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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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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着不知名的歌曲,太宰治踩在路边的横沿上,歪歪扭扭的走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及披肩风衣,柔软乌黑的头发被杂七杂八缠绕的绷带切割的略有凌乱。
刚刚新买的手机在口袋里玲玲作响。
“喂~”
太宰慢吞吞的打开翻盖手机贴在耳边,懒洋洋的拉长音调。
“怎么了,森先生,这种时候竟然还有时间给我打电话吗。”
港口□□那边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怎么还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
静静听着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太宰治面色逐渐变冷,他停下了脚步。
“沢田纲吉找我了一晚上关我什么事啊?森先生。”
他嗤笑了一声。
森鸥外是一个被野心和利益浸泡透了的成年人,而沢田纲吉,这个白纸一般的,有着天罚般火焰的少年,是一柄对于野心家,当权者而言极为趁手的神兵利器。
野心家想要简单试一试手中的武器是否顺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更何况,这柄武器的刀鞘——太宰治,也站在他的身边。
想必森先生相当满意测试结果。
“你是在和我炫耀吗?炫耀这把无主的利器有多么好操控?”
仅仅一些言语就能让沢田纲吉像被抢了骨头的野犬一样四处寻窜。
太宰治甚至都能想到电话那头的男人是如何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刺激的沢田纲吉。
真蠢,这么简单的手段都能上当。
脑子里浮现出沢田纲吉那副看起来就不大聪明的脸,太宰治忍不住撇了撇嘴,有点嫌弃。
“别这么说嘛,太宰。”森鸥外内心叹了一口气,有的时候,他的这个弟子太多敏锐也挺不讨喜的。
“你不回家可是让那孩子担心的不得了,专门打电话问我你在哪里来着。”
“我只是告诉他你平常喜欢去哪罢了,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
“怎么,你不高兴了吗,太宰?”森鸥外敏锐的抓住了什么。
“……别说这么恶心的话,我要吐了。”太宰治嫌弃的声音传了过来,森鸥外甚至听到了一声干呕。
……他有点可怜沢田纲吉了。
森鸥外耳朵贴着手机,他甚至能想象得到说这话时太宰脸上翻白眼的表情。
“这两天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我等下还想试验一个最近发现的自杀的点子呢,结果等下还得应付他……”
此刻,嘴里抑扬顿挫,像是一个活泼少年在吐槽学校里烦人的同学一样的太宰治,不同于口中活泼的声线,此刻正面无表情的,定定的站在无人的人行道。
被绷带半遮掩的眼眸幽深如静水,虚虚的看向空中不知名的某一点,明明快到正午的阳光灼热而刺眼,但是他就如同身处这世间之外的某种黑洞般,反射不出任何的色彩光线。
——比起人类,或许更接近于店铺里的昂贵精致,却又空洞无比的人偶
少年不满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森先生太过分了!有没有想过我还是个正在长个子的可怜的未成年人!”
“就算是社畜也有周末休息时间吧!”
“……”此刻沉默的变成了森鸥外,他听着那边弟子的抗议,难得小小的反思了一下自己。
……好,好像确实……
自己身边就太宰治一个人可以信任,而且最近到了关键时刻,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港口□□这边,一些布局基本都靠的太宰治。
也难怪这孩子不满……
“咳,好吧,是我考虑不周了。”森鸥外好声好气的服了软。
“这次事情结束后,太宰君想休息的话可以放一个月的假怎么样。”
“再加上一种可以让人无痛死亡的毒药!”
“可以。”
大不了到时候等太宰治喝下去后再给他洗胃。
最后又说了几句,在太宰治挂断电话之前,森鸥外低沉着声音强调。
“……那么,太宰君,记着尽早找到沢田纲吉。”
“以及,这两天沢田君就拜托你了,可千万,别让他被港口□□发现啊。”
“啧,知道了。”
嘟——嘟——
太宰治将挂断的手机随手丢到一旁,沉默了一下,面向波光粼粼的河水,就这样向着身后的草坪倒下。
碰!
这里的草坪土质稍硬,些微的痛楚从后脑,背部传来,太宰治将手背搭在眼睛上,隔绝那略有刺眼的阳光,那双死寂的鸢色眼睛阖上。
真是烦人……
他懒懒的躺在草地上。
……鱼饵啊。
那么澄澈漂亮的火焰,想必在夜空下漂亮极了,也显眼极了……就是不知道森先生想钓的那尾鱼有没有如他所愿的咬上鱼钩呢。
而且……哈,森先生估计也没想到沢田纲吉那家伙能在外面飞一个晚上,现在这么着急的让我去回收……
太宰治内心哂笑了一下。
之前说过,这个世界对于太宰治而言在某种意义上过于透明了,并非是指那些物质方面的构成,原理,公式之类的,而是更加难以捉摸的,混沌的人心。
他跟在森鸥外身边,一直站在某种旁观者的角度观察着这个罪恶之花盛开的城市,混乱,鲜血,死亡,弱肉强食,还有如野狗般争夺利益金钱的人们……人性的所有卑劣阴暗,在这里都无所遁形。
他那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他在这种对普通人来说如同可怖可怕的世界里如鱼得水。
但是现在……
擅长操控人心的操心师,突然之间有些退缩,像是某种躲在厚厚的保护壳之下的动物,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某种‘危险’。
脑海里闪过沢田纲吉那张脸,他慢吞吞的翻了个身,脸上的绷带被蹭的凌乱了些许,露出底下过分苍白的皮肤。
沢田纲吉是他见过的最为好懂的人,就像林间清澈见底的溪流,一眼便能望到底。
从仅有几日的,被单方面的,他刻意纵容的,任由沢田纲吉将他作为‘伙伴’的短暂接触之中,他窥探见了一角——
沢田纲吉,在他那副破碎的,被死亡浇灌的躯壳之下,藏有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漂亮的,放在天空,阳光之下,能折射出美丽色彩的宝石——那是独属于,存在于他与他的‘伙伴’们之间的某种东西。
像是雨过天晴之后,突然触碰到叶杆上的水滴的蜗牛一样,‘唰’的一下,太宰治探向沢田纲吉的触角缩回了壳子。
——这也是为什么太宰治没有回去,不愿回去的原因之一。
“‘伙伴’什么的,我才不是呢……”
“眼神可真差劲。”
自我定位仅仅是扮演‘沢田纲吉的伙伴 ’这一身份的太宰治撇了撇嘴,对失忆的沢田纲吉十分嫌弃,但莫名的,又带有一丝赌气的意味。
都怪森先生!压榨未成年也就罢了,还忽悠傻子(沢田纲吉)!垃圾变态的糟糕成年人!
还有那些□□那些没脑子的蠢货!一个个脑子愚笨的要死,怎么就没有点身为垃圾的自知之明,反正等着他们的都是死亡,还不如早点自杀去死,也不用浪费子弹!
太宰治开始无差别的迁怒。
……
半晌,太宰治不情不愿的坐了起来。
啊……一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和沢田纲吉待在一起……
盘踞在太宰治心底的,某种巨大而深沉的黑暗翻涌了上来,他像是无数暗色的手掌,又好似具有实体的影子,从他的脚底一点点的吞噬而上。
太过敏锐的天赋让太宰治看的太远,仅仅是现在,仅仅只是接触的初期,他已经预感到了,某种他一直逃避的,可怕而不安的未来。
“……果然还是现在自杀比较好吧。”这么喃喃低语着,太宰治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凝视着仿佛过了千万年也不会变的,奔涌的鹤见川。
熟悉的,冰冷的,窒息的水流包裹着太宰治,肺里的气息化作大小不一的气泡从他的口齿间溢出,他缓慢而安静的沉向漆黑无光的水底,身上散乱的绷带如海藻般向上飘荡。
无论多少次,濒临死亡的感受总能让他感到无比安宁。
意识渐渐模糊,他的心底不由得升起一丝期待。
——或许这次,便是永恒的安眠?
……
哗啦!
飘荡在河水中的躯体被从静谧的世界拉了出来。
“太宰!太宰!你没事吧!”焦急,恐惧,担忧……
轻飘飘的意识重新回到这幅沉重的躯壳内。
湿漉漉的水滴滴答答的从他的头发上,衣服上,指尖上流下。
他半睁开蒙了一层水雾,视线模糊的眼睛向上看去。
光,澄澈的,美丽的光在跃动。
如此的耀眼,如此的温暖……他却不觉的灼热。
或许是意识尚未清醒,本能的,如同黑暗生物第一次见到鮟鱇鱼的灯光般,他伸出手去,试图触碰。
某双鎏金色的眼睛低着头的看向他,某种,或者说某些他不懂,且一直逃避的东西从这双带着莫名悲悯的眼睛中倾泻而下——像是太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珍贵宝石。
“太好了!太宰你终于醒了!”
太宰治一下子僵住了。
那双漂亮的,足以媲美世界上最为名贵的宝石的眼睛的主人如释重负,此时此刻,向着手僵在半空的,被他托着肩和腿弯抱着的太宰治露出了一个,毫无杂质,如他背后的广阔无垠的晴空一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