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党不说我爱你[旧版]》紫吴

30、第 30 章

　　雪逐渐大了起来，FOX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十分单薄的穿着，却麻木地无法去感觉寒冷。

　　唯一随身带出的手机紧紧攒在掌心，FOX直觉地拨出RJ的号码。

　　“喂，ＲＪ，我……”ＦＯＸ突然愣住了，手机那边传来的是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喂，哪位啊，找RJ吗，他现在很忙啦？”

　　“喂，祖儿别闹了。”RJ放下端回来的托盘，伸手去抢祖儿手中的手机，“有没有搞错啊，早知道实在不该把手机留台子上，你有没有隐私观念啊！”

　　“哈，除夕夜沦落到要前前前前女友收留的家伙，居然还要教训我？”祖儿哼一声。

　　“是是是，我这不是做牛做马给你端盘子打工了么！”RJ求饶，“快把手机还我。”

　　“先说好了，对方是男的，工作时段同性朋友间私人谈话不许超过五分钟！”祖儿把手机抛给RJ。

　　“你简直是魔鬼！喂，哪位……？”RJ抱怨着接过手机，凑到耳边，神色瞬间僵硬。

　　“……FOX？”

　　“我想见你。”ＦＯＸ艰难地说，“RJ，我真的很想见你。”

　　简短的一句话，每一个音符都重重地敲在RJ的心弦，一时哽咽，竟说不出一个字。

　　分开的每一天，每一夜，何时不想再把那个倔强的影子映入眼瞳，有时真恨不得把这颗烦乱的心给挖出来，想着或许这样就可以停止自己纷乱的思绪了。但是见面的话，如果就这样什么也没改变就见面的话……在以后的日子，不安一定会像海藻一样蔓延开来，把每一个人都刺得遍体鳞伤，一次又一次地争吵，一次又一次的伤害，直到真的再也无法在一起吧。

　　“遇事就只会逃跑，你还是老样子呢！别再任性了，已经说好短期内不要见面了吧，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跟家人在一起么，就算有什么问题，也试着自己去面对吧！”

　　RJ顿了一下，拿着手机的手轻微地颤抖着，“FOX，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温暖的地方，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请你不要再利用我了！”——拼命说着冷酷的话语时连自己的指尖也变得冰冰凉凉的。

　　利用？这算是利用吧。是何时开始的呢？那样的关系。每当失落寒冷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就会去到那个人身边汲取温暖，时间长了，就觉得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却并没有去考虑那个人的心情。

　　所以，这么卑鄙的自己，即使被拒绝了，也并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FOX抬起头，轻轻呼出氤氲的白气——

　　“再见，RJ。” 他说。

　　再见，RJ。

　　挂断手机，垂下手臂很平静地继续向前走着，没有知觉地，手机从掌心滑落，落在地面上，很快被飘飞的雪片覆盖起来。

　　RJ看了看屏幕——通话完毕，时间4分27秒。“满意了？”他回头瞪祖儿。

　　“什么满意了，真是没意思，我接的时候还以为是甩了你的女人呢，铃声居然设了那么恶心的猫叫。”祖儿嘟囔着，翻个白眼。

　　“真是不好意思啊，对方不是甩了我的女人，是甩了我的男人。”RJ恶声恶气地回答。

　　祖儿差点喷笑出来：“你不是吧，只不过是被女人甩了，连性取向都变了。”

　　“信不信由你！”RJ耸耸肩，咕哝着，“我可从来没说甩我的是女人。”

　　“……是真的？你！”祖儿难以置信地看向RJ，突然气急败坏起来，狠捶RJ，“你白痴啊，是你喜欢的人，干嘛不解释一下，现在他肯定误会了啊，我不是莫名其妙成了坏女人了吗！”

　　“怎么可能，别把自己想得那么伟大。”RJ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我和他之间，如果只是被人介入就可以造成裂痕的肤浅关系，也就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吧！”

　　倚着吧台，RJ似笑非笑：“祖儿，你有过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连自己都害怕呢？刚分开的日子，我每天晚上都做着同样的恶梦，我梦见自己杀了FOX，好让他再也没办法离开。这样的我，是个可怕的家伙吧！”

　　RJ停了下来，他抬头看着窗外瑞雪分飞——抱持着这样心情的我，总是逃避感情的你．FOX，这样的我们，究竟可以走到哪里，又有着怎样的明天呢？

　　半小时后，RJ的手机再次响起。传来的JOES沙哑急迫的声音：“RJ吗？我是JOES，FOX有找过你吗？他在不在你那边？”

　　“他打过电话，我，我不知道他在哪。”RJ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到底出了什么事？”

　　“家里出了事，FOX没穿大衣就跑出去了……”JOES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打他手机，也一直不接，我，我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RJ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微微颤抖起来：“JOES，你们家出的事情很严重吗？到底有多严重？FOX他会不会……”

　　RJ没有再说下去，电话里传来JOES的低泣，“RJ，我害怕FOX他真的再也不想回来了……”

　　四肢冰冷，就好像坠入冰窟中，连气也透不过来，早该听出来的，只以为FOX是任性，却原来他一直在乞求着，本来就是从不会示弱的人，从来只将完美的一面露在人前的人，但是他一次又一次追寻着他的温暖，他告诉他其实一直抽着他抽的烟，他曾经不顾一切地紧紧拥抱着他，他拿出了偷偷藏起的钥匙，他告诉他他是那么地想见他……FOX乞求过了，只是自己视而不见。

　　“喂，喂，RJ，我是FOX的同学绪臣，你能不能帮忙想想FOX可能会去哪。”电话那端换了个相对冷静声音，“像是你们平时常去的地方……”

　　RJ拿着手机站在那里，呆若木鸡——如果知道他当时的境况，一定拼了命也会跑去他身边的。努力地回想着，原来从认识开始，整个城市都是与FOX的回忆，123中，A大，西苑，每一条大街小巷……颤抖着手指，开始拨通那个永远占据了第一位置的号码……

　　“我出门的时候，不小心吧钥匙锁在屋里了，你说应该怎么办呢？”

　　——FOX，对于你，我究竟是什么？如果你也曾喜欢我，哪怕只有一点点，那么这样的我们，就算做了许多错误的事情，难道不应该在一起，不应该幸福吗？所以，只要可以再次听见你的声音，一定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知道吗，我抽烟是因为你才开始的，那时觉得你抽烟的样子很有感觉，连香烟的牌子也都是和你一样的，可是每当我抽熟了一个牌子，你却又换了新的牌子。”

　　——为什么不肯接电话呢？我们难道不是总是在一起吗，一直一直，自从相遇以后，从来就没有分开过……所以如果你现在就这样丢下一切，就这样离开的话，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们好像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比较正常，喂，RJ昨天的事当作忘掉吧。”

　　——臭小子，不要用这种漫不经心的表情，笑着说出这么残酷的话啊！怎么可能忘的掉啊，不是说过了吗？我们应该普通地相遇，彼此相爱，然后在冬季寒冷夜晚的黑暗里，拥抱亲吻，像第一次上床的恋人一样□□啊……

　　手足无措的样子，简直好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呢，祖儿突然转身从衣架上取下RJ的大衣，毫不淑女地向RJ砸去：“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啊！不接电话的话，就叫上几个人赶快去找啊！在这里磨磨蹭蹭的，万一真出了事怎么办？”

　　仿佛突然清醒过来一样，RJ有些惊讶地看了祖儿一眼，“啊，是。”他慌忙穿上大衣，语无伦次地说，“我去找他，啊，还得先打几个电话才行。”

　　“我跟你一起去！”祖儿叹了一口气，真是不争气啊，明明早就不再爱着眼前这个冲动的大男孩了，为什么眼睛还是有些湿湿的呢，“虽然知道你很担心，但是现在的你简直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什么也作不了，所以就算是为了那位FOX着想，也请先冷静下来吧！”

　　RJ沉默了许久，努力挤出一些微笑：“我明白的，谢谢你，祖儿。”

　　天空下着大雪，C市市区早已禁止燃放烟花，却有不少人涌去郊区，城区四周于是徐徐升起无数绮丽的焰火，映照在街道行人脸上，人们纷纷驻足，仰望那些璀璨的花朵绚烂绽放于飘雪的天空，RJ却无法停下脚下慌乱的步伐——

　　FOX，今年的焰火依然非常美丽。

　　FOX，你在哪里看烟花呢？

　　“别太担心了。RJ刚刚有打电话过来，已经叫了人去找FOX了，不会有事的。”绪臣将一杯热咖啡递给久久立在家门口，不肯离开的JOES，“喝一点吧，我把那家店的门都快敲破了，才买到的呢。”

　　红着眼，JOES勉强地笑了笑，接过咖啡，却只是捧在手中。

　　“还是不肯进去等吗，你的手很冷。”绪臣有些心疼地看着JOES。

　　摇了摇头，JOES的声音很轻：“我，有点没有办法原谅家里的那两个人，虽然知道谁都会有苦衷，但是还是没有办法原谅他们，而且也没有办法原谅自己。”JOES停了一下，“绪臣，我是个很差劲的姐姐呢！从刚刚开始，我就一直在努力地回想，自己究竟为这个唯一的弟弟做过些什么，可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其实明明是知道他的心情的，却还是一直都只顾着离开这样的家，只顾着不要再想起那些让人失望的事情，就那样自己逃开了，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这样的我，真的是个很差劲的姐姐呢。”

　　其实不想哭的，但泪水就是止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可是，那么聪明的家伙，为什么不干脆就像我一样自己逃开就算了，为什么一直到最后，都还要对这样的家，抱有希望呢，真是个白痴，怎么就是不肯放弃呢……”

　　“这样不是很值得钦佩吗？即使知道困难重重，却还是为对自己非常重要的愿望努力着，FOX也和你一样都是非常倔强的人呢。”绪臣轻轻握着JOES的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A大看看，如果你真的介意没能帮他做一些事的话，要不要一起去把他找回来呢，不仅是你的弟弟，对而言，也是很重要的对手呢。”

　　“好啊！”JOES抬起头，感激地看着绪臣，“我也觉得总是站在这里等待，是不行的。”

　　“……啊，我明白了，VIOLA就在我旁边，我跟她说好了，嗯，这边我们来找，啊，不客气。”刚带着VIOLA走到家门口就接着了电话，蝎子皱着眉头，挂上手机。就忍不住大骂起来，“他妈的好好一个除夕，又要给FOX这混蛋毁了，没事玩什么失踪啊？！”

　　“哎，FOX失踪了？”前来开门的洁洁瞪大了眼睛。

　　“没关系，应该没有什么太严重的事，我们现在就去把他找回来。”安慰着洁洁，VIOLA转过身狠瞪蝎子，“别抱怨了，是男人就别这么小气，FOX是我们的朋友吧！”

　　“那也能算朋友？！”蝎子小声咕噜着，不情愿地翻了个白眼：“对了，洁洁，你帮我跟爸妈说一声，我们一会就回来。对了，你也别担心，我找到那个混蛋一定狠揍到他开窍为止。”

　　“好的。”洁洁微笑着目送蝎子和VIOLA的背影。

　　“哎呀，好不容易把女朋友带回来，怎么也不让我们看一眼，这么失礼地又把人家拖走了？”洁洁身后传来母亲慈祥的嗔责。

　　“没关系呀妈妈，有一个对大家都很重要的人不见了，所以一定要把他找回来才行。”回头微笑，眼泪却也流了下来。

　　记得以前FOX曾经半开玩笑地对哥哥说，洁洁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啊，那么自己哭的样子一定是很难看的，可却情不自禁。

　　单纯地喜欢他，然后就这样放在心里，一直恋慕着，恋慕着……哪怕多看一眼也会暗自兴奋很久，却没有勇气迈出一步去了解他。害怕被拒绝，害怕被伤害，竟然都只是保护自己的借口。结果到了现在，连一起去寻找FOX也无法做到，因为根本就不知道他可能会去的地方。这样的自己，这样的恋爱，幼稚得可笑。

　　“怎么就哭了呢，是个男孩子？洁洁也到了会去喜欢人的年纪啊。”被母亲温柔抚住的肩膀，很温暖。

　　“虽然真的喜欢，可什么事都没办法为他做……”尝试着去擦满脸的泪水，眼中的液体却像永远都流不完。

　　“怎么会，你是真的很担心他吧，像你这样的年纪，在长大以前，有这样一份心情，不是就已经够了吗？还是个孩子啊！”母亲微笑，“放心吧，一定会没事的，你哥哥，VIOLA，应该还有很多人吧，不是都去找他了吗？”

　　每一次的新年，都会在自己的年纪上加上一个数，兴奋而又感伤，常常不禁怀疑，真的就这样长大了吗？其实并不相信这样的事情。后来听有的人说，如果不曾真心去爱过一个人的话，就永远只是个孩子，那么今夜自己是不是长大了一些？

　　血脉相牵的姐姐JOES与跟她约定了未来的绪臣，提起FOX总是咬牙切齿的蝎子与甩掉他一千零一次却终于还是在一起的女友VIOLA，永远都可以称得上狐朋狗友的小四与阿要，从未见过FOX的祖儿，当然还有那个任谁都无法在记忆里将他们分开的人RJ……

　　那一年的除夕夜，大家奔跑在空寂的街道上，焦急地寻找着FOX。相爱的人们牵着彼此的手不禁握紧，也忍不住有点庆幸离开的不是自己最重要的人。难得的大雪纷飞，从漆黑夜空中轻盈地无声飘落，像是温柔的抚慰。洁洁于是在内心祈祷着，相信着……

　　一定会没事的，这句话从母亲的口中说出来总是格外让人安心。

　　重要的东西，得到又失去；自己给心上了锁，手里却没有钥匙。

　　有的人一边前进，一边后退，有的人飞速地跑过今天，却不去想明天的事，因为还太年轻，总是会因为犹豫，让彼此都遍体鳞伤，而这并不能算是谁的错误。

　　哪里也找不到FOX。就好像随着飘飞的雪花，融进了寂静的夜色里……

　　“RJ，不要再找了。”注视着RJ疲惫的背影，祖儿小心地开口，“先回去休息一下吧，也许他只想一个人静静想一想也不一定。”

　　没有回答，RJ沉默地看着最后一片雪花，轻盈地落在自己掌心。

　　“RJ？”

　　“祖儿……”RJ的声音轻轻颤抖着，“如果……如果他……”

　　“不会的！”祖儿坚定地微笑着，“先前你说过吧，你们并不是那种轻易就会出现裂痕的关系，所以，RJ，先回去吧，即使再焦迫，有的时候，能做的也只有等待啊，FOX一定会回来的！”
　　一定会回来吗？RJ希望自己可以这样相信着——失神地在清晨的街道上漫步，却依然无法在脑海中留出FOX以外的空隙。

　　原来只是单纯地喜欢着他，非常非常地喜欢，刻在骨子上，溶进血液里的喜欢……
　　记起一首老歌，动听的旋律里，Alison Krauss美好的嗓音反复地唱着。

　　It’s amazing真是神奇
　　How you can speak right to my heart你竟能说中我的心意
　　without saying a word而不用一句话语
　　you can light up the dark你可以照亮黑暗
　　Try as I may我已竭尽所能
　　I can never explain what I hear但我永远无法解释我所听到的
　　When you dont say a thing当你沉默不语
　　The smile on your face你脸上的笑容
　　lets me know that you need me使我明白你需要我
　　There\"s a truth in your eyes你眼里的真诚
　　saying you\"ll never leave me告诉我你绝不会离我而去
　　The touch of your hand双手的触摸
　　says you\"ll catch me wherever I fall告诉我无论我在何处跌倒，你都将护佑我
　　You say it best When you say nothing at all沉默是你最美的语言
　　All day long整整一天
　　I can hear people talking out loud我听着人们高谈阔论
　　But when you hold me near you drown out the crowd但当你我相拥着离开人群
　　Try as they may, they can never define他们试图了解却注定永将徒劳
　　What\"s been said between your heart and mine你我心灵的承诺
　　You say it best When you say nothing at all而沉默是你最美的语言
　　……

　　一夜飘雪，整个世界白茫茫的，仿佛连空气也洁净起来，地上印着寥落稀疏的几行脚印，终于要到家了， RJ伸手去掏钥匙，却突然停下脚步。

　　“我绕着整个城市走了一圈，很想离开，却不知道应该逃去哪里。”蜷坐在一边雪地里的人定定地看着前方，皮肤冻得青紫，他自嘲地笑着，“我知道自己很自私，但是最后还是想在这里等你，期待你再给我一把钥匙，期待你还能再爱上我。”

　　“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 混蛋，下一次就算要逃，也给我躲到我能立刻找到的地方吧！我真以为你会……”

　　RJ说不下去了，他抱着FOX，毫无预兆地哭了出来。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