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编辑部打工的岁月》susheng

9、第八章

　　月黑风高夜，惨叫声夹杂着求饶与怒骂响彻整个地底监狱，容晗每晚都伴着这种声音入睡，早已见怪不怪。
　　但今日，似乎又有些不同。
　　因为奸杀这种罪名在地底监狱属实小巫见大巫了，容晗只配住一个多人牢房，他们牢房正好占了直对狱卒休息室的位置，可以透过休息室的窗户直接看到里面的样子，往常这个时间应该是几个大哥围着桌子打牌才对，今夜却空无一人，只有……
　　容晗撑着眼皮打量窗户里的那个小小的身影，她是一月前刚来这里的新人，一来就彻底成为这一层的“小公主”地位的人物，牢里的罪人只要敢把他脏兮兮的眼神放在她身上一秒，就会被以热汤灌目，甚至其他区域都有人闻讯赶来一睹小公主的美貌。
　　她实在不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琉璃般干净的眼睛，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的一双手，在这里也不负责行刑，只每天送送饭、处理一下书案工作——现在就坐在窗户后面涂改什么东西。
　　容晗并非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也并无多看两眼，时间一到，就闭上眼睛进入睡眠了。

　　……

　　“再过半年，容珮贤就到了适婚年龄。你也知道这两年东郭人催得紧，到时候我向父皇进言一二句，你的宝贝妹妹就……哈哈哈！”
　　“还有你那个不争气的娘，在这大玉宫中，一个不得宠的嫔地位真是狗都不如，如果你拒绝我，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她的下场如何吧。
　　容晗知道自己在做梦，这梦的内容不止第一次出现了，人物、时间、场景都不带换过，自然容晗也知道后面会是什么内容。
　　他们一家在皇宫中谨小慎微，但仍避不过飞到头上的灾祸，在交涉中处于弱势一方的人的命运是掌管在强势一方的信用之上的，而他并不觉得能做出奸杀自己生母这种事的人会有什么信用。
　　在梦里，他的妹妹虽然没被嫁到遥远的东郭，但却在宫中过着艰苦的日子。而他的生母……
　　“不要、不要……我的衣服！你不要过来！！”
　　“小晗！小晗你在哪，救救娘亲！小晗！！——”
　　“容晗，容晗！”
　　容晗猛地睁开眼睛，把面前人吓得一哆嗦，手上提着的大肚子灯壶剧烈的颤抖，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你醒了？”
　　是那个新来的狱卒，似乎是她把自己叫醒的？容晗很是疑惑，暗淡的烛光映照下显得她脸色惨白，左顾右盼又似乎很怕被发现似的。
　　“你是容晗吧？”
　　“是，我是，怎么了？”容晗微微一笑，满面结痂的伤口遮挡住他眼中的锐气。
　　小狱卒把灯壶按在地上，左右看了看，确定其他人都睡着了以后，凑到容晗耳边，认真道：“天王盖地虎。”
　　。。。？
　　容晗：“……？”
　　“？没事我是自己人，你可以放心大胆的说。还是说你不知道这个梗？那床前明月光呢？这个总该知道吧，这个是九年义务教育啊。”
　　容晗：“…………？”
　　“这个也不知道？？”
　　宁出云谨慎地后退了一步，怀疑的视线扫向容晗黑乎乎脏兮兮但是现在看上去有点懵的脸。
　　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呢？还得从一个月前粗略说起。
　　一个月前，宁出云“顺利”通过凰山地底监狱的入职培训，拿到一尾凤凰肩章，立刻可以拎包入住了。这个过程有多顺利呢？自从把关的上司把他当成小姑娘以后，一切问题都不复存在，如履平地般丝滑了起来。
　　这里多是些几年回不去一次家的孤寡老父亲、老哥哥，自从把他误认成女孩之后，都把他当女儿、妹妹宠着，这种情况下，每天十几号猛男对你嘘寒问暖，宁出云实在没办法告诉他们其实自己是男的……
　　感觉说了会死，不死也得残。
　　于是宁出云就屈辱的接受了这个姑娘设定，因为制服不分男女，所以穿着上没有太大改变，还是皮靴黑裤黑外套黑帽子。
　　因为刚上岗的时候路过行刑室，看到里面某个犯人被十字吊在空中，对面的狱卒长刀一挥，犯人的右耳应声落地——目睹这一切的宁出云一屁股坐在地上，腿都软了，还是被人架着扶起来背走的。
　　本来以为自己要被开除了正在思考该挽回一下留在这里还是赶紧跑路的时候，宫治责——十八编号队的队长也就是宁出云的顶头上司，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小云啊，你以后就不要去刑房了，做点别的就行了，别害怕。”
　　于是宁出云就留了下来，混在其中。
　　这一月之内，他想方设法用左手接触每一个人——他的身体虽然被带走了，但照妖镜手链留了下来，宁出云想办法把它改的紧一点之后继续使用着——包括犯人，每天给他们送饭送水的时候也会排查一下。
　　要知道那些人的视线……宁出云不愿去回想，每次进入牢房都觉得在那些人的视线下自己就像没穿衣服一样，不仅如此，还有的人当着他的面就开始脱裤子做那事……没有比这更差的工作环境了，宁出云捂着肚子干呕，在这里工作对他来说就是每日积攒压力的过程，与之相比出版社简直就是天堂一样的存在。
　　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三日前，宁出云送饭时用左手碰了一下容晗，这个人头上跳出一个无限接近于白色的数字21。
　　宁出云激动的恨不得当场来个老乡相认，终究还是忍住了，疯狂给这个窝在牢房一角一动不动的小哥打眼神，但他却无动于衷，自始至终也没看宁出云一眼。
　　也是，每天接受那种酷刑，任谁也受不了。宁出云让自己冷静下来，觉得老乡相认这个事要从长计议。
　　于是，就有了今晚，宁出云趁夜悄悄摸到容晗身边，试图与他“相认”这一幕了。
　　宁出云：“派的小数点后七位？”
　　容晗：“……”
　　宁出云：“hello？hi？”
　　容晗：“……”翻了个身，不想看到宁出云的蠢脸。
　　宁出云也无语了，难道他不是从地球穿越来的？难道实际上是有什么多宇宙并行论，这个容晗穿越前的世界不是地球？毕竟阿花从没告诉过他“穿越”的原理是什么，只不过是宁出云自己认为他是从地球来的罢了。
　　又或许，只是这个容晗戒备心极强，觉得自己不足以信任。
　　容晗在原书中也曾有出场，在靠后的剧情中，酆都的国主容晗力挺当时众叛亲离的男主角，他是那场混战之中唯一一个愿意详细调查之后再做断定的清醒人，而其他势力只是急着让男主角下地狱罢了。
　　容晗说他自己就曾经是冤假错案的受害者（宁：当然原话不是这个，大概就是这个意思），还进过地底监狱受过罪，很明白被人冤枉的滋味有多不好受，所以才要彻查男主角的事。
　　正是因为有这样一段剧情，所以宁出云断定，眼前这个人，未来是要成为酆都国主的人，而且现在他是被冤枉进来的。
　　宁出云叹了口气，拍了拍转过身去的容晗道：“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可以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
　　估计是这话起作用了，容晗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是啊。”宁出云用力点头，又从袖袋里艰难地掏出一张纸，“你看这个，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国主赦令？你伪造的？”容晗笑道。
　　宁出云依旧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快，我帮你解开手铐，你起来点。”
　　容晗将双手压在身后，宁出云推了推他，发现他不动，虽然两人身形相仿宁出云可以用力将他推开，但这是一个容晗拒绝的信号。
　　“你怎么回事，不想逃走吗？”
　　“你没有理由救我，就算你知道我是无辜的，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利害关系，我还是觉得你在害我的可能性比较大。”容晗还是在笑。
　　“刚才夸你聪明是我失误了，”宁出云伸手揪住他一直在笑的脸蛋，用力一扯，把容晗阴阳怪气的笑容扯散，“老子今天就是雷锋转世，非要把你救出来不可。”
　　说完，宁出云用力推开容晗，把他的手铐用偷拿出来的钥匙解开。虽然现在是后半夜，但并不代表就没有人在巡逻，因此整个过程都十分安静的完成。
　　把手铐抱在怀里，宁出云贴在容晗耳边悄声道：“在这等着我，还有一个东西没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