此一直废弃至今。
阿田觉得,金氏跟她讲这些,是为了吓唬她,不让她随便偷跑出去。
阿田也并不想偷跑出去。
她若是要出去,便要大大方方地走出去。
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比想的快。
这一日,阿田刚刚和金氏用完早餐,还未来得及收拾餐具,便听到门口传来“啪啪”拍门的声音。金氏一惊,不由得紧张起来。她和阿田上阳宫的事,只有贵妃娘娘安排的人才会知晓,此时有人敲门,莫非是被他人察觉?金氏刚想命阿田戴上面纱,门口一个女子清冷的声音:“金妈妈!是我!”
金妈妈一听这声音,倒是松了口气,放松下来,赶紧上前开门:“小娥姑娘啊!你怎么来了?”
小娥肃着一张脸进门。
阿田见过小娥几次,就没见过小娥笑过,总是一副严肃、清冷、或是烦怒的神情,即便在公主面前也是如此。但是,无论是元喜,还是金氏,在年纪、资历、和职别上都是高于小娥的,可是都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而小娥想不给他们面子就不给。可见小娥应该是公主真正的心腹之人。
小娥进门,就盯着阿田瞅了好几眼,然后回身冷淡的对金氏交代:“公主要见她。”
金氏赶紧点头:“好好,我这就带她去觐见公主殿下。”
小娥冷冷道:“公主只要见她一个!”回身冲着阿田道:“随我走吧!”
金氏一惊,赶紧抢到门口:“小娥姑娘!贵妃娘娘可是亲自交待过我,让我对她寸步不离!”
小娥抬着下巴垂着眼皮瞅着她,看她没有让开门口的意思,便不耐烦道:“那不妨告诉你吧!公主要带她出宫一趟。这事嘛,公主不想让贵妃娘娘知道,”小娥蔑视着金氏猛地涨红的脸、和额头猛然冒出的汗,“公主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
阿田也没想到,金氏明明是一幅吓得要死的神情,居然也颤颤巍巍的让开了门口,让阿田跟小娥离去了。
看来公主的脾气确实是不小。
小娥带着阿田走在宫中,明显光明正大的多,看上去宫里没人敢去盘问小娥、为什么阿田带着面纱。若是有路边行走、做活的宫人杂役们,往阿田的面纱上多瞅几眼,小娥冷冰冰的眼神就会像小刀子一样射过去,那些人便无一例外的赶紧移开目光。
看来这宫里,乐阳公主的权势和威严也是不小,所以连带着小娥都带着“众人回避”的光辉。
进了上阳宫,直奔公主的寝殿。一进去,静默无人,小娥指着一只热气腾腾的浴桶命令道:“沐浴!更衣!”
这些阿田已经很熟练了,小娥也不会动手帮她的,她自行入桶中沐浴,随后换上了小娥为她准备的淡粉色宫装,与小娥身上的一样,是宫中一等女史的装束。
然后小娥拉她坐到梳妆台前,给她梳了一个简单、却跟自己不一样的发髻,还给她轻施脂粉、淡扫峨眉,阿田一化妆便一下容色出众起来。
乐阳公主轻轻从帐中踱步出来,看着铜镜里的阿田,在一边出言指挥着小娥:“眉毛,我觉得她的眉毛高了些……发髻要注意一点,到时候容易改装……别涂这个颜色的口脂啊……”
小娥频频点头,按照乐阳所说,给阿田的面孔精心修饰。
待阿田妆罢,乐阳走近靠近,将自己的脸庞靠近阿田的脸庞,两张面孔在铜镜里并列着,让旁观的人都产生了一种眼花看出重影的感觉。
小娥口中发出轻轻的惊叹。
乐阳笑道:“还真是巧夺天工了!”小娥点头道:“若是不说话不笑,看着更像些。”
随后乐阳换上了精美的百褶凤凰裙,梳了一个高耸却简单的发髻,首饰戴得并不繁琐,发上只查了一只含着珍珠的凤凰发钗,臂上一只红宝石手环。
乐阳公主容色无双,不需要过于繁复的装饰,便气质高华、灼然耀目了。
虽然首饰简单,乐阳却细心的在腕间耳畔擦了梅花香气的香脂。
“好了!”乐阳轻快地转了个圈,带着小娥、和戴着面纱的阿田,出了寝殿宫门。
宫外,公主的仪仗已经煌煌庄严的布置好了,一辆公主制仪的宝马香车,乐阳带着阿田和小娥登车,其他的随从侍女护卫均徒步随行。
小娥轻轻下令,仪仗队伍便启程出发,直出宫门,向皇城外行进。
车内,阿田和小娥,恭谨安静的跪坐侍奉,乐阳则没仪态的斜倚着,没有掀起车窗帘,却托着香腮,顺着摇摇晃晃的车窗帘缝隙,呆呆的望着外面的风景。
阿田表面上垂着头,暗地里却在悄悄观察着乐阳。
一路上,无论乐阳还是小娥,都没跟阿田说半分,要去何处?要做何事?要见何人?
小娥的脸还是那般面无表情,阿田只能揣摩着此刻乐阳的心情。
只见乐阳呆呆望着窗帘外,仿佛欣赏着风景,又仿佛风景从未进过她的眼。
忽地她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边绽开了一丝甜美的笑意,脸颊微微泛起红晕,仿佛带着羞涩。
可是笑了一会儿,又仿佛想起了什么,笑意没了,可眼中多了一丝淡淡的忧伤。
虽然在寝宫里,乐阳没多说什么,阿田却从乐阳临走那转的一圈中,看到了遏止不住的雀跃和欣喜,欣喜中有隐隐的希望和冲动。
阿田有些好奇,公主,这是要去哪儿呢?
仪仗和护卫的队伍簇拥着公主御驾,浩浩荡荡,出了皇宫,出了京城,向京郊而去。
随着马车的行进,窗外传来的人声喧哗减少,反而鸟声越来越多,时不时还传来阵阵花香,看来是到了郊外人少风景好的地界了。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左右,马车停在一处座地庞大的竹园门前。
公主随行队伍庞大,早有就园门口的仆人远远看到,急着去禀报了主人。
小娥先跳下车,又让阿田跳下车,然后两人一同扶着乐阳公主下车。
一众少女侍从急匆匆出来迎接,一个为首的杏衫少女满脸堆笑:“见过公主殿下!殿下要来也没提前说一声,我们都出迎晚了!”看上去态度不甚恭谨,语气上甚为熟络。
乐阳清高地微微颌首:“闲来无事我到处逛逛,没想到就逛到你这了,怎么你今天有客吗?”竹林园外停满了各种华丽马车,和等着伺候主人的马夫下人,一看就是门庭鼎沸的样子。
杏衫少女未语先笑:“殿下,今日是我们归仁园的牡丹宴呀!帖子早就给您送进宫了,回复说您不来。您不记得了?”
乐阳仿佛刚刚想起来,一副恍然大悟:“是了,果然有这么回事。”她转身跟小娥交代:“就你们两个陪我进去散散心吧,其他人都在外面伺候着,省得喧哗打扰了牛姐姐的宴会。”
小娥低头答应。
杏衫少女脸笑得像朵花一般,微微屈膝一礼:“公主驾临,婉容的满园牡丹花儿都要惭愧失色了,哪里打扰?快快请进,跟我们一同热闹热闹吧!”
乐阳公主只带了小娥和阿田进园。杏衫少女牛婉容眼波流转,在两个侍女身上转了一圈。小娥抬头挺胸,神色镇定。另一个女史却一直深深低着头,看不清眉眼,只见脸上戴着一块面纱。
牛婉容的眼睛在面纱上只停了一瞬,便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
以乐阳公主的脾气,别说她身边带个戴面纱的女史,便是带一条戴面纱的狗,都属正常。牛婉容才不会自找没趣多嘴多问。
进了园门,是一大片竹林,竹林高大竹叶茂密,遮住了直射的阳光,令人一走进就感到一阵沁凉身心皆宜。
穿过竹林,眼前一亮,是大片的荷塘,荷塘蜿蜒无边连着一个湖泊,湖中叠石为山,引水为涧,风亭水榭,梯桥架阁,岛屿回环,画舫泛舟。湖边花木万株,牡丹盛放,飞阁步檐,斜墙磴道,或被以锦绣,或画以丹青。
牛婉容一路引着乐阳公主前往绿野堂,途中陆续遇到多位仕女公子游玩闲憩,见到乐阳公主无不见礼寒暄。
若是关系好的,乐阳便矜持地点头示意,若是关系不好的,乐阳便高傲地目不斜视,当作没看见没听见。
阿田本以为自己这副样子,当众公开跟在公主身边,一定会引发议论询问,没想到遇到的所有人,都当没看见她一样,都同牛婉容一个想法,没一个人多来问她一句,多来看她一眼。
行至一处石几旁,正有几位年轻公子在湖边垂钓。其中一个,一眼看见了乐阳,不禁惊喜欢呼:“公主!是乐阳公主!”他猛地站起身,猛地抛下鱼竿,也不管鱼竿就此滑入了湖中,急匆匆赶过来。
这位公子长相甚为俊美,此刻脸上是一副惊喜殷勤:“殿下!没想到今日能见到殿下!”他迷恋地望着乐阳的玉面,口中赞叹道:“几日不见,公主越发美丽了!”竟然情不自禁想去拉乐阳的手。
乐阳一脸嫌弃,身子微微一躲,已然闪开了他,随后一个大大的白眼毫不掩饰厌恶之情,长袖一挥,没理他就闪过他快步走去。
牛婉容在一旁看在眼里偷偷掩唇,心想令狐宣算是就此失宠了。
那位令狐公子一脸遮不住的失落和尴尬。他自认为家世出众,外形俊美,在京城一众公主的追求者中算是佼佼者,因此大有信心。乐阳也确实有一段时间很是青睐他,不惧他人流言目光,与他卿卿我我一番。谁知道时间不长,便失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