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已经是深秋了，天黑得格外得早。洁洁的学校到家这一段，治安很好，所以家里也会放心让她一个人步行回家，但是每次独自走在夜幕降临的路上，婆娑的树影，带着回音的自己的脚步，还是忍不住会有些害怕，常常走着走着就不由自主地加快步伐跑了起来。
“每天放学，这个时候，都是一个人回家吗？”
“啊，是。”
“这么黑，不会害怕吗？”
“不会的，已经习惯了。”
踏着干枯的法国梧桐树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洁洁偷偷注视着身边的FOX，在与哥哥蝎子的朋友中FOX的178CM的身高并不算突出，身材也显得单薄，然而无论是自己刻意加快，或者减缓步速，却总是会无声地细心配合着，始终就这样两个人很自然地并排前行，类似这样的小小温柔，总是让人心中平静而温暖。
“不要太逞强啊，偶尔也给想送你的男生一点机会吧！”双手插在外套的口袋中，FOX的视线并不曾转向洁洁，
“哎？”洁洁瞪大了眼睛，“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啊，我好像有点太随意了呢。”FOX嘴角挂着不经意的笑容，“难道洁洁还没有找到想要他送自己回家的人吗？”
“……有呀。”脸颊绯红，即使隔着夜色，却仍害怕被对方看见，洁洁别开头，“一直都有的，我非常喜欢的人。”
“是吗，是件好事嘛！”FOX看向洁洁，眼神很温和。
洁洁摇摇头：“不是啊，我很胆小的，虽然真的喜欢了很久很久，却只敢自己放在心里，连让他知道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会！”FOX的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又不是小孩子，不要这么哄我啦。”洁洁轻轻笑着。
“没有啊，能够用真心去喜欢一个人，不是需要更多的勇气吗？”FOX看向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夜幕，“我是真的这样认为，也一直都觉得你是很勇敢坚强的女孩子。”
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这些呢？洁洁缓缓抬起头，呆呆看着FOX的侧脸，突然间，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想哭的感觉——“FOX……那，你自己呢？”
“我吗？”FOX静静地微笑，“洁洁，我知道有个女孩子很喜欢我，虽然很希望她幸福，但是那却并不是我能给予的东西，你能不能告诉我，要怎样，才能用把伤害降到最低的方式，跟她说一声抱歉呢？”
风中传来洁洁低低的呜咽声，夜雾散在空气中，轻触人们的皮肤，润湿而清冷，洁洁低垂的头，让FOX看不见她的表情。
“你说过我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的！”
“对不起。”
“你说过喜欢我这个类型的女孩的！”
“对不起。”
“FOX你是大坏蛋！明明就什么都知道了，还问出这种话！”
FOX从口袋中抽出手，轻轻扶在洁洁的肩上，清楚地感觉到那小小躯体的振颤：“对不起，这么问你，我实在是很卑鄙的家伙，所以不原谅我也没有关系。”
眼泪就像决堤的湖水，怎么止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那个时候，洁洁真的想着干脆永远也不要原谅FOX，永远恨着他算了，直到这种苦涩与酸楚被埋在心中很久，终于蜕变成了内心甜美的记忆——“能够用真心去喜欢一个人，不是需要更多的勇气吗？”——直到很久以后，洁洁才明白FOX这句话的意义。
还是让她哭了啊——FOX将手深深埋进外套的口袋，慢悠悠地踏在来时的路上。
FOX从来都不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哭泣，心中总有些破碎的画面——墙角小小阴影里惊恐的眼睛，还有映在里面那哭泣的身影，起先是被称作父母的人，然后是JOES。
从那时起就只能在一边默默看着泪水从面颊滚落，想做些什么却又什么都不敢做，手足无措的感觉，甚至让FOX有些害怕。
不过，如果还能哭的话，终究是好事吧，那个家里，现在已经不再有人哭泣了，已经没有人还会为那个家哭泣了——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的话，还有谁会在乎呢？
FOX深深地呼吸着身边冰冷的空气，感觉它们贪婪地吸收自己肺部的热量，把自己的胸腔变得冰凉。
路灯昏黄，照落一地模糊的影影绰绰，光线找不到的街角，微弱的亮点忽明忽暗，FOX在黯淡的灯光中心悠闲地停下脚步，看着影子里那个逐渐清晰的轮廓。
微弱的亮点熄灭了，脚步，缓慢的节奏，沉重的声音，越是靠近就越是熟悉。
“你手机关机了？”
“早上打了很多电话，电用完了。”
“听蝎子说你送他妹妹回家……先前都不知道你们这么熟的。”
并没有说话，FOX只是就这样站在那里一直凝视着。这样的目光让RJ很不舒服，仿佛被看穿了似的，他伸出右手挠挠后脑的乱发：“找不到你，有些着急，几乎是认识的人都找遍了，才问到蝎子那里……”
究竟要说些什么呢？RJ徒然语塞。凉凉的空气，口鼻中喷出的白色氤氲还带着胸腔的温度，让人可以清晰看见对方的呼吸。垂下手，无法控制地就认真起来。
“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
合上眼睛仿佛思量着什么，然后又缓缓睁开，FOX侧过头，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么晚了，一个人蹲守躲在这里，想要打劫么？”
RJ诧异地迟疑了一下，然后苦笑：“算是吧！”
“劫财还是劫色啊？”
“我想劫人。”RJ一本正经地回答。
歇斯底里的笑声回响在空寂的街道上，FOX突然失控一般，止不住地一直笑到自己浑身振颤地蹲在地上，差点连眼泪也笑了出来。
“莫名其妙说什么以后都不要做了，GAME OVER也就算了，这样也好，但是一大早被扫地出门，我感觉就好像是避孕套一样，用过就被扔了……这么过分的事，真的很伤人啊！”上气不接下气地轻轻喘息着，FOX低着下头呢喃，荒诞的比喻让RJ尴尬而无措。
“这么轻易就算了的话，不是太不给自己面子了么？”嘴角挂起近乎嘲笑的弧度，FOX突然仰起头，看向RJ，“我应该是个很记仇的人，你却让我真的很想就这么算了，所以……随便再帮我找个借口吧！”
RJ稍稍沉思了一下，笑起来，他伸手拽住FOX的胳膊，把他拖起来：“有人在家特别准备了四人份火锅给你开欢送会，不好让他失望吧！”
“不是吧！”FOX有些惊讶地笑出了声，“我以为他至少还能再撑一天呐，高估他了嘛！”
“高估？我倒觉得你是低估了你自己，这么糟糕的个性，能撑这么久，蝎子那家伙已经算很了不起了！”RJ撇撇嘴。
“真过分！物以类聚，你根本是五十步笑百步！”
并没有多少新意的对话，条件反射般的互相冷嘲热讽，FOX斜瞪RJ一眼，心中涌出些许暖意。
为什么这个人轻易就能刺伤了自己，又为什么自己轻易就能原谅他的伤害？FOX无暇顾及这样的问题，或者他为了某种原因，很刻意地暗示自己不去想这些问题。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游荡在夜色中，随意地踏出两条并行的不规则曲线，肢体偶尔不经意地碰触，又很不经意地分开，目光不曾交叠，彼此间却好像蔓延着千丝万缕的牵系。
一如从前。
“如果可以，以后都一直这样不要再改变了吧。”FOX轻声说着，像是对RJ诉说着，由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一切都不要改变？或许真的每个人都这样期待过，毕竟没有谁能保证改变带来的一定是更好的结果……可是那样的话，不是连一步都无法前进吗？RJ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FOX。
“有什么事要说吗？”觉察到RJ不同往常的目光，FOX诧异地问。
“并没什么特别的。”RJ微笑，RJ的微笑总是让FOX无法怀疑。
熟悉的音容笑貌，熟悉的交流方式，就连那外套上的淡淡烟味也是熟悉的。
移动着令人怀念的步伐，FOX之前并不知道这些细小的事情对于自己是如此重要，重要得让他无法去想像有一天会失去它们——即使只是虚构的荒唐念头，也会让他从心底就惊惶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