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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我们一起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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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郭德纲被人压着从自己的身边路过时,贾战这心里别提有多开心。在日军还没进城之前宋名达带着家财逃出了北京城,当时宋名达还想带着他一起跑,他不逃,他说什么都不逃,因为郭德纲还在这里,就算他要死他也要拉着郭德纲一起下地狱。
宋名达说他死心眼,他虽然讨厌恨郭德纲,恨得每天都想要把郭德纲踩在脚底下,但是性命和恨之间,他觉得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的,北京城早晚收不住,日军进城时早晚的事情,只要郭德纲还待在这里,必死无疑。
宋名达说他,人都要死了,他干嘛不惜命,不跑。
可是,万一呢!万一让郭德纲躲过去呢!万一他没死呢!他说,没有亲眼见证郭德纲下地狱,他是不会逃的。他让宋名达不要管他,他是决定不会走的。
宋名达骂他是个疯子,他确实是个疯子,他在郭德纲家门口装扮成乞丐的模样躲在隐秘的角落里跟着郭德纲他们到了英租界,因为装扮成乞丐的模样根本进不了英租界,他就守着一直在门口守着。日军轰炸北京城那天晚上,他躲在英租界这边,所以幸免于难。第二天他跟郭德纲一样回到自己的家里去看,一样被夷为平地了。
不过,他不在乎,他真的不在乎这些。
日军进城后,他跑到了日军的军营,向日军告发了郭德纲的儿子是红军的这个事情。贾战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郭麒麟已经加入共产参军,他一开始到国民党政府那边揭发,没有被杨季孟给拦下了,杨季孟在这件事上替郭德纲做了担保,有了杨季孟的担保
所以,日军才会跑到英租界杨九郎的家里把郭德纲他们全部都带走了。
郭德纲他们被日军带到了牢里,除了郭德纲以外,其他所有人都被关在了牢里。郭德纲被他们带到一个暗房里,摆在郭德纲面前的是一堆的刑具,还有一张白纸以及一支笔。
日军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要郭德纲写一封求救信,他们所希望的是郭麒麟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能够带着他的兵返回北京营救他这位老父亲,这样一样他们就可以将这一波红军全部拿下。现如今的郭麒麟已经不是红军中的一个小战士,他已经成为了红军第十团的团长。如今中日战争已经爆发,在日军眼中红军也好国民革命军也罢那都是阻碍他们侵占中国的眼中钉,对于他们来讲如果能将郭麒麟的第十团引到北京来,那么他们就有把握将他们全部歼灭,这样一来等于削弱了中国在抗日上面的实力。
郭德纲何等人,他自然是明白这里面的玄机。
他冷冷的一笑,他看了一眼贾战,又看了一眼那位日本军官。说道,“我儿子早些年就死了,你让我写给谁,寄给谁。”
“他骗人。”贾战激动道,“长官,你可不要听他的,他这话是骗人的,他儿子要是早死了,他早就发丧了,更合同他儿子根本没有死。郭德纲,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儿子现在是红军第十团的团长,他可真有本事,才参军几年就坐上了团长的位置,不过也是毕竟是北京大学高材生,深受过高等教育,自然是跟那些农民出生大字不识几个人不一样,你儿子能做上这个团长还真是当之无愧。”
郭德纲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了这些信息,贾战自然是清楚郭德纲心里的疑惑,可是他就是不说,他就是不告诉郭德纲他是怎么知道的。
“所以,长官你可不要听到他的,他根本就是骗人的。”
郭德纲闭上了眼睛,他往后一靠,神色显得是那样的轻松自在,他无所谓,无所谓他们要对他怎么样,用最残酷的刑罚,还是要了他的命,他都无所谓。他的儿子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情,他不能成为儿子的累赘。
这是他在郭麒麟参军之前,便下的决心。
日本的军官看他那样亦是冷冷一笑,他对这种人早就见怪不怪,看上去是块硬骨头难啃的很,但实际上不过确是块软骨头,只要多打打保证什么都能招,你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你要他当条狗他都能当比狗还狗的人。他把手中的鞭子交给了贾战,贾战和郭德纲的关系他们早就知道。
中国有句古话,杀人先诛心。
贾战是郭德纲的徒弟,作为曾经的师父如今被自己曾经的徒弟打,这是什么样的屈辱。
贾战最是乐意,本来他想着的是如果看着郭德纲被打,那么也是高兴的事情,现如今这根鞭子交到了他的手上,他自然是兴奋的。
他真的等这一时刻,等了好久好久,那一鞭子打在郭德纲身上的感觉真的好爽,好爽,唯一让他感到不爽的是郭德纲不叫,他想要听郭德纲的惨叫,他下了死手,一下比一下重,可是郭德纲死咬着下嘴唇就是不喊,哪怕把下嘴唇给咬破,咬出血,他都不松口,直到他被打晕为止。
晕倒了,那就再来,他让人一盆冷水浇在了郭德纲的身上,伤口沾染上冷水那股刺痛感瞬间转换为一把刀刺入郭德纲的骨髓,让他一下子从晕倒中清醒过来。贾战觉得鞭子不能在满足他,看了看摆放在四周的刑具,最后拿了一个夹板,让人把郭德纲双手双脚全部夹住,他原本是想用那块烙铁,但是烙铁印在人身上的话会有一股焦肉的味道,他不喜欢这种味道所以没有用烙铁。
他觉得既然郭德纲在意那他就把他的那双手给废了,不仅仅废掉他的一双手,还要把他的那双腿给废掉,双手双脚的疼痛,十指连心的痛感,让郭德纲再也忍不住,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有一把刀刺向了他的心脏,狠狠的扎着。
孟鹤堂周九良他们在牢里听到郭德纲惨叫的声音,所有人都扑过去,但是有一道铁栏将他们拦住,不然他们真的能冲过去,被铁栏拦住的他们只能冲着发出惨叫的方向大叫。没一会儿惨叫声没了,整个牢里安静了许久,再过一会儿,郭德纲被他们架着送回了牢里。
贾战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进去,栾云平岳云鹏张云雷杨九郎孟鹤堂周九良他们所有人冲过去接,在郭德纲快要摔倒在地上的时候,他们接住了他。
贾战这次是真的下了狠手,要不是那位日本军官还想留他,他真的可以把郭德纲打死。
如果郭德纲真的可以死在自己的手上,他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于谦让他们把郭德纲抬到他的身边,他的双腿成为了郭德纲的枕头,他现在陷入昏睡当中,根本听到徒弟们的哭声,还有他的老伙计跟他说的,“角儿,你可要撑下去啊!”
牢里条件不比外面,他们根本没有办法处理郭德纲身上的伤口,他们把喝的水用来给郭德纲擦洗伤口。夜里他又因为重伤发起了高烧,所有人围在他的身边岳云鹏更是抱住他用自己的身体给郭德纲取暖,可是这样实在不行,郭德纲到底是上了年纪,身体素质自然是没办法跟这群年轻的弟子相比,第二天的时候更烧了,栾云平想着这实在不行,要是在这么烧下去,人还不得烧死过去了,他去叫了狱卒过来,可是狱卒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甚至还骂了栾云平一顿,栾云平当场跪地求他们,可依旧不行。
向来心高气傲的栾云平什么时候这么求过他们。
没有办法弄不到药总不能让师父继续烧下去,最后还是于谦提议把他们喝的水拿出来用湿毛巾给他降温,没有湿毛巾就把他们衣服上的布料给撕了当毛巾用,这丫折腾了一天总算有点效果,到了晚上郭德纲才算醒了过来,看到他醒过来所有人送了口气,所有人也都哭了。
“你们哭什么,我还没死呢!不着急给我哭丧。”他一天没喝水说话都是沙哑的,他问于谦,“现在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了。”
于谦告诉他,“你睡了一天了,现在都到晚上了,咱们该吃晚饭了。”
郭德纲摇摇头,“我什么也吃不下,有水吗?”
杨九郎赶忙拿过水来,喂给他。
喝了水的郭德纲总算是好多了。
这时,牢房的大门打开了,他的徒弟们站起来挡在了郭德纲的面前,说什么都不能在让他们带走师父,如果非要带走那么他就跟他们拼命。
日军这次来并非是来带走郭德纲的,而是明天晚上有个宴会,到时候各级的日军军官都会来参加,他们要求张云雷必须要参加。张云雷是不想参加的,但看着郭德纲这样,他又答应了日军,条件是请来医生给他师父看病,他还要杨九郎给他上妆,他给出的理由是,九郎是他的上妆师。
日军答应的很爽快,医生来的也很快,吃了退烧药郭德纲才有了精神头。等到日军全部出去,郭德纲才抓住张云雷的手想要对他说什么,但是张云雷堵住了他要张开的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杨九郎随即也从他的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
张云雷说,“这是之前我跟九郎在药店里买的两包断肠草的粉末,师父,我和九郎早在之前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决定。”
郭德纲问他,“什么时候。”
“就在那次您要遣散我们的时候,我们都很清楚这一劫早晚我们躲不过去,您不会成为郭麒麟的累赘,我们更不会。日军是不会放过我们的,除了死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所以我和九郎早就准备好了毒药,本来是想着我们两个一起服下一起死的,可是现在……”
杨九郎懂他的意思,他接着张云雷的话说,“现在我们两个想把这两包毒药下在日军的茶碗中,就算是死他们也要日本人跟着我们一起死,只不过这样的话势必会连累师父你们。”
郭德纲说,“你们要是想要做什么,就去做,不用管我们,反正我们一家人是去团聚,这没什么不好的。前天烧饼和曹鹤阳来看我了,他们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我知道他们两个一定是想我们的,早点下去也好早点跟他们团聚。”
张云雷在离开前对郭德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师父,我走了。”
郭德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一路走好,孩子。”
在后台杨九郎给张云雷上完妆后,两个人对着镜子,脸贴着脸,张云雷问他,“你就这样跟着我走,你的孩子,你的妻子,你的父母,就会失去父亲和丈夫,还有儿子,你不该跟我一起走。”
杨九郎说,“孩子有我妻子,父母照顾,而我的妻子,有我的孩子保护,而我的父母,有我的妻子照顾。我知道我这一生中最对不起的是我的妻子,苦了她嫁给了我。可就算如此,我不也不能放你一个人走,我怎么能忍心让你一个人踏上黄泉路。”
“有饼哥和四哥,他们在等我,师父,小孟他们很快就会也会来,你其实大可不必的。”到这最后张云雷还在劝他,虽然他心里很清楚现在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已经没有退路了,但是他还是想问杨九郎,想听到他的心声。
杨九郎故作委屈道,“你们都去团聚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你忍心吗?”
“不忍心。”张云雷回答他,“既然如此,那么我们一起上路吧!九郎。”
“好。”
他们拿起茶杯,杯子碰着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两个人没有丝毫犹豫将这杯带着剧毒的茶水喝进了肚子里。他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毒发,更不知道他能不能坚持到演出的结束,张云雷站在台上咬着牙,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坚持坚持在坚持,杨九郎站在侧目条看着台上的他,两个人对视的时候相视一笑,看着台下的日本兵喝下带着剧毒的酒水。
腹中的疼痛汹涌而来,他们知道毒发的时间到了,他们相视一眼,微微一笑,咬紧牙关,把涌上来的血咽了回去。他们要比这些日本兵先喝下,自然毒发的时间要比他们快,他们不能比这些日本兵先倒下,他们一定要坚持到这些日本兵全部倒下为止。
到底是张云雷既然毒发的难受,他所唱的所有的动作都没有一丝凌乱,他边唱边看着台下日本兵全部毒发,直到最后一个倒下。他站在台上,摇摇晃晃,现在这里没有一个活人,全部都是死人。他再也坚持不住,倒在了台上,他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一切,但是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杨九郎走过来了,抱起了他,他想张嘴可是从嘴巴里吐出来的不是话,而是血,他已经说不出来了。
杨九郎抱着他坐在地上,看着他,嘴角上的血汹涌澎拜的滴在了张云雷的身上。
只见张云雷闭上了眼睛。
只见杨九郎的头缓缓的底下。
两颗流星从天边划过,郭德纲看到了,他说,“孩子,我们马上团聚了。”
昨晚的事情惹怒了日本人,他们要求立即处斩郭德纲他们一群人。
这一日郭德纲于谦他们上了刑场,他们跪着,日本兵的枪就在他们的脑后。
他们无所畏惧,眼神坚定,面露笑容,活了这一辈子,虽然短暂,却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刻。
孟鹤堂周九良互相握住对方的,二人相视一笑。周九良对孟鹤堂说,“哥,我的三弦断了。”
孟鹤堂说,“没事儿,哥,下辈子一定给你买个好的。”
这是今生的承诺,来世一定要践行。
郭德纲突然开口高声说了一段《莽撞人》,台词不需要再去复习,此刻涌入脑海,背了这么多年早就滚瓜烂熟,所有的弟子跟着郭德纲高声说完了这一段《莽撞人》。
在行刑前一刻,栾云平、岳云鹏、孙越、孟鹤堂、周九良高呼,“师父,来世我们还做你的徒弟,此生无怨无悔,今生的恩,唯有来世再报,徒儿们等您。”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郭德纲和于谦回头看,他们的孩子倒在他们的身后,他们一个一个的看过去,像是在给他们送行。
枪口对准他们,最后剩下的也只有他们。
于谦问郭德纲,“角儿,下辈子咱还搭吗?”
“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