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奏鸣曲》雨中笠

51、五十一

　　他想起了很多，但准确地来说，并不是他的记忆，而是“他”所见与凌云的记忆。
　　“你为什么要把记忆同步给我。”
　　凌云说：“我要你代替我在这个世界存在着。”于暮雨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没有人可以代替你。”
　　于暮雨在痛苦地接受那段记忆的同时，他也知道了很多关于凌云的信息，而凌云也不知是用什么手段能知道于暮雨所想的一切。
　　“你一直都在，是吗？”于暮雨轻声问，他知道凌云听得见。
　　“嗯。我从你开始能感觉到世界的存在时，一直都在。你脑海中的声音就是我的声音。我并没有给你全部的记忆，但这样也足够了。”
　　“于磬云......”于暮雨默念着凌云真实的名字，他说：
　　“那还真巧，姓氏反而殊途同归了。”
　　“那不是巧合。”于磬云说，“那是我专门给你取的名字。”
　　“可你怎么知道我是......我是那个......”于暮雨不知道如何表达——她怎么这么确定这个名字会分配给自己，而不是他人？
　　“这已经触及了保密原则，我不能告诉你。你只要知道这不是偶然就好了。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名字？”凌云语气有点严肃，但一会儿就恢复如初。
　　“嗯。”于暮雨回答——谐音木鱼很拗口而且笔画多还有重重的暮气。
　　总不会自己生在傍晚的下雨天就叫这个名字吧？
　　于磬云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的“影像”就在于暮雨的前面，但自己无法触碰到于暮雨，于暮雨也感知不到她是真真正正存在的人。
　　“确实如此。那时，世界的日暮降临，雨水洒落，浇醒了所有人的梦。我要你记住曾经的这一刻，地球完全进入了永夜，你出生时，降临了最后一场雨，那是毁灭性的冻雨，每颗雨珠都化为了冰珠，敲醒了人们。你很幸运，看到了最后一缕阳光。”她说得很动情，于暮雨也沉默了——历史书上写道，人类的日暮到了。
　　西半球的很多地下城已经无法使用，而东半球的地下城也并不是十分稳固，人类数量锐减，成百倍地下降。
　　而灾难肆虐，人类文明在灾难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星际法庭这个组织，就成立了，而那时的极端背景，多数人的思想变得尖锐，就有了凌云一派的革、命组织。
　　但他们终究失败了。
　　“我知道了，但您，为什么要让我远离宋以歌？”
　　凌云听了发出了一声冷笑：“他？不过是个失败品？你离他远点总好，他就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就失控了。”于暮雨云里雾里，却也听出了她话里的严峻：
　　“为什么？”
　　“我所知不多，毕竟这类事情都是保密的，但你不能和星际法庭的人混在一起，他们的道德极限和我们不同，他们越出了道德的范畴，已经不属于这个社会了，你告诉我，脱离社会的一群人能算是我们的同类吗？你们终不是一条路的。”
　　“那失败品......”
　　“有些事情，只有你自己去寻找，才能知道正确的答案。”于磬云打断了他的话，于暮雨只好作罢：
　　“所以，这就是你们让我去轴心塔的原因？”
　　凌云一顿，思索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要进入这个世界最肮脏的地方，去寻找真相，给当年所有枉死的人一个交代，给全人类一个交代。在那里你可以得知你的所有未知，他们欠你，欠星际法庭和所有人一个公正的交代。”
　　“星际法庭？”于暮雨有些想不通，在他看来，星际法庭和轴心塔一直是沆瀣一气的。
　　“其实，也变了......”凌云惊讶于自己也说不准，有些犹豫，她坚定的眼神中终于出现了一点茫然与踌躇，“我也说不准了，星际法庭如今势力混杂，黑白都混成了灰色。”
　　似乎在黑暗的天空中，出现了若隐若现的微光，却被云层遮住，却不曾穿透，而是将黑云染成了灰色。
　　“孩子，现在离我所在的年代已经大有不同了，很多事情我没办法告诉你一个正确的答案，这就需要你自己去摸索。有人在和你一起走，末日不远了，但人类并不是毫无希望。虽说那条路还充满泥泞，但总会有路的。”
　　凌云说着很多暗含隐晦的话，她不指望于暮雨现在能完全懂得，但她知道在未来，于暮雨自己会知道的。
　　可是她和他都是普通人，都有自己的感情。
　　他们和所有人一样，都有着血肉之躯，有七情六欲，他们都不想做“圣人”。
　　但古时候有个人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变成了路。”
　　他们如果想活着，只能向前开拓。
　　“你这几年都不会离开这儿的，我们有很多时间去谈这些。我知道你一时忘不了他，但你不要把一时的冲动、情感都当□□。你还不懂爱，孩子。”
　　“可是您不也冲动过吗？”于暮雨问，他已经完全接受了那几段记忆，虽然有些还不清晰，但事情都已明了。
　　凌云曾经冲动过，她也喜欢一个人，只是于暮雨看不清他的长相，也许，那是他的父亲。
　　可他背叛了爱情。
　　在悄怆幽邃的密室中，于磬云被关押着，而那时，她刚生出她的孩子。
　　她出不去，她也见不到阳光，脸色苍白而憔悴，长发自然地散落，有些凌乱，身上有一些伤痕，并不严重，多是一些淤青、红痕和擦伤。每天都有人从外面幽深的长廊走来送一些吃食和水，他们从来没说过一句话，在印象里，于磬云精神已经有些失常，到后来，她不知怎么逃了出去，却被因他一声枪响而结束了她晦涩的一生。
　　这里同样有一个疑问：于磬云死时精神已经很不正常，但现在和他说话的人是那么平静而理性，那个疯癫的于磬云和她完全不同。
　　“你是不是想为什么我现在那么正常？”凌云并不在意这段狼狈的过往：
　　“毕竟过了将近一百年。确实，刚开始我意识到自己还存在着，却已经死了，我仍是有些癫狂，但这儿并不只有我，有些人甚至认识我，经过这么多年的调整，肯定走出来了。”
　　她说这里不只有她？
　　那还有谁？
　　“我们以一个特殊的形式存在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就像是平行时空一样，但我们之间却有一个交点，这就是为什么我还能出现在你面前。等你看得见了，你看的到我了。我存在着已经很久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人们口中的‘永生’。但我们这里人虽然很少，但也有几百个，最近几年人数增加地多一些，而这里的时空是和你们那里一样的，你们那儿是什么样，我们这里也是一样的，只是没有一样的人而已。”
　　凌云说了一长段话，于暮雨感觉今天自己的脑子似乎超额运转了。
　　“那就应该是，错位时空吧。”于暮雨说，但这确实很不符合常理，怎么可能莫名其妙这个世界自己产生这些物质。
　　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能量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或者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其它物体，而能量的总量保持不变。可这里的能量是从何处转化而来的？
　　但，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谜了，而世界、宇宙都需要保持着神秘性，人们与自然总需要一些距离。
　　他们现在，只想找到出路在哪里。
　　没有人知道，所有人都在探索着，包括于暮雨、宋以歌和其他人。
　　路在哪儿？