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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雨 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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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的草地阴冷潮湿,露水和青草味混合在一起,却还是难以掩盖浓重的血腥味,言止双眼无神地躺在草地上,他的身上伤横累累,血流如注。
他刚刚与怜生山的掌门打了一架,奈何实力差距还是悬殊,自己被打落山崖,跌落这荒郊野外生死不明。
几只麻雀从枝头上跳下来,蹦蹦跳跳地落在了言止手边,并用嘴尖啄了啄他的手,似乎很疑惑这个人为何倒在这里。
树影摇曳着,早间的初日把阳光从树隙里投射下来,光影照在言止的脸上,但却不能让他感到有丝毫的温暖。
他的眼前各种恍惚,只感知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心中竟无尽悲伤起来,想自己一生辉煌,一统魔族,呼风唤雨,最后却一个人在此孤寂地死去。
“后悔吗?”他这么问自己。
明明还有着大太阳,转眼间却忽然下起雨了,毛茸茸的雨点落下来在树叶野草间四处舞动,情动之时,向来自傲的言止的眼角正挂着泪珠,颤巍巍地,最终苦涩地与雨水融为一体,纳入土地里。
雨水加快了血液的流失,在被打落山崖之前,那人给言止施加了一道束缚,就算是侥幸没死,也会与靠近的生灵生命相连,到那时杀死言止还是易如反掌。
脸上的雨水忽然停止,言止下意识努力地去睁开眼,奈何只是模模糊糊地瞅见一把油纸伞和一张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脸。
“……能听见我说话吗?这位公子……”
“……你还好吗?还能睁开眼吗?”
“……”
声音也时大时小。
“好吵……”言止这么想着。
他感受到自己被挪动,然后被人背起,颠簸地移动着。
瘦弱的后背,言止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蝴蝶骨,他的心脏跃动。
言止依稀听见了他的喘息声,他很累。
“暗夜凝霜抚玉止……”
“若无绝世听人痴……”
“但晓连理共观日……”
“随风共赴渡命池……”
婉转的歌声穿透梦境,如清泉,存于脑海……
再睁开眼,言止看见了一扇窗户,明月高悬着,倾洒进一地月光。轻嗅,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幽幽地,缠绕于心。
接着言止坐起来,下意识去摸自己腰间的剑,却摸了个空,还牵动了伤口,胸口和背部传来剧痛。
“哎,你怎么起来了?”
一道呼喊从门口传来,言止抬眼看过去,一位少年抬步走来。
一眼望去,言止头一次因为一个人的容貌而注目愣神,除了惊为天人以外,他实在是想不到任何词语去形容。
少年穿着烟青色的外衫,头顶盘着小小的发髻,其余的头发瀑布般倾泻而下,乌黑亮丽。一对琥珀色的双眸熠熠生辉,通透纯净,他面若桃花,还有一双不明显的丹凤眼,勾人心魄。
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他明媚一刹,清泉都不及他澄澈明净。
察觉到对方没有任何法力游走只是个普通人后言止才稍稍放下戒备。
少年走到榻边时,言止才收回目光。
少年扶着言止靠在床头,又看了看他的伤口,确认没有崩开后才放心地叹了口气。
“你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救的。”
少年走到桌边,从一个小匣子里拿出一株花,朝着言止面前挥了挥,说道:“这个可是上万年才开三朵的琉璃荆花,上好的药材!很重要的!我自己都舍不得用,就给你用了一整朵。”
言止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那朵花,确实绝非凡品,就连他都从未见过,但这不是他这样的凡人能拿到的。想到这里,言止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少年。
似乎知道言止所想,少年对他说:“这是我师父送我的。”
接着他走过来坐到床边问道:“我叫阮抚玉,你叫什么?”
言止没有回答,反问道:“我的剑呢?”
阮抚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起身去外面把剑拿了进来,他喃喃道:“剑上都是血,我给你擦干净了。”
言止接过手,从刀鞘拔出一截刀刃,自己憔悴的面庞反射在雪亮的刀刃上,经过反复观察,言止发现阮抚玉确实把剑擦的很干净。
“你师出何门?”言止话语定,顺带收起了刀并把刀放在了一旁。
阮抚玉没有想到言止会忽然与他搭话,轻轻说:“青冥尊上门下。”
听到阮抚玉说出口的名字,言止冷笑一声,转过头不明意味地看着他。
因为将言止打下山崖的正是阮抚玉口中的这位青冥尊上。
“不知道青冥要是知道自己给我绑的渡命咒另一个作用对象竟然是自己的徒弟,会是什么反应,是会为了所谓的天下大义将自己的徒弟也杀了吗?”
渡命咒是很古老的一个招数,属于束缚术的一种,以施术者心头血为媒,令作用对象与另一个人生命捆绑,被作用对象被称为对主,另一个人被称作对副。
如果对副受到伤害,对主会有所感知,不论是对副还是对主,只要其中一个死亡,另一个也会立刻死亡。
这是为了方便施术者因为无法杀死对方,而产生的一种禁术。
毕竟一般被绑定的对副的实力都会低于施术者一大截,相当于对主更容易被施术者杀死。
言止目光凝滞,思索着什么。
“那我也算是你师兄了。”他忽然开口说道。
阮抚玉不明缘由地看着言止。
“我原先也是青冥尊上的弟子,还是关门大弟子。”说道最后几个字时言止咬紧牙关加重了语气。
阮抚玉的目光一下子敬重起来。
“不过我很好奇,你既然是青冥尊上的徒弟,那必然也是怜生门的弟子,那又怎会在这荒郊野外的茅草屋中生活?而且我看你没有一丝法力加持,你不应该和你的师兄师弟们一起在怜生山上修炼吗?”
阮抚玉的目光暗了下来,缓了很久才慢慢答道:“我和尊上是在山下遇见的,我遇见魔族,他救了我……还私自收为徒,我确实算不上正式的怜生山弟子。”
“想来是青冥那狗贼贪图阮抚玉的资质和……容貌罢了……”
言止轻哼了一声,却听阮抚玉又接着说。
“但是今年怜生山招弟子,我一定会被选上的!”
言止撇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干脆躺下来阖上眼,明摆着不愿意再多说一句。
阮抚玉叹了口气,想到他还受着伤,也没再说什么。
他脱掉鞋子和外衫爬上塌,因为言止睡的靠外面,他只得小心翼翼地爬到里面去。
“你干什么?”言止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睁开眼质问道。
阮抚玉哭笑不得。
“睡觉啊,这是我家,而且只有这一张塌。”
夜晚的山上除了树叶沙沙的响声和鸟儿的轻轻低啼便也听不见什么其他声音,四周静悄悄的,空气中还弥漫着桂花的香气。
阮抚玉翻来覆去睡不太着,反而向来警惕的言止却呼呼大睡,坠入梦乡。
面对着面,阮抚玉开始仔细打量起言止来。
言止的面庞棱角分明,有纤细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平时紧皱的眉头在此时放松警惕的情况下难得地放松下来,显得有些与人为善。
包扎伤口时阮抚玉就发现了言止虽然看起来高瘦,但是该有的肌肉却都有,此刻再次观察实在有些令他羡慕。
看了一会,阮抚玉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对着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人盯了这么久,不由得下意识觉得羞耻,顿时间面红耳赤。他急忙移开视线 。
言止本就有部分魔族的血统,恢复能力要比普通人快,加上琉璃荆花的药效,只过了几天就可以下地走路了。而他经过这几天也发现阮抚玉的生活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和他这个人一样纯粹。
早上去山上采药,接着去乡镇贩卖,回来后就做做手工,砍砍木材,兴起时逗逗落在院子里的麻雀。
言止闲来无事,四处打量着屋内,简单的陈设,最里面是一道屏风隔着的床榻和桌子,屏风另一边就是几个木柜子和茶桌以及几个用树根做成的凳子。
唯一不凡的就是高柜子上摆着的一柄刀。
虽然未出鞘,但言止依旧能感受到那把刀浓浓的杀气和压迫感。
此时阮抚玉刚好从外面回来,看见言止在盯着那把刀,于是解释道:“那个刀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我家祖上世代都是除魔师,谁知道呢……反正自从爷爷去世后,就在也没有人能从刀鞘里拔出那把刀。”
“看来这把刀有自己的意识,认主。”言止这么想着。
阮抚玉从柜子上拿下到,当着言止的面吃力地拔了几下,刀果不其然纹丝不动。
“你要是喜欢就送你。”阮抚玉把刀递给言止。
言止诧异地接过,问道:“这不是你家祖传的吗?”
“被我爹看见也是会被卖掉,还不如送你。”
阮抚玉还有个爹,他那个爹是个烂怂,次从阮抚玉的娘死了之后就整日喝酒赌博,日夜不分,终日浑浑噩噩,原本家里的宅子也被他卖了,东西都输了个精光,时不时来山上问阮抚玉要钱。
言止无言地盯着他,阮抚玉被盯的不自在了,撇了撇嘴。
“不要就算了。”他顺手就要去夺刀,谁料言止躲了过去。
“谁说我不要。”随后言止便把这把刀和自己的那把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