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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试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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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明亮的大堂如一锅炸开的沸水般闹腾。
粉衣墨发的舒蝶并未下台,她笔直地站在搭建地分外华丽的舞台上,用一种疑惑而惊讶地目光近乎肆意地注视着对面的女子。
自从苏槿让大家尝过糕点后,便再没说过一句话。她只是静静地低着头,额前垂下的刘海掩住了清秀面容上的所有表情,从舒蝶的角度看去,只看得见她白皙得几乎透明的下颚以及脖颈间弯出的优美弧线。
“你到底在做什么?”不知是出于对同类的怜惜抑或其他,舒蝶的表情柔和了许多。
“大概是。。。。。。在等人吧。”苏槿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若不是看见她微微翕动的嘴唇,舒蝶几乎以为传入自己的耳朵的声响不过是幻觉。
然后,在说完那句话后,舒蝶惊讶地看见对面女子唇角拉开的是一抹在苦笑时才有的弧度。
等。。。。。。人?
“请大家静一静!”
还未等舒蝶细细体会对面女子话中意思,醉花缘负责此次花女选举的冷主事已从后台缓缓走了出来。
她大概三十岁上下,但因保养的极好并无丝毫衰老的迹象,一身紫色华服上绣有大朵用金线勾绘的牡丹,乌黑的发髻间斜插着一支金簪,贵气十足,她高高地站在舞台上,自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任舒蝶平日再嚣张、洒脱,见了这位主事,也只能恭恭敬敬地行礼。
“你先下去吧。”冷主事并不看她,只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是。”舒蝶应声,最后看了一眼台上的苏槿,此刻,她已抬了头,静静打量着面前的主事。
原来等的是主事。舒蝶暗想,随后便退了下去。
大堂因为这位主事的到来瞬间安静,常到醉花缘的客人都知道眼前的这位主事可算作是醉花缘半个主人,因为幕后老板几乎从未露面,醉花缘大大小小的事都有面前的主事处理,是以醉花缘的贵客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我想大家现在都很好奇,苏姑娘你到底是想做什么呢?若是想挑战三位花女大可不必如此一味的模仿吧。若不是为了挑战花女而来,那么苏姑娘,我醉花缘的一年一度的花女选举还不至于沦落到要造你这般戏耍。”
说道最后主事的脸色已冷了下来。话语间听得出丝丝浓浓的火药味儿,她冷冷地盯着面前的女子,似乎只要她不能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下一刻她将要她付出她所不能想象的沉重代价。
出人意料的是,在那样强大的气场下身旁的女子并未露出一丝惧意,她只微微扬了扬嘴角,淡淡道:“主事严重了,苏槿虽不是来挑战花女的,但目的一样,自然是来选花女的。”
额。。。。。。这有区别么?
台下的客人诧异的相互望了望,似乎都没听懂青衣女子话语的意思。就连锦衣华服的主事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也不禁染上了一丝疑惑。
苏槿见众人似乎都未明白过来,继续解释道:“我记得在花女选举的规矩里,是只要有一项独一无二的才能便可成为醉花缘的花女吧,并不是一定要向现有的花女挑战才行,既然如此,那么主事认为模仿算不算是一项特殊的才能呢。”
她的声音低低地,轻轻地飘荡在偌大的大厅里,仿佛一丝风拂过耳边,在这样的气氛里竟然有了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这个。。。。。。”一向行事果断的主事也愣在了那里,一时间不知应作何决断。
她的话不无道理,能同时把醉花缘三位花女的绝技模仿出来,并且几乎到了原主人都难分真假的地步,也实在是世间少有。
可是。。。。。。
正当主事犹豫不决之际,忽闻“叮”地一声,琴弦被人拨动的声响从楼上正对舞台的一间包厢内悠悠传出。
那古筝声由低至高,似远似近,琴声幽暗清雅,若春日初融的清冽冬雪淙淙流过,又仿佛沐浴在月下银光,晚凉浸骨。
这般幽咽动人的琴声是。。。。。。
景风琉韵!
客人们惊讶地似要爆出尖叫声,但谁都不忍错过这几月来久不曾闻的仙音,只得硬生生止住了舌尖的尖叫,屏息静气,细细聆听。
一时间,大堂内静若寒蝉,只余悠扬的琴音流水般倾泻一室。
名贵的古琴上优雅舞动的手指在拨完最后一个音符时静静停下,于是,大堂内的琴音亦戛然而止。
谁都没有说话,空气里静谧得仿佛能够听到彼此间的心跳声。
而那把古琴的主人似乎还在享受着琴音最后的余韵,那张风华绝代的脸上,纤长的睫毛下那双可以令人醉生梦死的眸子轻合着,一眨不眨,只嘴角微微上扬的嘲讽弧度泄露出主人的一丝心绪。
然后,在相当长一段静谧得时间过后,那个一袭红袍的男子款款踱步而出。眉目容华,唇畔风流,他站于远处,宛然一株妖娆妩媚的海棠,直看得楼下的人如痴如醉。
“姑娘既然擅模仿,那么,把刚才的曲子再弹一遍,若真有几分相似,不如由琉韵做主,让你留在醉花缘如何?”嫣然如花的唇微动,吐出的声音一如琴音般雅致,却瞬间在寂静的大堂内如投下一阵巨雷般让台下轰然作响。
居然是让她模仿景风琉韵的曲子!
暂且不说景风琉韵琴艺超绝,早已达到登峰造极之界,他刚刚弹的曲子更是闻所未闻,显然又是一支他自己所做之新曲。
仅听一遍要记住曲子便已难于登天,更别说还要弹出与他相似的境界。
这......怎么可能?
苏槿微微抬头,在她依旧平静无波的目光里,那个锦绣王朝传奇般的男子正用一种近乎轻蔑的微笑静静注视着她。
即使如此,苏槿仍然觉得那张脸无论是在今生,还是前世,都是她看过的,最美的一张脸。
有一瞬间,苏槿觉得,自己的心几乎是疼的。
舒蝶远远地立在门口,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痴痴迷迷地望向楼上那个风华绝代的少年的时候,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个青衣的女子。
彼时,女子的目光沉静无波,却仍有一丝淡淡地不易觉察地痛楚流泻而出。
她那样静立在那里,仿佛望了他千年!等了他千年!
“大概是……在等人吧。”不知为何,舒蝶忽然想起在台上,自己问她时,那个女子这般回答。
舒蝶的心突地一跳,她忽然有种错觉,也许她等的,正是楼上那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