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奏鸣曲》雨中笠

79、盛放之前—凌云（2）

　　当灯塔的人进入原本宋以歌的房间时，却发现了他在很久以前拿到的一篇日记，更确切地说，一篇独白，那是凌云曾留给于暮雨的记忆，至于为什么到了他手里，等待考证。
　　内容如下：
　　1
　　每天睡觉前，看着那鼓鼓的窗帘，总感觉里面藏了个人，每次拉窗帘，都是小心翼翼地，生怕惊吓到了他。
　　那时候听到过一些什么入室抢劫的新闻，多少有些害怕，那个暑假多少弥漫了些神秘色彩，我小心翼翼地和他共处一室。
　　2
　　暑假是无聊的，每当我要去父母的衣柜里偷自主作业答案前，我都在想，他会不会藏在了这里面，但每次当我像开盲盒一般打开柜子，紧张感便会立刻消失不见——里面当然是空空如也——或许他躲到了别的地方？
　　于是一个人在家抄答案时总是会看一眼，但又很快回头——万一他发现我发现他了怎么办？
　　3
　　又一年，他就在我家躲了一年，我已经认识他了，也不怕他突然拿着刀冲出来了。
　　每天晚上，当我拉上窗帘的时候，会轻轻敲桌子：“晚安。”我从来没将窗帘拉起来看看里面是什么，但我相信他一直在.......吧？
　　4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得知他在的，兴许是之前粗心的父亲将钥匙插在门上没拿下来开始的吧。他应该生活地不好才不得不来的吧？
　　他吃什么呢？
　　可能是所有人都不在时将我偷偷藏在玩具箱里的从学校带回来的零食吧，我已经好久没碰他们了。
　　当我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没东西时，我很欣喜，他是在的，我们已经在一起了那么久，好像一切都不孤独了。
　　我从来没有试图和他说话，我怕他讨厌我。
　　5
　　箱子里的东西不是被吃了，是被爸妈扔了。
　　我有点失落，但看着鼓鼓的窗帘，嗯，他还是在的。
　　6
　　最近越来越无聊了，繁忙的内卷让我为未来焦虑，我这样一个平凡的人，不想再和那些有钱还努力，有天赋也努力，或者是有天赋不努力的人去争了。
　　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自己开心吗？为什么不能活得轻松点？
　　他们说我不拼会被社会淘汰，可淘汰了又怎么样呢？我是一个乐观的人，可自从上了初中开始却莫名悲观，我计划好了，我不想参与这个世界任何累的东西，如果我成功了，那就顺水推舟地活下去，如果最后的大考我失利了，那就结束了。
　　这似乎也是一种乐观，我是一个懦弱的人，活着比去死有趣的多。
　　7
　　刚下完了雨，我头有些疼，滑了一圈滑板回来，看着夕阳的天，今天的雨太短了，甚至还有太阳。
　　我仍然记得在一场连绵的大雨后，太阳湮没在了阴云中，一切都像死了一样。整座城市像一个死去多年的巨大尸体，四仰八叉地躺着，腐臭的气体在空气里漂浮，苍茫的天像一块破旧的殓布，覆盖着没有生气的它。
　　我们渺小地依靠在尸体上，以它为食。
　　十字路口是来往的车辆，不多，说不上车水马龙，这里只是一个破的不能再破的南方城市。
　　可还是累的很，越落后越卷，越卷越累，看不见前路。
　　我想的真多。
　　头还在隐隐作痛，我多希望那是一场绝症，那我就能在最后的时光享受可能活着无法享受的欢愉，我不想突然地死去，约定好的死期是一个美好的承诺。
　　我摘下眼镜，世界都似乎远离了我，除了我自己那清晰的瘦小的轮廓，远方是模糊而高大地令人生畏的。
　　当我回到家，进入清凉的空调间，那头疼也消失了，或许我只是中暑了。
　　我看着外面的孩子兴高采烈地嬉闹，却又被父母拎走，只剩了无精打采与哭闹。
　　天真的哭闹似乎也已经是成长的人再体会不到的快乐了。
　　但我不觉得自己长大了，我还是那个孩子，我也确实只是个孩子，我渴望长大，这样我便有一席之地，却又恐惧它，未来很累，那时没有那么多假期，投身于忙忙碌碌中难道是生存的意义吗？
　　当我实现了自身价值为社会作贡献时，社会的意义是什么？是为了国家的繁荣？但国家对地球徒留创伤，它的意义何在？蓝星都不过宇宙中可有可无的一尘埃，也许这尘埃相比于其他美丽了些，那终究只是尘埃，我们也是。
　　外面有枪声响起，像开幕式的烟火声。
　　我一直在为别人活着，但却说不清是谁，但我知道，我倚仗的那个人，不是他，不是她。
　　骤然间觉得很矛盾，想到几天后又要重复地上课，写作业，看电视，睡觉，又陷入一个个循环中，唯一变化的是我那流逝的时光，再难追寻。
　　曾有人说“家是永远的避风港”，可家也不过人自欺欺人的一个居所，那里面盛放着你爱的人，当他们都离去后？那便只是个空房子。
　　里面只有你，或者一些花啊草啊猫啊狗啊，那时你也不过是一块枯木，你可以打起精神活着，你总有累的一天，为什么要苦守着苦尽甘来的信念？
　　何来信念，不过枷锁，困着自己干什么？
　　孩童的快乐是真正的快乐，他们的快乐是给自己的，有人说那是自私，但并不像道德书上写的，为别人奉献才是快乐。可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快乐都保证不了，又要顾别人，那是真的善意，还是矫揉造作出的一点自欺欺人的同情？
　　我们不可能把一切都给别人，我想把一生给自己，可自己是个竹篮子，怎么也装不满。躺在床上，却感觉自己病了，我的生活很好，我每天也足够悠闲，但我不快乐，是因为懒，懦弱，不敢面对现实的挑战，我只想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永远和外面隔离。
　　我在说梦话。
　　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我看着外面静谧的世界，在空调声里，这个明亮的房间，我猛地拉开窗帘。
　　里面空空如也。
　　我知道，他不会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